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柏林,一個藝術家展示他的“世界最小房子”。這種價值250歐元的小房子不可能批量生產(chǎn),然而,在住房緊缺和房租危機的時代,它們卻述說著無數(shù)德國人渴求的解決之道。
房屋的奢侈整修,飆升的能源價格,創(chuàng)紀錄的高房租等現(xiàn)實情況,使很多人都無法負擔,深陷其中的不只是窮人、老人和學生,還有越來越多的中產(chǎn)階級。
《慕尼黑報》的房屋租賃版非常吸引眼球:出售“67到234平米的理想房子”,“花費昂貴的全新奢華裝修”,有著“最好的區(qū)位優(yōu)勢”。希望獲得良好收益的投資者興奮不已,租房人的喜悅則非常有限。
18年來,西格林德·麥一直住在老房子里。目前,她每月為96平米的房子繳納497歐元的基本房租及110歐元的附加費用——對57歲的她來說剛剛好可以承受,自從老伴幾個月前去世,她就得完全依靠自己了。
2012年1月,在這則出售廣告出現(xiàn)前不久,麥女士收到一封來信。房屋管理機構宣布要對房屋進行整修,房屋會在技術上上升一個新臺階。而且,整修“對環(huán)境和節(jié)能也很重要”。翻到第二頁,看到兩個粗體的數(shù)字,她的心瞬間涼了。她房子的整修費用預估達6.26萬歐元,每月冷租(不包括曖氣費等費用的房租)將上漲574.2歐元,和目前相比增加了115%。
根據(jù)法律,這種收費是合理的,因為房東可以將整修費用的11%分攤給租戶。對西格林德·麥來說,這不啻為一場災難。“我肯定得搬出來。”她說。這個慕尼黑人總是在報紙上讀到這個城市的房租危機,而“輪到自己時,真的太過苦澀”。
受害者不只她一個。在德國,上百萬租戶看不到未來。很多人擔心,他們不再能支付得起他們的容身之所。大城市中創(chuàng)紀錄的高房租和能源價格、房源緊缺——租賃市場上的變幻成就了幾個贏家,但是造就了更多輸家。
房租急劇上升的原因首先在于聯(lián)邦政府的能源和環(huán)保政策。它催促對有著破敗不堪鍋爐、漏水屋頂和太薄外墻的房子進行整修。用這種方式,到2020年MY1vy1oT44zPrHNHjd8m5y2/t2O9SkAVLemfRI8H9G0=,建筑中的暖氣需求會降低20%。自2009年起,房主必須把他們房子的現(xiàn)狀以能源證書的形式記錄下來。一個房子越節(jié)省電氣,也就越容易在市場上站住腳。“現(xiàn)代化”,一個房東說,“最近成為最好的投資。”
付款的是租戶。如果他們的房子有了一個防護門,隔熱玻璃窗和一個新的暖氣設備,房租就會上漲。誰要是相信他能通過省下來的暖氣費抵消損失,那他就大錯特錯了。雖然在整修后,能源消耗確實明顯減少,但是一般遠遠不夠平衡高房租。解決方法是,花較少的錢,住在一個沒有整修過的房子里。這樣,租戶又要忍受爆炸性能源價格的威脅。
1996年以來,德國電、氣和其他燃料的價格翻了一倍不止。一個家庭2000年每個月需交41歐元的電費,2012年已經(jīng)是75歐元。由于能源轉(zhuǎn)型,自2013年1月起電費還會再次明顯上升。其他支出,例如水、垃圾處理、掃煙囪和基本稅也在持續(xù)上漲。減少淋浴次數(shù),裝上節(jié)能燈,調(diào)低房間溫度,用這樣的方法可以每月省個幾歐元。但最大的那塊——冷租,是逃不掉的:自2007年起,法蘭克福的房租飆升17.5%,在英戈爾施塔特甚至上漲了35%以上。
即使是收入可觀的職工也開始沉思應對之法。瑪克西米利安·茨摩爾是德國安聯(lián)集團的財政理事,毫無疑問收入頗豐。最近他從斯圖加特搬到了慕尼黑,為斯瓦本城區(qū)每月20歐元標準的暖租感到驚奇。54歲的他不準備買房。“每平米7500歐元起”,他說,“我得謹慎。”謹慎小心當然是完全必要的。
