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入上海？

最近，澳大利亞網絡上出現了一篇關于澳大利亞海軍秘密偵察亞洲國家的文章，其中談及了一次針對中國的失敗任務。筆者編譯了相關內容，與讀者朋友們一起辨別故事的真偽。

游說總理

1986年2月20日，六名澳大利亞海軍高級軍官來到位于堪培拉的內閣，就海軍對亞洲進行的秘密潛艇行動向時任總理鮑勃·霍克作簡報。

防務大臣金·比茲利請來這些軍官的目的，是描述此前針對越南和中國的任務的危險性，以此向霍克證明，老舊的英制奧伯龍級常規潛艇性能已經跟不上時代的需求了。比茲利希望霍克能夠支持建造6艘新型柯林斯級柴電潛艇。該計劃由于開銷巨大而頗受爭議。

比茲利非常渴望讓霍克明白維持一支精良的潛艇部隊有多么重要。但霍克走進來的時候，其暴躁的態度和肢體語言分明表示著他非常不情愿來聽海軍的匯報。

這種局面很快就發生了轉變。指揮官金·皮特說起了從1985年9月17日到11月9日期間，他率領“獵戶座”號潛艇在中國南海所執行的任務。這些任務主要針對越南金蘭灣——蘇聯海軍在海外最大的基地。

霍克很快就被皮特播放的視頻所深深吸引，情緒也變得緩和。視頻一開始是一艘蘇聯潛艇機動進港的遠景畫面，這是“奧利安”號還遠在越南領海線之外（12海里）徘徊時通過潛望鏡桅桿上的攝像設備捕捉到的。此時的鏡頭不時被洶涌的波濤所沒過。緊接著，皮特命令下潛，加速逼近蘇聯C級核潛艇，然后再次上浮到潛望鏡深度，畫面上出現了蘇聯潛艇后方翻滾的氣泡。當蘇聯潛艇旋轉的螺旋槳突然出現在“奧利安”號前方時，看得出神的霍克嚇了一跳。

皮特將潛艇駛到蘇聯潛艇下方，用攝像機拍攝其聲納以及艇體上的其它設備。這些清晰的畫面使C級潛艇水下部分的各種細節暴露無遺。

畫面中，“奧利安”號悄悄地微調著姿態，近乎靜止地懸浮著，等待蘇聯潛艇從頭頂上通過，以便于拍攝艇體的另一側。

直覺告訴霍克，這樣珍貴的情報足以使其在與華盛頓的談判中占據巨大的優勢，并且能讓澳大利亞順利進入冷戰情報游戲的第一梯隊。喜出望外的霍克一改不耐煩的態度，花了足足45分鐘詳細詢問此類秘密潛艇行動的相關組織情況。

軍官們還順帶告訴霍克，潛艇部隊不但能拍照片，還能利用潛艇截獲蘇聯艦隊通信情報，使北約方面在追蹤蘇聯海軍時占據優勢。軍官們拿出一張蘇聯基洛夫級核動力巡洋艦圖片。從她離開位于摩爾曼斯克的母港開始，美國間諜衛星就一直跟蹤拍攝，直到這艘龐然大物越過非洲南端的好望角進入印度洋。接到通報的澳大利亞海軍派出“堪培拉”號護衛艦前往斯里蘭卡海域跟蹤蘇聯巡洋艦，對其進行和監聽，直到其進入越南水域。與此同時，“奧利安”號潛艇正蟄伏在金蘭灣軍港外，悄悄伸出通信桅桿，等待著即將到來的蘇聯巡洋艦。皮特記錄下了蘇聯軍艦的通信流程等情報，這些信息對于西方深入了解蘇聯海軍的指揮控制體系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北約成功干擾蘇軍通信的幾率因而得以大幅提高。

海軍上將麥克·胡德遜告訴霍克，盡管此類行動效果良好，但必須相當謹慎，一旦潛艇被發現甚至被俘，將產生嚴重的國際影響。“這種事情我們干得越多，露出馬腳的可能性就越大”，上將說。出乎意料的是，霍克站起來，繞著海軍上將一邊轉圈一邊反駁道：“不，你錯了，我可是學過統計學的。就我所知，被發現的幾率并不因為行動數量的增加而變大”。看來，霍克先生對于潛艇偵察的興趣已然提高到空前的地步。關于蘇聯海軍的情報確實是個巨大的誘惑，讓身為門外漢的霍克變得比海軍上將更加敢于冒險。

這次會面讓防務大臣相當滿意，幾乎可以肯定霍克愿意支持新型潛艇的項目了。然而霍克所不知道的是，在軍官們沒有展示的另一段錄像里，皮特做出了一些讓同僚們視為“拿自己和下屬的生命開玩笑”的瘋狂舉動。

針對外國海軍的潛艇偵察行動一直處于保密狀態之下，類似的行動總共進行了多達20余次。果然不出霍克所料，這些活動的豐碩成果顯著地增強了美國和澳大利亞之間的盟友關系，不可一世的美國海軍在這些珍貴情報面前對澳大利亞人贊賞有加。更重要的是，而對于海軍方面而言，政府的滿意意味著新型潛艇的預算計劃以及潛艇部隊的未來得到了保證。

