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吉斯坦：波士頓爆炸案的起始點

比起“9·11”式的恐怖襲擊，美國面臨的更大威脅是本土的“自我極端”的個人，他們發動的襲擊更加難以防范。

4月15日發生的波士頓馬拉松爆炸案，造成包括一名中國留學生在內的3人死亡、200多人受傷。五天后，恐怖襲擊的疑犯之一塔梅爾蘭·察爾納耶夫在逃亡中被警方擊斃。他的弟弟焦哈爾被捕時受傷，經過治療已接受檢方審訊，并被聯邦檢察官提起訴訟，罪名包括使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造成重大人員傷亡。如果罪名成立，焦哈爾可能面臨死刑或終身監禁。

距離爆炸案事發已一月有余，關于嫌疑人的大量資料、圖像和軼事滾滾而來，案件逐漸變得清晰：兩名嫌疑人——26歲的哥哥塔梅爾蘭和19歲的焦哈爾來自俄羅斯北高加索地區，他們有車臣難民的家庭背景，在達吉斯坦生活過一段時間。塔梅爾蘭去年還曾返回達吉斯坦，他這一期間的活動成為調查人員關注的重點，有推測認為他可能試圖聯系當地的宗教極端組織。

在這起震驚全球的襲擊案中，嫌疑人的車臣血統和達吉斯坦的生活經歷引起了廣泛關注。美國聯邦調查局和眾多媒體都試圖透過嫌疑人的身世，進一步了解俄羅斯因素在波士頓爆炸案中的影響。但如果詳細考察兩個嫌犯的經歷以及在美國的遭遇，仍有重重迷霧尚未撥開。

俄羅斯最不安全的地方

馬哈奇卡拉是俄羅斯達吉斯坦自治共和國的首府，沙皇尼古拉一世曾在這里為俄羅斯帝國的東部邊境建造堡壘。馬哈奇卡拉擁有無以倫比的自然美景：一面是高加索山脈，連綿交錯的山峰穿越天際，另一邊則是里海，旁邊有美麗怡人的海灘和散步長廊。毫不夸張地說，這里絕對可以成為俄羅斯的度假勝地。

但在美妙的自然景觀背后，達吉斯坦面臨著諸多問題。在BBC記者史蒂芬·羅森博格的鏡頭里，當地的度假酒店破舊而寒酸：樓里沒有自來水，建筑的很大一部分看起來已經被廢棄，到了晚上，走廊的大門會被員工鎖上，沒有鑰匙的客人只能干瞪眼。

在達吉斯坦，安全是第一要務。這里堪稱俄羅斯最危險的地區之一，隨手翻開當地報紙，就能體會到危險的意味：兩名男子因在黑市上賣出了7個火箭發射器和2000發子彈被逮捕；一名前政客在一所清真寺外被謀殺；一枚路邊炸彈險些殺死一位警察局長······槍擊、爆炸和暗殺行動發生的頻率令人膽寒。

馬哈奇卡拉不僅存在著犯罪團伙間的沖突，也在不斷發生伊斯蘭極端分子的暴亂活動。難解的經濟困境和人們對社會不公的強烈憤慨，都是導致不安定的因素。一些人端起武器，意圖將北高加索地區從俄羅斯分離出去，將這里完全變成一個伊斯蘭國家。

在這樣的背景下，人們不免會把危險的達吉斯坦與千里之外的波士頓爆炸案聯系到一起：嫌犯是否受到了北高加索地區的伊斯蘭極端分子的影響？

四月底，全球各地的記者有了向嫌犯兄弟的父母提問的機會。爆炸案嫌犯的父親安佐爾和母親祖貝達特在一座山村舉行了一場臨時新聞發布會，條件是不公布山村的名字。在這個群山環抱的寧靜村莊里，安佐爾·察爾納耶夫緊張地在花園中踱步，一臉憔悴。他說自己患有高血壓，心臟也不好。

安佐爾抱怨，美國肯定不會讓他看望被捕的小兒子焦哈爾。“很不幸，我幫不了我的孩子。”

他為兩個兒子辯護，稱他們與宗教極端人員沒有關系：“我們都是簡單的人，陷入了外界各方面的攻擊。”他曾打算去美國安排長子塔梅爾蘭的后事，但后來改口不會回到美國，因為他覺得美國政府不會把兒子的遺體交還給他。

察爾納耶夫夫婦曾在2002年攜4名子女遷居美國。安佐爾約兩年前返回達吉斯坦，他是車臣族。祖貝達特來自達吉斯坦的另一少數族裔，2012年在波士頓卷入一起商場盜竊案后，她回到了俄羅斯。夫婦兩人于2011年離婚，但仍共同生活。

