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歲末年初,日元貶值格外醒目,市場議論眾說紛紜。基于對國際市場的長期研究,筆者認為,日元貶值是自身國情的實際需要,更是外部因素的順水推舟,不可掉以輕心。貨幣戰爭并不存在,貨幣競爭則更加激烈,多元化的貨幣戰略新組合和新合作更加深入,值得深入研究日元貶值的前因后果、來龍去脈。
日元貶值出于自身利益需要
內部經濟利益最大化是日元貶值的主導因素。尤其是日本經濟面臨20余年的衰退局面,出口對拉動經濟復蘇的重要地位和作用依然存在。即使時代變遷、經濟面臨轉型,但匯率對于出口而言的基本原理依然不變,即貨幣升值殺傷競爭力,貨幣貶值增強競爭力。美國讀懂這一點,美元貶值增強了美國產品的實力和競爭力;越南讀懂這一點,貨幣貶值增強了越南產品和制造業的競爭力;墨西哥、巴西、印度都讀懂這一點,追求貨幣貶值以提升自己產品競爭力和國家地位。日元匯率正是基于這一最簡單的原理采取日元貶值對策,以實現經濟自救。
1.日本國內經濟需要的選擇。日本自民黨在2012年12月的大選中獲勝之后,日元貶值已經達到10%,所謂“安倍經濟學”就是設定2%以上的通脹目標、擴大金融的量化寬松,使日元貶值促進“三駕馬車”的均衡與協同發展,其核心就是將滯脹當作經濟長期低迷的重要因素治理,解決日本滯脹問題是日本經濟復蘇的前提。為此,安倍政府不惜一切擴大國債發行規模,擴大公共事業投入,包括實施日元貶值策略。其目的是試圖以此刺激消費和投資,加上日元貶值形成的出口競爭力提高,使得國民經濟的三駕馬車盡快奔馳起來,從而使本國和世界期望的經濟增長變成實際的經濟增長。日元貶值對癥本國實際狀況,是深思后的結果,并非輿論調侃的是一種幻想或搞壞經濟的計劃。
2.迎合美元策略的需要。日元貶值在一定程度上不完全是日本需要,更多是美元需求。歐元是美元唯一的競爭對手和目標,日元則是美元重要的戰略貨幣和合作者。因此這種搭配或許是有利于緩解外匯籃子貨幣的技術需要,日元貶值使歐元升值的需求更突出,進而歐元兌日元升值到123日元,進一步拉抬歐元兌美元匯率升值到1.35美元。可見日元匯率迎合美元對策需要是核心,日元貶值的外部需求是必然。
3.日本產業轉型需要的體現。日本作為一級發達國家經濟體的實力依然存在。盡管日本經濟衰退時間和周期較長,但其國家競爭力或產業競爭力的優勢依然存在,日本依然是世界尤其是亞洲不可忽略的重要經濟體。尤其是伴隨日本產業所謂“空心化”的論調,市場對日本產業嚴重忽略,實際上日本產業的崛起在悄然進行。例證一:2012年11月12日日本經濟產業大臣枝野幸男在眾議院預算委員會上指出,至2013年下半年日本對于中國稀土的進口依賴程度將降至五成以下,而當前日本所需的稀土八至九成需從中國進口。實際上,日本政府很早便將擺脫對中國的稀土依賴問題提上日程,日本多家企業也早已開始在中國以外的國家投資稀土資源,同時在國內研發稀土提取技術,稀土并不稀少是其戰略對應。近年日本在越南、哈薩克斯坦、印度和澳大利亞四國所獲得的稀土供應已經超過日本年需求量的一半,一旦日本相繼從這些國家獲取稀土資源,將對中國的稀土進口依賴從90%降到40%。而日本從中國進口的稀土中,目前也僅用了進口量的三分之一 ,其余用作戰略儲備。據估計,儲備總量足夠日本40至50年之用。例證二:日本在經歷了 2011年3月發生的地震、海嘯之后則加緊海外轉移戰略,日本制造業逐漸由日本制造取代在日本制造。與別國相比,日本企業跟美國企業在海外轉移方面有很大不同,美國是通過把產業鏈打開將生產組織包括產品的采購、零部件的采購大量的向海外伸展,而日本企業則是在一個產品的核心部件、核心技術方面集中收縮,而把相對次要的環節或者開發領域向海外轉移,真正的產品包括技術進一步的研發環節還有集成特別是技術集成方面,日本是絕對不會放棄的,因為這個領域他們最具有競爭力也是最強勢的。
日元貶值不是簡單的匯率調整
