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藍穎春

“土生萬物,地發千祥”。這句話的意思是,土地是萬物生存的基礎,如果沒有土地,世間一切生物都將銷聲匿跡。土地是我們值得守衛的珍寶,保護土地資源就是保護我們的生命線。“十分珍惜和合理利用土地,切實保護耕地”是我國必須長期堅持的一項基本國策。在第23個全國土地日來臨之際,《地球》雜志就我國土地資源的相關問題,采訪了中國土地學會常務理事、北京師范大學環境學院教授趙燁。
《地球》:我國耕地資源的現況如何?

趙燁:早在4000年前,中國古代勞動人民觀察分析土壤肥力、顏色、質地、濕度及地表植被狀況,并依據地形、土壤等自然條件將中華大地劃分為:冀州、兗州、青州、徐州、揚州、荊州、豫州、梁州、雍州等九州。可見我國耕地資源狀況是:耕地類型復雜多樣、耕地面積總量巨大,空間分布不均勻;但耕地自然條件復雜多變利用難度大,后備耕地資源缺乏,人均耕地面積少。另外我國耕地開發-利用-改造的歷史悠久,我國勞動人民在數千年農耕實踐中就已營造出了以土墊旱耕人為土、肥熟旱耕人為土、水耕熟化人為土為特征的優質耕地。
從當今世界上人口最多的中國、印度和美國的人均耕地面積及其耕地狀況來看,我國不僅人均耕地面積少,而且我國耕地質量狀況整體偏低,國土資源部全國農用地分等成果表明,我國耕地等別由高等(1等)到低等共劃分為15等,全國耕地的面積加權平均為9.8等。
印度的土地以平原和高原為主,且絕大部分耕地位于熱帶地區,耕地質量整體較高;美國的土地也以平原和高原為主,多數耕地分布于溫帶和亞熱帶地區,耕地質量整體較好;我國土地以山地丘陵為主,平原面積比重偏小,耕地多分布于溫帶、亞熱帶,僅有少部分耕地分布于邊緣熱帶地區,再加極端干旱區、干旱區和半干旱區面積比重較大,故我國耕地質量整體偏低。
資料顯示,我國地表海拔超過5000米的土地面積占19.0%,地表海拔介于3000至5000米的土地占6.9%,而地表海拔低于500米的土地僅占25.2%,可見我國土地開發和耕地利用的難度巨大。因此,堅定不移地實行“十分珍惜和合理利用土地,切實保護耕地”的基本國策,這是保障我國現代和未來社會經濟持續發展、民生不斷改善的必然選擇。
《地球》:隨著幾十年來我國經濟的快速發展,土地資源利用中的一些問題和矛盾凸顯出來。您認為主要的問題有哪些?
趙燁:我國耕地主要分布于東中部的季風氣候區,即大約在年均降水量400毫米等值線以東以南的濕潤和半濕潤地區,約占全國耕地面積的90%以上。尤其是優等耕地、高等耕地和中等耕地多集中在長江中下游平原(含長江三角洲)、珠江三角洲、黃淮海平原、東北平原、四川盆地和江南低山丘陵地區。這里也是人口極為集中的地區,據統計資料,地處濕潤半濕潤氣候區的東北地區(黑龍江、吉林、遼寧)、華北地區(北京、天津、河北、河南、山東)、長江中下游區(湖北、湖南、安徽、江西、浙江、江蘇和上海)、東南區(福建、廣東、海南、臺灣、香港和澳門)、西南區(重慶、四川、云南、貴州、廣西)和晉陜區(山西和陜西),其土地面積合計占全國土地面積的約45.1%,其人口合計占全國總人口約95.7%。由此可見,在我國中部和東部地區,眾多的人口、密集的工農業生產和基礎設施建設與管護耕地,特別是與管護優質耕地、高等耕地的矛盾極為突出。
我國的改革開放使社會經濟和人民生活得到了全面的發展,獲得了舉世矚目的輝煌成就,然而眾多的人口總量、粗放的發展模式、快速的工業化和城市化,使耕地面積數量緊缺成為中華民族的心腹之患,耕地健康惡化的事件時有發生,出現的土地資源問題可歸結為:
在人口密集社會經濟發達的東部都市區和一些工礦區,未經處理達標的廢棄物排放已經組成局地耕地土壤的污染和食品的品質惡化,對人群健康構成了嚴峻的威脅。在人口密集社會經濟欠發達的中西部地區,由于農業生產規模小、生產技術落后和經濟效益低下等原因,時常有耕地被撂荒或低效粗放利用的現象,這將對保障國家糧食安全產生不利的影響。在生態環境脆弱地區,盲目的開墾荒地、粗放的經營和懶散的管理、廣種薄收(或廣種絕收)的生產方式,引發了嚴重的土壤風蝕沙化、水土流失、土地鹽堿化等生態環境問題,嚴重地威脅區域及其毗鄰下游下風向地區的社會經濟發展和人群健康。
《地球》:針對以上這些問題,破解的辦法在哪里?如何才能保障我們土地的可持續發展和糧食衛生?
趙燁:針對這些問題,亟待實施切實可行的被污染土地及土壤修復工程措施。改革土地管理、擴大農業生產規模、增強農村社會保障力度,推行綠色金融扶持政策,以調動農民從事農業生產的積極性。實行生態環境補償制度,并實施邊際耕地(特指廣種薄收或絕收的耕地)整治,促進區域社會經濟的持續發展和人民生活質量的不斷改善。

此外,為了解決上述社會經濟快速發展中出現的建設用地需求與管護耕地之間的矛盾,要營造全社會“珍惜土地資源”的理念,在優化發展方式的實踐中做到“節約集約用地”,即針對具體的宗地,需要從宗地所在區域的整體性、時間的持續性、社會的公平性三方面考量,一是集成化地考量具體宗地分別對建設用地、農用地(含耕地)、水域和未利用土地的適應性;二是綜合地考量建設用地的資產增值功能-社會保障功能-生態環境負保障功能,以及耕地的資源生產功能-社會保障功能-生態環境服務(固碳釋放氧、養分循環、降解廢棄物、調節環境質量等)功能,從環境地學和生態學角度調節建設用地與耕地的空間布局和物質能量過程上的協調性。
澳大利亞悉尼奧林匹克公園所在地原來是一個工業廢棄地(造磚廠、屠宰場、軍備倉庫)和悉尼西郊的垃圾場,澳大利亞借助2000年悉尼奧運會的建設資金、土壤環境修復與土地整治技術,在悉尼西郊約760公頃被棄置大片荒地——霍姆布什灣,建成了世界上最大的運動公園之一,以及包含濕地、綠地、紅樹林和健身設施的生態保育公園——雙百年紀念公園,這些設施的建設和運行極大地促進了悉尼西郊社會經濟的快速發展。
作為世界上最為地廣人稀的大國,澳大利亞如此“珍惜土地資源,運用資金和技術整治棄置荒地,節約集約用地”的做法,十分值得我們這個“人口眾多、耕地資源緊缺”的發展中大國學習和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