雖然察爾納耶夫兄弟與達吉斯坦和車臣有淵源，但他們并沒有在這兩個地方長期生活。2012年，塔梅爾蘭曾回到達吉斯坦，在那里度過了半年時光。在父親安佐爾的記憶中，這段時光無比美好，兒子甚至試圖說服家人讓他留在達吉斯坦，最后他不得不強令兒子返回美國，完成加入美國國籍的申請。

從網絡自學制造恐怖事件

安佐爾否認自己的兒子與極端分子有過接觸，稱塔梅爾蘭在達吉斯坦期間，把時間用在了看小說和與家人聯絡感情上，還幫他翻新房子，根本不會踏足該地區激進分子的世界。“他曾在一所清真寺內祈禱、接受講道，但這不會令他成為爆炸案的策劃者。”

有記者問祖貝達特，在混亂的北高加索地區的半年時間會給他的兒子帶來怎樣的影響。“他和我談起過殺人，”這位母親說，但她堅持表示兒子回到美國后沒有表現出任何激進的跡象。“他絕不是恐怖分子。”

察爾納耶夫夫婦都拒絕承認他們的兒子有罪。但俄羅斯近日向美國提供了2011年祖貝達特母子的通話監聽錄音，顯示兩人含糊地討論過一些宗教極端主義的想法。而這對兄弟在美國的叔叔薩爾尼認定，祖貝達特對塔梅爾蘭“影響巨大”，以至他的侄子后來退出拳擊運動、退學、口出“圣戰”等詞匯。“他們是失敗者，試圖在美國立足，但卻無法融入美國，結果仇恨所有人。”

俄羅斯總統普京也不認為嫌犯兄弟是無辜者。在這場新聞發布會的同一天，普京在電視節目中稱兄弟二人為罪犯，并呼吁俄羅斯和西方國家密切合作，共同打擊恐怖主義。

美國調查人員在馬哈奇卡拉停留了數日，調查在塔梅爾蘭在達吉斯坦時一些可疑的人際往來，包括他可能在一座清真寺待的幾天以及他和一個親戚在城外度過的時間。他的親戚是一位知名的伊斯蘭派領袖，前不久被俄羅斯當局拘捕。

塔梅爾蘭在達吉斯坦的細節不斷浮出水面，但這尚未從根本上改變美國和俄羅斯調查人員普遍所持的觀點：他在到俄羅斯之前就已經成為激進分子；也有人說他曾試圖同伊斯蘭極端分子取得聯系，他還被標記為該地區伊斯蘭叛亂者的潛在招募對象。

目前，尚不清楚他在達吉斯坦的幾個月時間可能在多大程度上改變他的思想，但當地一名官員說，塔梅爾蘭似乎打算和極端的伊斯蘭武裝分子取得聯系，最終未能如愿，只能離開了。“我的看法是，顯然希望能認識一些人，但他沒有結交到有影響力的人，”達吉斯坦反恐委員會成員哈比卜·穆罕默多夫說，“塔梅爾蘭可能未能找到那扇門，因為武裝分子不相信他。”

對于波士頓爆炸案與北高加索地區的伊斯蘭極端分子是否有直接關系，目前仍不能下定論。當地人對爆炸案可能與該國的關聯作何看法？默罕默德是一位出租車司機，一直在關注有關新聞，他說，嫌犯兄弟令整個北高加索地區蒙羞。但并不是人人都關心此事，一個在網吧里上網的年輕人聳聳肩膀說：“在達吉斯坦，我們每天都在發生自己的‘波士頓爆炸案’。”

法新社報道稱，焦哈爾在審訊中表示哥哥塔梅爾蘭是襲擊主謀，他們背后沒有國際恐怖主義組織支持。兩名美國官員也表示，初步證據顯示，嫌犯受到了自己宗教觀點的驅使而作案，但他們與任何伊斯蘭恐怖組織無關。

4月23日，華盛頓參議院情報委員會成員聽取了FBI和其他執法人員的報告。委員會認定，兄弟倆并非通過接觸海外軍事組織，而是受到激進分子“網絡圣戰”的影響。塔梅爾蘭經常瀏覽極端主義網站，也是也門基地組織英文在線出版物《激勵》雜志的忠實讀者。該雜志對個人進行恐怖襲擊十分贊賞，還在2010年夏天發布了題為《如何在你媽媽的廚房里制作炸彈》的文章，詳解了如何制作各種炸彈，其中“高壓鍋炸彈”被列為“最有效武器”，體育賽事則被稱為“最大化人員傷亡的最佳時機”。

對此，參議院情報委員會的佛羅里達州共和黨參議員馬爾科·盧比奧表示：“這是一種我們不得不面對的新型恐怖主義，”盧比奧說，“我們不光要為‘9·11’式的襲擊做好準備，還得準備好應對波士頓式的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