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獨二胎”措施日前公布,這可能是三中全會宣布的所有改革措施中,最得人心的一個。《人民日報》日前援引衛(wèi)計委官員及相關學者的回應,指該措施的目標是希望將近年徘徊在1.5到1.6之間的總和生育率(平均每對夫婦的生育總數(shù))提升到1.7甚至1.8。“單獨二胎”措施的出臺,意味著中國的人口政策的優(yōu)先目標已從減少人口總量的單一內容,變更為既要確保人口結構合理的同時,又兼顧減少人口總量的雙重組合。而開放二胎,之所以先放單獨夫婦而不是一下子全部放開,站在政策制定者的角度,其顧慮之一恐怕就是不希望減少人口總量的政策目標一下子從主導地位退居成被“兼顧”。

相比當年讓數(shù)千萬國企工人一下子全部下崗的股份制改革,這份謹慎相當難得。然而,它是否有必要,或者說是否合時宜,卻是另一個問題。人口結構,尤其是勞動年齡段的人口與退休人口之比(亦即老年撫養(yǎng)比),決定了整個社會的老齡化程度。然而,人口出生率只是影響人口結構的兩大因素之一,另一個同樣重要的因素是母親育齡。要增加未來處于勞動年齡段的人口總量,除了要讓媽媽們可以生二胎,還得鼓勵她們早點生。如果大多數(shù)人四五十歲才生小孩,等到夫妻兩人進入退休年齡了,小孩卻都沒讀完書,如何能增加勞動年齡人口、改善人口結構?
允許“單獨二胎”甚至全面“二胎”之后,不但要考慮是否想生和是否生得起等問題,還有一個何時生的問題,而后者似乎更具決定性意義。由此看來,該措施欠考慮了中國年輕女性婚育年齡均在急速推遲的社會背景。讀者不妨想一想,父母結婚和生自己的時候年齡多大,而自己結婚生小孩的時候年齡又是多大?婚育年齡的延遲,所有人都可以真切地感受得到。
婚育年齡的推遲,在一些夫婦看來,是讓他們多了十年八載享受小兩口生活的時光,何樂而不為。但人生周期的規(guī)律總是“有借有還”,這一代人享受了的時光,可能要以下一代人的艱辛來償還。當生育年齡推遲到30歲甚至更遲之后,而人均壽命又在75到80歲之間時,中年夫婦會面對不得不同時照料老人與小孩的情況:老人失去自理能力要臥床了,小孩則還沒上學,需要在家中照料。這在社會政策中被稱為“雙重照料風險”。如果整個社會中很多人都遇到這種情況,經(jīng)濟生產(chǎn)力必然受到嚴重沖擊。
問題的嚴重性在于,這種延遲可能并非夫婦的自由選擇,而是社會制度使然。例如,高校擴招就可能對婚育年齡延遲產(chǎn)生了巨大的影響。上世紀末中國高校每年僅招一百萬大學生,現(xiàn)在每年七百萬,多出來的六百萬大學生中約有一半為女性。亦即大學擴招意味著每年有三百萬年輕女性的婚育年齡起碼推遲四年。這種育齡延遲是結構性的,隨著擴招的繼續(xù),將不可逆轉。隨著高等教育進入普及化階段,大多數(shù)的中國媽媽恐怕都得到30歲才能生小孩。不僅如此,在沿海城市的白領媽媽中,不少還須讀在職碩士以爭取晉升機會,在此期間的生育意愿幾近為零。這些媽媽在承受完“雙重照料”的折磨后,即使其中一部分被允許“單獨二胎”,又有多少會愿意把這個折磨繼續(xù)下去?
希望通過“單獨二胎”改善人口結構,值得肯定,但考慮到婚育年齡延遲的時代背景,這種放寬還是過于謹慎。更重要的是,這項措施必須有適當配套,例如增加幼兒教育的公共投入,著實減少年輕夫婦的育兒經(jīng)濟成本,以全社會的力量分擔媽媽們的照料壓力,方能達到其政策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