在最近的《房產(chǎn)經(jīng)紀》報告中,聯(lián)邦政府預言形勢將越來越緊張。很多城市都會出現(xiàn)房租和房價的繼續(xù)上漲,以及房屋市場的緊缺。“越來越多的家庭深受影響,尤其是有孩子的家庭。”建筑部長皮特·拉姆索爾警告說。
專家擔憂地追蹤著這種發(fā)展。德國租房人聯(lián)盟主席弗朗茨-格奧格·利普斯認為大都市將迎來“一場中級災難”。房租帶來的震動不僅會影響到低收入者和老人,還會涉及到目前為止都還得到良好保護的中產(chǎn)階級。如果政策不很快做出反應,利普斯警告,社會和平也會受到威脅。北威州建筑部長米歇爾·戈洛謝克認為就是現(xiàn)在的情況也已經(jīng)讓人難以接受了。
2007年,聯(lián)邦從社會房屋改造中退出來,把單一責任轉(zhuǎn)給各州。聯(lián)邦則給他們每年撥款5.18億歐元。這筆錢該用于建造更加廉價的出租房。事實卻不是如此:2010年,德國只有160萬社會福利住房,而利普斯稱“約600萬家庭”有租住福利房的需求。城市把整條街道賣給投資商,戈洛謝克認為“公共住房的私有化是個根本性錯誤”。
格爾達·尼利烏斯希望房租不會繼續(xù)上漲。1985年她搬進慕尼黑的這棟社會福利房中,2008年,城市要整修房子。自那開始,房租上漲了40%以上。今天,尼利烏斯需要為她的二居公寓交約1000歐的房租,占到這位教師退休金的三分之二,房租還將繼續(xù)上漲。
“如果房租繼續(xù)上漲,我就住不下去了。”尼利烏斯說,“但是我該搬去哪里呢?”這位72歲的老人不想坐以待斃。她和其他租房人一起在財政部前面抗議,并成立了一個租房人行動小組。“只有團結起來一起斗爭”,她說,“才能取得成效。”
同樣需要斗爭的還有尤爾根和雷納特·蒙特茨克。2010年4月,這對年齡分別70和74歲的夫婦收到了他們房主的一封信。信中冷冷地稱他們?yōu)椤暗?007501號房客”,通知他們即將進行的房屋現(xiàn)代化和改建結束后上漲的基本房租——從約300歐元漲到695歐元。“我們震驚了。”雷納特說,“我整夜無法入睡。”他們已經(jīng)在這所82平米的房子中住了40多年,養(yǎng)大了兩個孩子,和鄰居關系融洽。
他們并沒有同意房屋現(xiàn)代化,房主卻讓工匠上門了。幾個月的時間內(nèi),他們都生活在一個工地上,有段時間他們甚至要用一個閑置房的廁所。“簡直難以忍受。”尤爾根說。最后,他和妻子放棄了,搬進了附近的一個更小、更便宜的房子中。由于巨大的需求和稀少的房源,在人口集中地帶,如慕尼黑、漢堡或杜塞爾多夫,房主幾乎可以提出一切要求。對同一所房子,新顧客常常必須比老租客多交納20%到30%的房租。漢堡的租房市場在全德國算是最激烈的。約有9萬房子的缺口,有些地區(qū)的房租攀升到了一個歷史性的高度。
問題有多棘手,看看巴伐利亞州的雷根斯堡就知道了。2萬學生在冬季學期開始時向大學申請宿舍,但不是每人都可以找到一個住處。有些人沒辦法只能找臨時床位過夜。其他德國城市的情況也同樣暗淡。
在為漂亮房子斗爭的過程中,年輕人家庭、大學生、退休人員和低收入者一直在尋找出路。他們不得不搬進不那么吸引人的廉價小區(qū)。在柏林,許多小區(qū)變得高級時尚,以吸引新的居住者,這被認為是一種威脅,是富裕的侵入者對社會弱勢群體的戰(zhàn)役。孰勝孰負,清清楚楚。但是,作為安居樂業(yè)的基礎,房租上漲超過人的極限會帶來的巨大社會安全隱患,實在不容小覷。
[譯自德國《焦點》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