多媒體技術、攝影、裝置……這些看起來新潮的當代藝術創作形式似乎與傳統的中國水墨畫毫無關系,那么當傳統的水墨畫插上當代藝術的翅膀后,會產生怎樣的變化?答案是:當代水墨畫。
“實驗水墨”“抽象水墨”“觀念水墨”“新水墨”……在中國當代藝術發展30年時間里,當代水墨作品被冠以各種各樣的名字。然而,工具是中國傳統的毛筆和墨汁,技法和觀念卻多來自西方現當代藝術,令當代水墨一直處境尷尬,既不被以油畫占統治地位的中國當代藝術圈所認可,也被傳統國畫界視為離經叛道。為了探討新水墨在學術上的位置與未來的發展方向,許多70后當代水墨畫家還自發形成了自由群體“柒舍雅集”,以此推動和促進水墨畫的變革。
不過近一兩年來,當代水墨正悄然興起。2012年春拍,嘉德首次推出新專場“水墨新世界”,53件拍品總成交額1377.44萬元,成交率92.45%;“水墨新世界”秋拍專場成交額1736.85萬元,成交率88.64%。整場成交額雖不及一件頂尖的近現代書畫作品,但高成交率顯示,它正在吸引藏家們注意。
今年3月,佳士得和蘇富比兩大拍賣公司幾乎同時在紐約推出了私人洽購展覽“閱墨——中國當代水墨畫展”以及“SHUIMO水墨:中國當代水墨展售會”,與此同時,國內的藝術場館也頻頻推出當代水墨展覽。據雅昌藝術市場監測中心數據,當代水墨作品成交率高,價格卻不高,且彈性大,集中在10萬元左右,高價作品在100萬至600萬元之間。
“從五六十年代‘新水墨運動’到‘85年美術新潮’,先鋒藝術家如呂壽琨、劉國松、王無邪等,結合東方媒介及西方觀念創造了突破性的藝術詞匯,也引出了新方向,深遠影響了當代水墨的發展歷程。在21世紀全球化環境中,水墨在當代維度詮釋之下融入新的思維、觀念及美學內涵,通過大膽的試驗得以重新定義。水墨素來是重要的藝術媒介,并具有極高的學術價值。近年來,不少學者以新水墨藝術作為研究項目,此類作品更于知名博物館、畫廊及展覽中展出,反映中國當代水墨畫重要性日增。”香港蘇富比藝術空間策劃總監李安琪向《21CBR》記者介紹道。
6月7日至28日,蘇富比在香港的蘇富比藝術中心舉辦了“七十后:新水墨──怡情齋收藏展”,作為本次展覽的策展人,李安琪告訴《21CBR》記者,展覽受歡迎程度超出了想象,“(收藏展)反應很理想,當代水墨畫的價格相對較能讓收藏家負擔,尤其吸引年輕收藏家及新晉藏家的注意。相比傳統水墨畫而言,當代水墨藝術品的市場比較年輕,而且并未成熟。舉辦這次展覽的目的,正是為這群年輕藝術家提供平臺,讓世界各地的收藏家更能認識當代水墨,探索新一代七十后藝術家的作品。”

不過,對待當代水墨熱,策展人夏季風卻向媒體表達了另一種看法,他認為,當代水墨熱更多是由以拍賣公司為代表的二級市場帶動的,是一種市場選擇,根基并不牢固。事實上,究竟連什么是當代水墨,至今尚無定論。有人指出,當代水墨是指20世紀末接受中國傳統繪畫教育的一群藝術家所創作的作品。中國傳統繪畫表達“善”和“美”,而當代水墨更多是表達“真”,通過西方的思維方式,東方的表現手法,將中國的水墨藝術與西方的當代藝術有機融會。有人質疑,網狀線、噴槍都出現了,還能繼續打水墨畫招牌嗎?
但在李安琪看來,這些創新正豐富著水墨畫的表現形式,“我們觀察到藝術家正不斷打破、革新水墨的語言,使水墨的持續發展,越來越貼近我們生活。近年來多了不少年輕人運用水墨元素混入新媒體創作,表現方式更富生活感、現代觸覺。”

在一次佳士得舉辦的座談會上,藝術家劉丹表示,當代水墨的一個重要課題就是怎樣把傳統的語言,通過藝術家的創造,轉譯成跟當代生活有關系的一種語言。另一位藝術家邱志杰則更直接地提出了當代水墨畫的題材問題,“我們畫松樹已經畫了好幾千年了,我有時候在想,我們是否有能力畫一輛跑車呢?我會要求自己多去畫當代的題目。”
在“七十后:新水墨”的展覽中,《21CBR》便能隨處找到這種當代題材。比如香港年輕藝術家黃琮瑜的作品《幻景圖3》,有濃厚的傳統山水畫特色,畫面卻十分空靈,仿佛漫步游走于高峻山巒間,猛然踏入一片飄渺虛幻之境。李安琪介紹道,黃琮瑜把現代城市的面貌與建筑物融入山水畫中,比如,大都會的景象被放入山水的天然環境中,仿佛幻境一般,充滿了未來感。
除了這種未來感和現代感,在年輕藝術家們的筆下,水墨畫也呈現出漫畫般的唯美與俏皮。梁嘉賢的作品《話梅兒》,結合圓珠筆與水墨的手法、中國民間藝術與水墨畫,繪畫了樹枝垂落水中的景象,但特別之處在于她在畫中加入了丘比特之箭、精靈、巨鳥等元素,使得整幅畫面呈現出一個童話式的、唯美的場景。
而另一位來自內地的畫家楊泳梁則利用數碼技術重塑宋代水墨畫幅,他的作品《人造仙境1號》采用了攝影與水墨畫結合的形式。遠看是傳統的山水畫風格,構圖也借用了古代山水畫的構圖,但走近后可以看到上海的都市面貌。據李安琪道,所有素材都來自上海城市景觀,是由藝術家用相機拍攝后,經過電腦后期處理,拼貼進作品里的。據了解,這些城市景觀都是在上海世博會前拍攝的,因世博會而進行了大量的拆遷和重建,在藝術家看來,這是觀察城市變遷的好時機。
楊泳梁解釋道:“我在上海長大,上海這幾年的發展非常快速,所以促使我創作這種形式的作品。我希望把大城市各個層面的狀態都表現出來。它既有一些很豪華的樓房,也有一些舊廠房、工業區、貧戶區、郊區的農村田野、廢棄的游樂園,是一個層次豐富的城市。很多人看這件作品的時候,都覺得這不是上海,但這的確是上海。”
李安琪告訴《21CBR》記者,當代水墨不拘泥于文人畫的水墨紙筆,藝術家一直力求突破,以傳統媒介表達創新意念、美學、及文化象征。藝術家融合圓珠筆、噴墨、攝影、裝置等現代媒介形式創作出的水墨作品,正發掘出新水墨藝術的無盡可能。(文/邱月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