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有句話,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北京霾就是我們今天要還的環境債。本刊作者從解析倫敦當年治理超級霧的經驗給北京霾的治理提出建議。
2013年1月13日,北京市氣象臺發布北京氣象史上首個霾橙色預警。而進入2013年以來,1月份的29天中,已有24天為霧霾天,是1954年以來同期最多,在2013年的1月,北京人只有5天時間生活在無霧霾的環境中。而且并非北京如此,事實上,中國74個城市從1月1日起公布PM2.5數據,在過去的數十天內,中國有33個城市指標超過300微克/立方米,從北方的石家莊、北京,到南方的南京,以及中部的武漢,大半個中國浸泡在濃霧中。
北京環衛局給出的霧霾成因解釋為:燃煤和機動車污染是北京大氣污染主要的來源,機動車占22.2%,燃煤占16.7%。而北京“簸箕”狀地形——三面環山,只有南面一馬平川,并聚集較多的工業區,也是容易造成霧霾天氣的原因。
北京當下嚴重的霧霾天氣,自然的使人想起幾乎整整六十年前的倫敦“超級霧”。倫敦最早記載的由污染引起的霧霾天氣大概是1813年的12月,持續了幾天,據稱空氣彌漫著焦炭的味道。類似嚴重的霧霾又屢次在倫敦重復地發生:1873年12月;1880年1月;1882年2月;1891年12月;以及1948年11月。等到了1952年,倫敦發生了后來震動世界的“超級霧霾”(The Great Smog),從12月5日到9日共5天。
環境題目和公共健康學者專家們對倫敦“超級霧霾”進行的系統的研究表明:1952年12月到1953年2月倫敦的死亡率比以往同時期高300%之多!這場超級霧霾造成的死亡人數達到了12000人!主要死于肺炎和氣管炎。當時大倫敦地區的人口大概是900萬人,12000人約占總人口的0.13%!如此之高的社會與經濟成本可見一斑。而世界銀行數據顯示,2009年,空氣污染帶來的成本相當于中國國民收入的3.3%。這些成本包括心肺疾病、交通事故以及航班取消發生率的日益上升。中國工程院院士、廣州呼吸疾病研究所所長鐘南山曾經表示,許多大城市都面臨“黑肺”問題,大氣污染與呼吸疾病的聯系正越來越緊密。而這都構成了中國經濟社會發展過程中的顯性成本,并且如果這一發展方式持續下去,這一顯性成本將占據更大的比重。
將生態資源納入生產成本
倫敦及國際上其他城市對于霧霾及廣泛意義上的環境問題治理措施也自然成為目前中國社會各界引進學習、效法倡導的對象。筆者以為,目前新聞媒介及社會已注意向倫敦等國際社會學習霧霾治理措施,出臺對于環境問題的治理政策,但僅是停留在治標層面修修補補類的局部措施。而事實上,如若不對中國經濟發展方式進行質化轉變,中國勢必仍走在西方國家早前已經走的“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上。事實上,現在不僅有霧霾,還有非常多的污染問題,對民眾生活產生安全威脅。我們所需要的不僅是對于局部問題事后處理的權宜修補之策,更要在整體上提升社會經濟發展質量,如此才能在深層次上改進人與自然關系,做到整體的和諧健康。
9ac0cd0c6cef0dd686e7ef39d9136bc1可以認為,幾乎六十年前的倫敦“超級霧”正是在西方經濟發展思想指導下,工業急速擴張發展模式所直接導致的。早前倫敦的煙霧被視為資本主義失敗的證據。顯然,歷史畫面的重現,說明了一直以來主導西方經濟發展的理論思維目前也在影響著中國經濟發展的模式并影響著其發展路徑,由此歷史上倫敦的“超級霧”才會在幾乎六十年后的北京重現。治標以救急,治本方清源。如果無法認識到主導西方經濟發展模式背后的經濟發展思想的局限性,并修正之,則由此導致的諸如霧霾在內的環境問題會不斷發生。