日元貶值的外部性也不能忽略,尤其是面對全球化的新趨勢,即以金融市場為主的時代,日元也需要加強自身金融能力和勢力的恢復,日元貶值潛藏的戰略圖謀也是不容忽略的。更何況美日之間全球化宗旨和目標的一致性使得兩種貨幣,確切的說是兩大貨幣加緊合作、共同謀求全球化利益和訴求,日元貶值不是簡單的匯率水平變化與調節,而是基于國家戰略和利益的謀和。國際關系的復雜性和高端性是有規劃和策劃的,并非是價格表象那么簡單。
1.日本本土戰略組合的本意。伴隨日元貶值我們看到的是日本股市高漲,進而促進或恢復了日本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與影響,可謂正當其時。當今全球股市上漲的發展態勢清晰,日本則具備股市上漲的條件,尤其是1月30日日經指數上漲突破11100點,日經指數收到11113點水平,為兩年9個月高點,表明日元貶值的搭配并未傷及投資信心,這也是日本作為一個發達國家十分高明與有效的資產投資選擇與運用。日元貶值非但未傷及投資信心,反而調動投資情緒并提高投資回報,作為本土化財富效應充足的特色國家,這種組合的結果將會極大調動日本本土資源的經濟發展潛力。
2.日本外部戰略對策的旨意。日元貶值一定程度上取決于外部意愿和對策,往往并非本國主張和策略。因為美日之間貨幣政策的默契早已達成,日元的順應和隨從特色十分突出,基礎就在于兩者共同的全球化戰略選擇和取向。這是美日之間貨幣政策默契的關鍵與核心所在。因此,日元貶值一定意義上不是日元所為,而是美元所致。美元對策的本意是幫助日本經濟復蘇,日元貶值拉動日本貿易,一箭雙雕于美國自身內部貿易需求和刺激日本貿易繁榮。更重要的是美國以此緩和中日之間釣魚島的緊張局面,希望矛盾激化、又不希望矛盾破裂即戰爭爆發,以日元貶值緩沖日本政治情緒、回歸經濟實際需要,容忍日元貶值的策略是政治權術與經濟訴求的謀和。
3.日本國內結構調整的創意。日元貶值的本土需要則高度體現在改革與創新的規劃。造成日本經濟長期低迷的最大原因是零利率下陷入流動性陷阱的金融緊縮,這雖然是金融現象,但其原因并不在金融市場,而是經濟增長潛力缺失。提高勞動生產效率、提升日本企業競爭力、強化革新的基礎、加強研發的投入、推進各項制度的改革,以圖達到經濟結構的改革,從而強化日本經濟的競爭力和增長力。而日本已經在環保處理、新能源研發、綠色經濟上有所作為,安倍政府更是注重日元貶值給日本企業帶來新的競爭力。日本企業已經具備應對匯率風險的能力,匯率本身的變數將不會直接影響企業利潤,但匯率變數下產業競爭力的覆蓋或擴張則是日元貶值新的角度與轉折。目前日本企業已經將其20%以上的生產轉移到了國外,匯率對生產的影響已經大幅減低,日本企業需要的是更加大膽的創新。
對中國貿易的影響
世界在變,金融危機在變,金融理論在變,國際貨幣格局在變,日元貶值的內涵也在變,這才是觀察與思考日元貶值的角度。
尤其是在當下中國經濟與貿易處在不確定性之中,人民幣匯率將面臨兩面夾擊。一方面,受制于美元匯率的影響繼續,匯率技術性的轉折將會十分復雜。預計年內即使美元貶值繼續,人民幣升值將難以延續,未來人民幣升值有限,人民幣貶值壓力巨大。人民幣面臨的新挑戰是能否扛住貶值的壓力,這是對中國經濟信心和實際對策的巨大挑戰,人民幣貶值的應對和準備十分必要。
另一方面,日元貶值對中國貿易帶來沖擊,包括人民幣兌日元匯率的復雜性問題。尤其是中國貿易在經歷2012年較大的壓力之后,2013年的貿易形勢并不樂觀。中國內部的準備不足和效率不高是巨大的挑戰,而外部的日元貶值將會加劇日元產品的競爭力和出口的優勢,甚至將直接沖擊亞洲市場的出口組合,對中國貿易外部環境的破壞性和干擾性加大。而對于人民幣的投機套利將會加大,日元匯率水平的詭異性必然加劇投機風險。市場在心理和策略的短期、草率、急躁將會十分突出,這對于經濟信心和市場技術具有巨大的干擾和沖擊。我們無論貿易或匯率都潛藏著巨大的風險,值得引起高度重視,因此需長期考量、準確定義、有效改革、短期突破、積極應對。
(作者為中國外匯投資研究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