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果正在做掃除,門鈴響了,她去開了門,她的母親帶著個鼻梁上架了副黑色方框眼鏡,看上去文質彬彬的男子進了門。
羅果翻了個白眼,心想看來母親還沒死心,這回直接帶上相親對象殺上門來了。誰見過這樣急不可耐逼女兒出嫁的媽?她對此反感之極。
沒等母親開口,羅果就氣哼哼地說:“我對您說過多少遍了,這輩子我絕不嫁人!”
母親臉色尷尬,卻笑著對那年輕男子說:“余先生,讓您見笑了,我這閨女都是給我慣出來的毛病。”
男子微微一笑,大大方方自我介紹:“羅小姐,我叫余陽,是‘方舟’情感咨詢顧問公司的一名戀愛問題專家。您母親委托我們為您提供為期一個月的情感治療,這是我的工作證,請過目。”
羅果驚詫得下巴差點沒掉地上。她接過那證件,仔細看了幾眼。心想看來自己的終身大事真的成了母親的一塊心病,病急亂投醫,居然請了這種騙子公司的人來解決問題。
她正幽怨地想,卻沒看到她母親跟做了賊似的跟那個余陽對了下眼神,悄悄地轉身出了門,還順手把門帶了上。
等羅果再抬頭,面前就只剩了余陽一個,正沖她微笑點頭。
“我媽呢?”羅果疑惑地問。余陽笑道:“她走了。”
走了?羅果有些哭笑不得,這個極品老媽,把個陌生的男人丟在自己女兒家里,她難道不怕引狼入室?
羅果很無奈,她也不理余陽,繼續埋頭拖地,卻始終防賊似地盯著這個男子。他看起來挺精干帥氣,——咦?這人怎么跟在自己家似的,一點也不拘束。
羅果看見,余陽從洗手間拿了塊抹布徑直走到陽臺上開始擦那些臟兮兮的玻璃。一整個上午,兩人沒說一句話,余陽將房間里所有玻璃擦得光亮,又幫著清洗抽水馬桶,還檢修了一下電路,忙得不亦樂乎。
羅果越看越是好笑,最后索性坐在沙發上看余陽忙來忙去。快到中午時,余陽走到廚房開始做飯。
短短的時間,他炒了兩個菜,悶好了米,盛好了飯。他這才笑著對羅果說:“過來吃吧,嘗嘗我手藝怎么樣。”
羅果不客氣地坐到他對面吃了起來。別說,菜味不錯,米也悶得好。羅果一邊吃一邊拿眼打量余陽,忽然張嘴問了句:“我媽給了你多少錢?”
余陽笑:“這是個秘密,恕我不能告訴你。”
羅果心里不屑地想,沒骨氣的男人,為了錢甘愿做這種低三下四的事。她“哼”了一聲:“余專家,你準備什么時候開始解決我的情感難題?”
余陽放下碗正色道:“上午已經開始了。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你是個很自立自主的女孩,因為……以往的感情挫折,你現在排斥一切男人。所以我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讓你意識到,一個好男人將極大地升華你的人生,讓你更幸福更快樂。”
聽見對方說到自己的感情挫折,羅果心里一黯,“哧!”地冷笑一聲:“會做家務的男人多了去了。男人呀!在追求一個女人時,那可真的是能放下身段,什么事都能為她做,一旦到手,便露出了真實面目,這一點我早看透了。”
兩個人意見明顯相左,便開始激烈爭論起來。這個余陽詞鋒犀利,邏輯嚴密,往往是三言兩語就將羅果駁得啞口無言。
到最后,她一拍桌子,對余陽怒目而視:“我媽花那么多錢就是讓你過來惹我生氣的嗎?”聽了這話,余陽一聲不吭,笑著收拾了碗筷去廚房洗碗。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每當羅果休息的時候,余陽就會過來。羅果心說,他還挺敬業的,既然老媽給了他們錢,那就不能便宜了這廝。
于是,她指揮著余陽干這個干那個,偶爾還冒個壞水,捉弄他一次。最開始,她的目的很單純,想讓對方忍無可忍,敗走麥城。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這個余陽涵養甚是了得,仍然笑瞇瞇地為她忙來忙去。她去逛街,他全程陪同,滿臉微笑地不時跟她講些笑話,逗得她哈哈直樂。她買的大包小包的東西全交給他提在手上,然后繼續地逛,逛得她自己都腳底生疼,他卻仍毫無怨言。
幾次交道打下來,羅果漸漸發現,自己對余陽竟有了好感,不,不只是好感那么簡單。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總是失眠,腦子里胡亂想著,想起過去,她跟桑斯在一起的甜蜜往事,想起桑斯驟然遭遇車禍去世時她的哀痛無助。桑斯是她的男友,嚴格意義上來說應是前男友,他對她很好,一點不像原來交往的那些男孩一聽說她做的工作就兔子似地跑沒了影。就在她要和桑斯結婚的前夕,一場車禍奪去了他的生命,她的天也從噩耗傳來的那刻崩塌。
但每當她想起那些傷心的往事,余陽的那張永遠微笑的臉便浮現腦際,他陪她的那些情景也過電影般閃現。她驟然感到,自己似乎是喜歡上了余陽。
羅果再見到余陽的時候,心就有些忐忑,他只是母親請來的情感專家呀!再說,她對他根本不了解,一個女孩子,怎么可以向男孩主動表白?
