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歲那年夏天,疾病奪走了父親,淚水和著汗水整天在母親的臉上恣意流淌。
少不更事的我拿著已經毛了邊的蒲扇給母親扇著說:“娘,別哭了,爹走了還有我呢。等我長大了,我給娘天天買好東西吃。還給娘買個風扇,那時候,娘就不用這樣淌汗了……”
娘說:“娘的下半輩子就指望興兒了,興兒給娘爭口氣,好好上學。”興兒是我的乳名。
我鄭重地點著頭,在心里發誓,等我有了錢,一定先給娘買個風扇。
我沒有辜負娘的期望,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十八歲那一年,我順利地考入了大學,畢業后留在了省城。
不知是因為辦公室里的空調讓我感受不到夏天的炎熱,還是別的什么原因,在我領到工資的那一刻,我竟然忘記了自己的承諾,忘記了給住在鄉下的母親買一臺我許諾已久的風扇。
直到有一次回家,看到母親搖著毛了邊的蒲扇,才猛然想起買風扇的事兒。我借了鄰居家的自行車,急匆匆地出了門,趕五里路到鎮供銷社買回了一臺風扇,我想,母親看了風扇一定很高興的。哪知母親見我買了風扇,氣得臉都紅了:“你這孩子,怎么這么鋪排?以后,你用錢的地方多著呢,要攢錢買房,攢錢成家,還要攢錢養個娃娃……這些都要用錢呢!”
我說:“這個牌子的風扇可是名牌產品,價格又便宜,都買回來了,你就安心用吧。”
母親嘮叨著說:“好是好,可還要用電呢。”
我走后的第二天,母親就把風扇退了。直到她去世,她也沒有再用上風扇。
母親入土的那一天,鄰居張嬸對我說:“別忘了給你母親帶上一臺風扇。你娘活著的時候,常念叨你給她買的那臺風扇好呢。”
跪在母親的墳前,望著身旁的大風扇,我泣不成聲,我想,這次這臺風扇母親會欣然接受的。這是一臺紙糊的風扇,只花了五塊錢。
(責編/方紅艷 題圖/樂明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