上海驚魂？

然而，這一系列雙豐收的秘密任務中的最后一次以失敗收場，“奧利安”號險些葬身大海。

1992年10月22日，“奧利安”號拖著老邁的身軀駛出悉尼港，向遙遠的中國上海前進。此次任務的主要目的是搜集中國海軍、特別是其新型潛艇的相關情報。此時的艇長是瑞克·沙爾德斯，此人后來成為澳海軍柯林斯級潛艇部隊的指揮官。

實際上這次任務本是由美國海軍所策劃，但考慮到龐大的美國核潛艇難以在中國東海的淺水地帶隱蔽活動，這個任務就落到了澳大利亞常規潛艇頭上。

上海是中國最大、最重要的港口之一，水淺而渾濁。此處民用航運繁忙，要在這樣的環境下進行情報搜集活動，必須異常小心，稍有不慎就會帶來滅頂之災，更不用說會對澳中關系帶來何等毀滅性的影響。

“奧利安”號并沒有花費太大功夫就抵達了任務海區。這是美國方面直接委托的任務，澳方特地安裝了當時最好的攝像及電子情報搜集設備，艇上甚至還安排了中文專家隨行。

然而，澳大利亞海軍并不知道任務航線將要穿過密集的捕魚航線，整個海區布滿了各種漁船和各式水下漁具。隨著潛艇逐漸接近上海，沙爾德斯和手下的潛艇兵們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駛入了一場十足的夢魘。

很快，“奧利安”號不時探出水面的潛望鏡就被中國人發現了，這些經驗豐富的漁民一直在水面上守候著魚群的跡象，他們可不會輕易放過水面上的任何異動。發現水下不尋常的巨大身影后，中國漁民們將漁船聚集起來，緊緊尾隨著“奧利安”號。這樣的情況是潛艇兵們萬萬沒想到的，此刻，沙爾德斯既不能上浮，又不敢冒險在水下做太明顯的規避機動。

接下來的事情則更加糟糕，“奧利安”號地駛入了漁民們布設的漁網中，其中一艘漁船的漁具被潛艇鉤住，漁船開始被拖帶下沉。沙爾德斯從潛望鏡中看到，在就要沉船的危急時刻，中國漁民用斧子砍斷了索具逃脫。endprint

然而“奧利安”號上的官兵還是不敢指望漁民會蠢到把這當作傳說里的海怪，如此詭異的海上事故必然會被迅速匯報并引起解放軍海軍的注意。沙爾德斯不得不停止了情報搜集作業，掉頭直奔公海。“奧利安”號使出渾身解數，總算從這般困局中逃脫。這一次，澳洲水手們除了讓人汗毛直豎的可怕經歷以外什么都沒有帶回來。

不久，曾經身為潛艇兵、時任海軍參謀長的伊安·麥克道格告訴防務大臣，奧伯龍級潛艇已經到達了使用壽命的極限，繼續用它們來執行這樣的任務實在太危險。對于這樣的提議，情報機構略有微詞。經過權衡，國防部還是批準了讓奧伯龍級停止進行此類偵察任務。

經過一段時間，澳大利亞海軍重新啟動了針對亞洲國家的秘密潛艇任務，而如今擔當主力的則是新型的柯林斯級。隨著印尼局勢的各種變動，澳大利亞潛艇又開始頻繁出現在該國海岸線附近。

不靠譜的故事——簡評“澳大利亞潛艇潛入上海”

雖然二戰中曾有過日本海軍利用“甲標的”微型潛艇潛入珍珠港和德國U-47號潛艇潛入英國皇家海軍斯卡帕灣錨地的戰例，但上海港附近長江航道深度有限，水下情況復雜，不適合潛艇潛航。想要利用一艘滿載排水量超過2000噸的潛艇潛入上海港區，而不被發現，基本上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務”。

細說“奧利安”號

澳方故事里的“奧利安”號是一艘什么樣的潛艇呢？“奧利安”號潛艇屬于奧伯龍級，是一型英國研發的常規潛艇。該級艇長90米，寬8.1米，吃水5.5米，水下排水量2410噸，水下最大航速17節。

澳大利亞海軍一共裝備過6艘奧伯龍級。原定分兩批訂購8艘，由于第二批部分經費被海軍航空兵占用，所以削減了艘。澳大利亞的這兩批訂貨全部在斯科特船舶工程公司建造。澳大利亞的奧伯龍級采用了多個國家的傳感器，艇首安裝德國克虜伯旗下“地圖電子”公司的CSU3-41攻擊聲納，側舷安裝BAC公司的2007型陣列，被動測距聲納則用美國的產品替換，雷達保留了英國標準的1006型，所有原始數據最終匯集到一臺德制截擊處理器，生成指揮信息。該級艇的主武器是8根533毫米魚雷發射管，其中兩根短發射管服役后不久便被拆除。不同于其他國家的奧伯龍級，澳大利亞沒有為其配備英制“虎魚”魚雷，而是用更好的美制Mk-48魚雷取代之。到80年代，該級艇還增加了“魚叉”反艦導彈的發射能力，該級艇的型號前綴也相應的從SS變為SSG。