就在這矛盾中日子一天天地過。他們之間越來越熟識,關系也變得融洽。羅果開始盡力地表現自己的溫柔,期待著余陽能主動向她表白。
可是,有一天她發現了他的秘密。那天,余陽去廁所,手機放在了桌上,她順手拿起來看,發現屏保是個美麗女孩的照片,照片上還有一行字:洋洋,余陽永遠愛著你。
羅果只覺大腦轟鳴,她將他的手機放回原處,悲傷地想,原來他已經有女朋友了,她對他的思戀不過是單相思而已,他那么陪著她,不過是在做一件工作。
等余陽從廁所出來,羅果的心已冷靜下來,她半點也不想再看到他,她怕自己心里那股將他搶過來據為己有的欲望會沖垮情感堤壩。
羅果冷著臉將余陽趕出了自己的家門,她對他說:“你的工作已完成,你走吧,以后不要再來了。”
他驚奇地看看她,說:“一個月的時間還沒到呢。”
她冷笑著說:“但我現在不需要你的咨詢,你的顧問了。”她把他推出了家門,無情地將那扇原本對他開放的門關緊。
那一刻她又有了心碎的感覺。
讓她沒想到的是,連續幾天,余陽總會在她在家的時候過來敲她的門,她不讓他進來,他就在門外等,一直等。每次通過貓眼看立在門外的余陽,她都會心如刀絞,她想,他不過是忠于自己的工作而已。
一個月期滿后,余陽再沒上門,但他的短信卻發到了她手機上:“羅果,我喜歡你,要怎樣你才能接受我。”
她接到這條短信時,心里一暖又一痛。那個名叫洋洋的女孩不才是他的愛嗎?他為何還要來擾亂她的心,怎么沒一點職業道德呢?
她回了句:“除非死了,你才能見到我,我才能接受你。”
余陽再沒回應她。
三天后,羅果在辦公室里正跟幾個同事聊天,有人過來說:“有個死者的家屬指名要求羅果為自己的親人做遺體整容。”
羅果就起了身,走到工作間。是的,她是個遺體美容師。她看見工作間里那張鋪著白床單的床上躺著個年輕的男子。她收拾好自己,拿著工具走到床邊,看一眼那尸體的臉,就怔住了,繼而她淚流滿面。
是余陽!竟然是余陽!難道我羅果喜歡過的男子都難逃早夭的厄運嗎?她想起自己的那個賭氣的短信,心痛得不行。她的手顫顫地撫摸他的臉,嘴里喃喃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就在這時,床上的死人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正撫摸他臉頰的手,眼睛也睜開來。羅果嚇了一跳,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翻身坐起一把摟住了她:“羅果,我喜歡你,你說只有死了才見我,接受我,我只好玩了這么個惡作劇。”
羅果呆住了。她聽著余陽絮絮地跟她說,一年前,他深愛著的女孩梅洋罹患絕癥去世,他一直陪著自己愛人的遺體,看著羅果為她做最后的美容。前些日子,有人給他介紹相親對象,拿來的照片他看著很眼熟,細一打聽,原來她就是為梅洋做遺體美容的那個清秀女孩。他還聽了她的故事,介紹人半點沒有隱瞞。他知道了,羅果原來也是個苦命的女孩,因為遺體美容師這工作,始終找不到合適的男朋友,最后終于遇到一個真心相愛的,卻又橫禍身死。
聽到這些后,余陽心動了。他決定從悲傷的漩渦里解脫自己,也解脫羅果。于是,他聽從羅果媽媽的建議,扮作情感專家接近了她……
聽余陽講完,羅果已哭得淚人兒一般。她揮著拳頭砸在他背上,哭著說:“你混蛋!以后不準這么嚇我……”
余陽緊摟著她,在她耳邊說:“再不會了,我會對你好一輩子的!”
門口不知何時圍了一圈子人,大家看著屋內的兩人,都滿臉微笑,默默地祝福著這對戀人。
(責編/方紅艷 插圖/安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