惱人的車牌

幾年前某些癮君子掙點零花錢的方法，如今卻成了謀取暴利的手段，甚至是有組織的犯罪。乍一看只是普通的車牌盜竊案，簡單的表象下卻大有文章。

某天早上你突然發現你車子的車牌不見了，雨刷下夾著一張紙條，內容大概是“幫你拿到車牌”，下面還寫著一個電話號碼。等你撥通了電話，等待你的將是持久的談判和討價還價。

他們會發來一個賬號，讓你把錢打進去——他們稱之為“服務費”，一般為6000盧布。等你轉完賬，他們就會告訴你車牌在哪里。通常它們就被藏在附近的某個地方——大門頂上、樹下、沙箱里、地下室……

這些人都算準了車主不會去拖沓又官僚主義的交通局重辦車牌——新辦一個車牌需要好些日子。這種盜竊事件通常都是針對在白俄羅斯、摩爾達維亞、烏克蘭和其他獨聯體國家登記上牌的汽車。因為要新辦車牌就必須去發牌的國家，著實是耗時又耗錢的活兒。更何況怎么去還是個問題——在上述國家包括俄羅斯，沒有車牌不許上路，否則會被處以5000盧布的罰款或吊銷執照1-3個月。在烏克蘭等國家，俄羅斯出具的車牌失竊證明是不具法律效力的，也就是說，你還得用拖車把你的車拖去檢查和比對識別號——光這一項就能花掉一大筆錢，數額一般在3-4萬盧布。

倒霉的還有那些“漂亮的”車號，如007或777，它們的“贖金”一般在10萬盧布——盜賊相當懂行，他們知道這樣的號碼正常辦下來得花不少錢。

分工明確

從事這種非法交易的大部分盜牌團伙都分工明確。

他們中有專職踩點的——一般是年輕小伙或姑娘，他們會先到小區進行踩點。小區是隨機挑選的，進了小區以后，他們會先看看院子里停了多少掛外國車牌或“漂亮”車牌的小車。通常他們會連續幾天觀察情形，摸清攝像頭的位置，居民大概什么時候回家。

接著動手偷車牌的人來了。他們多半不會在身上帶工具——萬一被捕，螺絲刀都可能成為罪證，至少他們得向警察解釋為什么口袋里裝著一把螺絲刀。卸掉一個車牌僅需十秒：小偷熟練地打開松垮的塑料殼，車牌就輕易地到手了。同時出動的還有掩護小組，主要都是女孩，負責不讓街上的攝像頭拍到畫面。

完事后小偷會把車牌藏在事先選好的地方，然后在車子的雨刷下面放上一張帶電話號碼的紙條。小組內部還會做一個藏車牌的示意圖，免得自己都混淆了。比如說一個車牌埋在大門右邊五步處的花壇里，另一個車牌則放在不遠處售煙亭的下面。

而負責接聽失竊車主電話的又是另一撥人。他們可謂是出色的心理學家，總能成功地說服惱怒的車主不要報警，并答應自己提出的贖金條件。

幕后黑手

顯然，如果沒有幕后黑手操縱，利潤再大也驅使不動這么一大批偷牌者。莫斯科市公安廳的信息顯示，近半年來把持著這一非法交易的是格魯吉亞一個有組織的犯罪集團。多年來這個犯罪團伙手下有一批專偷車內貴重物品的竊賊。他們低價（大約是500盧布一個）購買盜來的車牌并掛在自己的車上以防被攝像頭發現或被受害人記下車號。操縱這種非法交易的人熟知流程，他們覺得販賣車牌的利潤不亞于偷車里的東西，因此把盜竊車牌也納入了業務范圍，原本各自行動的盜牌小組被合并管理。小組和人員的信息不確定，但粗略推算，在莫斯科就有200-300人以此謀利。

沒有數據顯示這個非法交易市場的規模有多大，流動著多少資金，我們只能靠猜。例如不久前警察抓住了兩個年輕小偷，他們一夜間偷了50多個車牌！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制裁——輕則罰款，重則坐牢。

警方介入？

為什么車牌盜竊如此泛濫？讓我們來看看典型的情況。很不幸的，你的車牌被偷了。作為一個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你報了警并以為一切都會像電視演的那樣：認真的警察用鑷子把寫有歹徒電話的紙條夾起來，把它輸入數據庫，查明歹徒的身份，然后在歹徒搶走你血汗錢的那一刻人贓并獲。