在澳海軍“奧利安”號的服役履歷上可以看到，該艇曾多次獲得全軍狀態最佳潛艇稱號。更為引人注目的是，該艇艇員因為在1978-1992年間大量執行特種任務而被授予“澳大利亞服役勛章”和“特種作戰章”。據稱這些任務主要是針對蘇聯，但顯然也包括中國在內的其他“敵對陣營”國家。

不可能的任務

故事中驚險刺激的所謂“上海行動”是否真的存在呢？

@上海港水文

從航線上看，盡管奧伯龍級擁有高達9000海里的續航距離，從南往北的航路上還是要面對中國海軍重兵云集的舟山群島。但考慮到中國海軍當時的反潛能力相當薄弱，水聲監測體系尚未建立，澳軍潛艇不做繞行直接突破防線是有可能成功的。

上海港的航道以崇明島為界，基本可分為南支航道和北支航道兩條，水文條件復雜。兩支航道的上游來水量每日不同，潮汐情況也每日不同，再考慮到風和潮流影響，潮高和流速流向的混合變化極為復雜。水面艦船可以根據參照物不斷相應調整航向航速，水下潛航狀態的潛艇就很難及時調整。

為了便于通航萬噸巨輪，上海港的各主要深水航道規定水深大多在7米左右。1911年，當時壟斷上海航運的西方列強想把上海港變為可容納吃水11米巨輪的世界大港。但勘測發現，長江口航道水深不足，攔門沙淺灘問題日漸突出，于是只得采用人工疏浚方法在海底挖出海槽，以永久性改善航道水深條件。由于黃浦江河道受潮水的影響較大，潮水漲落的速度不同，因此不斷有漲潮帶進來的泥沙淤積下來，對航道的疏浚挖深工作就成為一個長期、系統的工程，至1976年，上海港終于成功將長江口南港南槽航道增深至7米，提高了進出吃水超過9米的大型船舶利用高潮過灘的通航能力。1984上海航道局又開挖了北槽深航道，但由于上海港通航壓力不斷增加，在高潮時期深水航道極為繁忙。

此外，上海港附近航道的水下情況十分復雜。長江口海底有淤泥質、砂質等復雜底質情況，而且在潮流和長江來水作用下不斷變動，攔門沙的位置也在不斷變動，外來船舶很難搞清。中國也是在90年代經過科技攻關后才基本摸清其具體情況和變化規律。作為一個有上百年歷史的老港，上海港及附近水域海底有大量沉船，上海海監局海測大隊在1964年、1981年和1984年都曾在開辟或疏浚航道前的掃測作業中發現海底沉船。

@不可能的“上海行動”

潛艇秘密進入黃浦江偵察的可能性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因此可以假定澳方所說的是吳淞口水域。這片水域的最大深度不超過20米，而奧伯龍級潛艇水面狀態下的吃水就已經達到5.5米，若要保持水下狀態，可供機動的深度沒有多少余量，行動將非常困難。事實上在吳淞口的許多區域，不論是核潛艇還是常規潛艇都是無法下潛的。因此，所謂“美軍核潛艇難以在東海行動，因而由澳軍常規潛艇代替執行任務”的說法不符合實際。

假設澳海軍操艇技術達到了神奇的水平，可以在如此淺的水深下潛航。但上海港業務繁忙，巨輪穿梭。一艘長90米、寬8.1米的潛艇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過去而不發生接觸，是絕無可能的。

關于澳大利亞潛艇被漁網困住的說法同樣值得懷疑。早在1953年的《上海港港章》中已經禁止在航道內撒網捕魚。1977年，上海港監公布《關于長江口南水道禁漁區捕魚的通知》，規定長江口南北水道的船舶航道、錨地、拋泥區域均為禁止捕魚區。也就是說在這一區域內進行作業的漁船全部是非法捕撈，根本不會出現港內外云集大量拖網漁船的情況。

另外，1992年中國海軍裝備的常規潛艇水平與“奧伯龍”級相當，部分性能甚至還不如，并沒有什么所謂“新型潛艇”值得對方偵察。即便是時間點上最接近的039級首艇，在1992年僅僅是開工而已，其制造地點并不在上海。

因此，基本可以判斷這則新聞記述的“戲碼”絕無可能在上海港附近上演，甚至不太可能是曾在中國的某處港口外真實發生過的。這也許是澳大利亞潛艇部隊潛至舟山漁場一帶，或者將針對其他國家的某次行動張冠李戴而來的。

盡管我們通過分析，證明了所謂“上海行動”是不可能的，但冷戰期間，東西方確實都大量使用潛艇進行偵察、跟蹤以及各種特種任務，美軍攻擊核潛艇就經常前出到蘇聯彈道導彈核潛艇出航的海域守候目標。如今，隨著周邊國家潛艇部隊建設的加速，亞太地區的水下變得越來越不穩定。中國面臨的反潛壓力與日俱增，呼喚著更先進的反潛裝備和反潛戰術。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