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靈魂生長

目光透過一摞摞雜亂無章的書本，在斑駁的月影下尋尋覓覓，最終停留在了窗臺上的那盆茉莉上。雪未至，但茉莉似乎具有先知的能力，嗅到了迫近的寒冬的氣息，沒有了秋日里的那般靈動和生氣。朦朧的月色灑在茉莉的葉上，但終究還是暗淡了，搖曳在稀稀拉拉的綠影里，我回憶著它曾經嬌弱而倔強的模樣。

想著想著，竟不自覺地打開了窗。我小心翼翼地將手探出窗外，一點一點向它靠近。忽然間，清風徐來，一片葉子順著微風一點點地向我飄近。我攤開手掌，它便穩穩地降落在我的掌心，而它的涼意，徹徹底底地泯滅了我掌心殘存的一絲溫熱。

我將它握得更緊，霎時一陣奇妙的泥土清香占據了我的心。這是那些昂貴的香水無法比擬的純粹，獨特自然，無與倫比。從葉片上撫過，干燥的葉片上脈絡異常地明顯，顏色泛黃。摸上去是那種粗糙不平且干澀的感覺，我輕輕將它折疊，卻不想隨著一陣清脆的響聲，它竟瞬間碎成了頗具對稱性的兩半。我頓時心頭一緊，又想起當初艷陽下它向大地炫耀它的燦爛與倔強，對比如今，不免心生悲涼。

“媽！媽！你看到那株長得最高的榮莉了嗎？我怎么找不到它了？”我突然想起了那株在今夏才抽芽，卻比另一株要高出一倍的茉莉來。那段時間，我回家必做的一件事，就是用我的手去丈量它又長高了多少，它實在太耀眼了，因此每每有朋友來家做客，都不免要大肆地贊美它的美麗。是啊，它是那么高挑，那么潤澤。又怎么能不讓人去專注它，驚嘆它的一枝獨秀呢？而我記得在它茂密寬闊的葉影下還生長著另外一株茉莉，花苞不如它多，葉片也不如它碩大，只是矮小地依附在它的身邊，甚至讓人忘了它的存在，，但偶爾撥開那遮蓋它的葉，卻能發現好幾朵極為漂亮的茉莉花，極香，那真是香得骨頭都酥脆了的感覺。但是我的眼里卻只有那株高挺的茉莉，它拼命地往上躥，我又總是殷切地盼望著它能夠長高些，再長高些……可是現在，花盤里只有那株矮小的已被我遺忘的茉莉，全然不見那挺拔傲人的身影。

“幾星期前它就枯死了，夏天的時候一個勁兒地往上躥，枝是空心的，你說這怎么可能熬過冬天呢？你啊，還是踏踏實實地學習吧。時候不早了，早些睡吧，可別著涼了。”說罷，母親順手關上了房門。

美麗而絢爛的綻放固然精彩，但現在我卻更欣賞起那株默默生長的茉莉來，不浮夸，不妖嬈，不企盼上天的眷顧，不奢求過多的憐愛，在他人耀眼的光芒下也不畏縮，在風吹雨打的考驗下也不放棄，它只想一點一點地向上生長，它努力地腳踏實地地生長著。它是那樣執著、堅毅和勇敢，帶著無所畏懼的靈魂，穿行于這個冬天。它不出眾，卻堅守著自己的心。它懂得腳踏實地，仰望星空。

茉莉如此，人亦如此。我想我更愿意是那株帶著靈魂生長的茉莉，無所畏懼地前行在寬闊卻荊棘密布的人生大道上，一步一步平實地向前走著，直到生命的終點。因為我明白，靈魂的高度是急功近利所不能及的，寧靜淡泊才能致遠。

編輯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