可惜的是，事實絕非如此。這種事在之前連刑事案件都算不上。道理很簡單：車牌是國家的財產，它實際上不歸車主所有，自然就不是車主的財產，也就談不上失竊。

一個車牌成本僅為1500盧布，對于國家來說損失微乎其微，因此警察通常不把車牌失竊視為刑事案件。從某個層面來說，車牌被盜對國家更有利，因為制作車牌是個盈利的行業。舉個例子，每重新制作一個車牌，國家可以從車牌制造商那里得到1000盧布，而車主重新上牌也要繳納不少稅款。

如果你還是執意報警，那么你要讓交通局出具一個車牌被盜說明。你覺得這就完了嗎？怎么可能？

實際上，在這種情況下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只有一條出路——辦新車牌。想通過原始辦法辦回原來的車牌都是非法的。首都交通局的知情人士告訴我們：“辦回老號是不可能的。他們首先要到警察局報案，從那里拿到證明，然后到他登記車牌的交通局分局寫一個相關申請，辦手續獲取新車牌。這個過程中不需要出示汽車。在登記文件上會錄入車牌的變更信息。如果涉及到敲詐，他們也要告知警方。

干嘛非弄得這么復雜呢？直接提交車牌副本不就得了嗎？內務部堅持自己的看法：丟失或失竊的車牌有可能會被用于犯罪，所以必須錄入警察局數據庫。這可不是憑空想象。真的有人利用偷來的車牌到處犯案，例如當年暗殺尤里亞·布達諾夫上校的兇手掛的就是別人的車牌。近期莫斯科市內頻頻發生類似案件，小偷把掛著偷來車牌的車子開進加油站，把油加滿后就跑了，調看攝像頭記錄也查不出來。

現行更換車牌的流程非常適合警察人員辦事，卻極不方便車主，因為實在太煩瑣了。要給交通廳提交汽車的車輛注冊證、俄羅斯公民證、駕駛執照、委托書（如果你不是車主本人）、汽車登記證明、保險單、登記繳稅單據，還要更改保險單。此外，經歷過這種不爽的重辦車牌流程的車主在博客里直接就建議不要去報警。報警后不被受理不說，拒受理通知比新的車牌來得還要慢（大概會花10天時間）。直接的后果就是你將好長一段時間不能開車上路。

至于你丟失的車牌，那就是一宗懸案，除非奇跡出現——哪天抓到了小偷，他們供出曾經偷了你的車牌。

其實對于警方來說還是有跡可循的——歹徒的手機號、劃款賬號甚至是字跡。不過一位警官對我們說，要動用內務部相關部門著手調查電話號碼以及賬號開戶人，首先這一案件要達到一定級別，例如謀殺、嚴重詐騙、恐怖主義或極端主義等。當然，詐騙也算犯罪，可是留給你的字條上并沒有寫著“給錢就還車牌”，一般都寫著“辦理車牌：快捷、便宜”，這就談不上詐騙，別人只是給你提供歸還車牌的服務罷了……

警惕防盜

車主們終于意識到碰上這種事沒法指望國家了，他們自發在網上創建一個組織。在網上公布歹徒的手機號碼，并查出這些號碼登記在誰的名下。此外，還將失竊的車牌號碼公布出來。

亞歷山大是該組織成員，他跟我們分享了一些有益的建議。避免車牌被盜的辦法其實很簡單，就是不要把車牌裝在框里，而是直接固定在車身，即保險杠上。誠然這對保險杠多少有點損傷，但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皩τ谛⊥祦碚f，時間就是金錢?！眮啔v山大說，“如果車牌釘得很牢，他們不會花太多時間去跟你的車牌較勁，他們就會轉去找一輛好撬的車。我們建議用不易被扳手和螺絲刀撬開的東西如鉚釘或特殊的螺絲去固定車牌?！?/p>

還有一種較麻煩的辦法，就是裝一個防盜報警系統。裝上后就會在車周邊形成一個警報系統，一旦有人接近汽車的距離小于25厘米，警報就會響起。這種系統價值約為2000盧布。但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那些想在車罩上取暖的小貓也會把警報弄響。

現在這個組織正與俄羅斯車主聯盟一起，向交通局建議，希望交警開通一條車牌失竊熱線為失主答疑解惑，告訴他們車牌丟失后該怎么辦。此外，車主還打算走法律程序申請優先優惠（或是免費）辦理車牌。沒有了暴利，這種非法交易自然就會滅亡。但事情不會如此順利，生活太過現實。

然而，現實也不總是那么讓人絕望。近期莫斯科檢察院給各下屬部門發布指示，要求將車牌盜竊列入刑事案件。數據顯示，車牌盜竊案件的破案率也在節節攀升，犯罪率在日趨下降，總算是給車主們帶來了一絲曙光。

[譯自俄羅斯《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