生態環境具備了價值的屬性,而應被納入社會生產的成本之中,并可以而且應該被價格信號顯示出來。北京霧霾天氣對于人們的生產生活已經造成了不小的影響,導致生產活動受到重大影響。而由于生態惡化所導致的資源品質下降已經影響到以其為生產對象的商品品質。
問題的關鍵在于,生態資本其價值很難以貨幣形式表現出來,故而價格是難以測定而無法計入GDP或進行會計處理的。但是這一方面的隱性效用隨著時代的發展,人們閑暇時間的增多,會更多的顯示出來。提到這里,筆者不得不提起早前另一則關于“西安造湖”的新聞。社會普遍認為西安在城市內營造人工湖,其結果導致周邊房價上漲,從而房地產商和地方政府從中受益。筆者也是堅決反對以“造湖”之名行“地價上漲”之實的經濟行為的。但事實上,西安“造湖”改善后的地段,其地價上漲的背后其實質是西安地區生態資本改善升值的直接反映,而非其他物質資本或人力資本的增加或技術的改進。筆者本人就是西安人,對西安早前與現在有切身的認識。以西安浐灞新區為例,對于西安早前的浐灞新區臭水溝遍地、垃圾成山的情景仍歷歷在目,如今政府方面通過對浐灞新城的構建與建設,浐灞新區已然形成了灞河、浐河兩河周邊環境改善、浐灞地區生態有效改進的局面,并進而使得該地區聚集了相當多的“人氣”,成功舉辦了歐亞論壇與西安世園會。晨間清風鳥語,傍晚散步兩河,居民好不愜意。西安“造湖”是生態資本的價值提升并顯性化的具體體現。事實上,北京霧霾天氣使得國內普遍認識到提高車用汽柴油標準的重要性,而車用汽油標準的提高又將推動車用汽柴油提煉成本上升而最終會表現為價格一定幅度的提高。這里,車用汽柴油成本上升,就是將生態成本融入經濟發展成本的一個典型案例。不想以后呼吸霧霾空氣,就要有所行動,我們每個人都要為維護生態“付錢”。民眾需求是政府相關部門在推動本地區社會經濟發展中必須對生態成本與生態價值予以考慮的重要推動力。
新型城鎮化應將環境納入考核指標
筆者想要提出的是,新型城鎮化道路絕不能僅為了經濟增長而啟動內需、擴大投資而設,卻忽略了經濟增長的最終目的乃是改善民生。若如此,則在新型城鎮化道路中,我們很容易會重蹈財政、貨幣政策機械刺激實體經濟及虛擬經濟的老路。在經濟表現方面,一方面資本流向基礎建設,資產泡沫被吹起,房價進一步上漲,有制造業被掏空的危險;另一方面由于貿易保護主義盛行,沒有外部空間,進一步的市場化使得國內制造業惡性競爭加劇,使得廠商成本加劇,利潤受到擠壓,為維持生存,廠商從原料、生產加工、運送等各方面會有以次充好的經濟誘因,在法制無法跟進,監管松懈的情況下,不良廠商具有了違規以次充好的動機,早前所出現皮鞋膠囊、果凍之類的事情會有越出越多的經濟誘因。投資沖動、貨幣寬松所導致的生產擴張會使得微觀企業置生態環境于不顧,構成其破壞當地生態環境品質以沖銷不斷上升的生產成本,牟取短期利潤并進而實現財富轉移的誘因。經濟的非健康擴張所導致的生態資本破壞、貶值,使得人民生活質量,特別是環境品質陷入經濟越增長生活環境越降低的窘境。當前實現“去物質化”與“去污染化”的經濟發展模式已經成為中國社會百姓的普遍共識與要求。可以認為,中國百姓日益增長的對于生活環境的需要與不科學的經濟發展方式的矛盾已經成為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之一。這一矛盾要通過新型城鎮化發展為路徑解決,最終實現中國民眾生活方式質的改善與提高。
(作者為中國人民大學氣候變化與低碳經濟研究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