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2年春天是“泰坦尼克”號巨輪沉沒100周年紀念。1912年4月14日,進行處女航的“泰坦尼克”號從英國南安普頓出發,駛向紐約市,但在北大西洋撞上冰山。大約三小時后,輪船沉沒。船上四分之三的婦女幸存,與之相反的是,四分之三的男性不幸罹難。如今在華盛頓特區,有一處紀念碑專門紀念這些男人,上面這樣寫道:“僅以此碑獻給在泰坦尼克號沉船災難中遇難的那些英勇男性……是他們獻出了生命,船上的女性和兒童才可能獲救。”
大約一年前,一群現代社會的男性,就像當年“泰坦尼克”號上的男性一樣,面臨著嚴峻考驗。2012年1月13日,“科斯塔·康科迪亞”號大型游輪在意大利托斯卡尼附近一處島嶼觸礁。船上的男人推開婦女和兒童,只顧自己保命。一名當時在船上的澳大利亞婦女回憶說:“擠上救生船的人拼命告訴其他在船上的人關上門,不讓更多的人再上船……我們簡直不敢相信——尤其是那些男人,他們連女人都不如。”
這一強烈反差說明了當今社會的一大趨勢——男性當中騎士風度衰落,而粗魯行為盛行。根據2010年哈里斯民意調查結果顯示,80%的美國人表示,男性對待女性的態度大不如前。對于所有女性來說——尤其是女權主義者們,這是否是她們樂見的?
20世紀60年代女性解放運動盛行,它的核心是強調女性在生活的各個領域享有平等待遇。女權主義者們視騎士精神為一種性別歧視,把它稱為“仁愛的大男子主義”。
騎士行為能讓女性受到優待,讓她們感到高興。但不可否認的是,它帶有“性別前提”,即女性是弱勢的,需要保護,而男性是強壯的。女權主義者稱,仁愛的大男子主義是一種導致性00595df8ef6fcd93ce08c29374774b9ea8a2165fbb865ec1497d52e3cab79f45別不平等的意識形態,應該阻止其蔓延。可實際上,騎士精神卻總能給人們帶來更大的生活滿意度,它使人感到世界是一個公平、秩序井然的好地方。美國社會學家查爾斯·默里就以調侃的口吻寫道:“盡管不被某些人待見,但不能否認的是紳士行為使人們快樂。當社會學家發現某種可以提高兩性生活滿意度的東西時,難道不應該大力提倡嗎?”
也許是因為女性對騎士風度的模棱兩可,男性對于如何對待女性感到困惑。為女友開門,或者為首次約會支付賬單,會不會被認為是性別歧視?為女友提購物袋就意味著她是弱者嗎?舊時的習俗一度曾催生泡妞文化,它的消亡也“摧毀”了約會,這讓許多心懷誠意的男女感到不知所措。
從歷史經驗看,騎士精神和做法絕不是貶低女性。作為一種社會觀念,騎士氣概是要尊重女性,提升她們的地位。硬要說騎士精神有什么犧牲品的話,也不是女人,而是不受拘束的男子氣概。
騎士精神的緣起是為應對中世紀的暴力和野蠻。它警告男性要對他們的攻擊性予以節制,只有在適當的時候才能使用,要保護社會上體弱和沒有抵抗能力的人。
騎士精神存在于一個基本的現實中,即大多數男性比大多數女性身體強壯。紳士不會傷害女性,甚至會保護女性免受傷害,有風度的男性會冒生命危險保護女性。
寫到這里,我想起了塞繆爾·普羅克托(卒于1997年)的故事。他曾是紐約阿比西尼亞浸禮會教堂一位受人愛戴的牧師。一天,他正在電梯里,一位年輕女子走進來。普羅克托沖她動了動帽子。她覺得被冒犯了,斥道:“你是什么意思?”
牧師回答:“女士,我動動帽子,是想說明幾層意思。其一,我無論如何不會傷害你;其二,如果某人進電梯威脅你,我會保護你;其三,如果你不舒服,我會照顧你,如果有必要,攙扶你到安全的地方。我的意思是,即便我是男性,身體比你強壯,我仍會帶著尊重和關心對待你。坦率地講,女士,和你說這些需要花大量時間,所以,我只是動動帽子。”
一些女性正試圖找回騎士精神。自2009年以來,亞利桑那州的一批婦女致力于在大學校園內恢復紳士行為和騎士精神,要知道校園生活充斥著派對和草率的性行為。過去三年每年春季,這些婦女都會舉辦“紳士展示”活動,獎勵那些做出騎士行為的男性,比如為某位女士開門,或為某位女士把車從幾英尺深的雪中挖出。該活動已傳遍全美國的大學校園,支持者稱,活動的目的是“在兩性中鼓勵互相尊重”。騎士精神提供了一套積極的模式,使兩性的幸福程度達到最大化。如果女性放棄了騎士精神,那它真的會消失。如果男性行為粗野又不受限制,男人們只會樂此不疲,而女性將付出代價。
如果女權主義者想要實現男女平等,她們應該和亞利桑那州的婦女們在騎士精神問題上達成共識。兩方的觀點都是有關男性如何對待女性。女權主義者希望男性平等對待女性,而傳統女性希望男性把她們當成淑女來對待。這兩種訴求互相排斥嗎?
騎士氣概是有關尊重,是不傷害他人,尤其是那些比你柔弱的人。它強調以他人為先,并常常以英勇的方式為他人服務。它提倡以禮待人。換言之,在后女權主義時代,騎士精神是我們給“公德”的另一個名字。當我們放棄公德,我們就再也不能擁有如此有意義的兩性關系。
如果今天的女性——無論是不是女權主義者——鼓勵男性和女性采用文明和騎士行為的準則,男性和女性能以不同的方式做到文明有禮,也將促成女權主義者渴望的兩性平等。
2012年夏天發生的一場悲劇,使我們認識到騎士精神持久的力量。科羅拉多州奧羅拉市的一家電影院正放映《黑暗騎士》,一名神經錯亂的槍手突然開槍,射殺了12名無辜的觀眾。當天,觀眾中有3名20來歲的男士陪伴著他們的女友。當子彈在劇院橫飛時,這3名男士用身體擋住自己的女友,保護了她們,卻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當時,美國記者漢娜·羅辛認為,這幾位男士體現出的境界比騎士精神還要“深遠”。他們稱得上是英雄。英雄主義和騎士風范有基本的一點是共同的,那就是一種超然的認知,即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東西比自我更重要,它值得保護,值得犧牲自己的需求,甚至是生命。我們渴望生活在這樣一種文化中,即,男人和女人,以他們的所能,彼此保護、尊敬,而不是男人推開婦女和兒童,以求自保。如果我們都能認同這一點,那么,全世界的女性都會歡迎騎士精神。
[譯自美國《大西洋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