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德納教育理論中關于學校體育的觀點及其對我國學校體育發展的啟示

李啟迪，邵偉德，王健

（1.浙江師范大學 學校體育研究所，浙江 金華 321004；2.華中師范大學 體育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9）

霍華德·加德納(1943-)，世界著名教育心理學家，被譽為“多元智能理論”之父，現任美國哈佛大學教育研究生院教授、波士頓大學醫學院精神病學教授。曾任哈佛大學“零點項目”研究所主持人，專著超過20本，發表文章和書評約400篇。《紐約時報》稱他為美國當今最有影響力的發展心理學家和教育學家。

加德納 1943年出生于美國賓夕法尼亞州的一個小鎮，父母都是德國猶太移民，18歲進入哈佛大學讀本科，23歲進倫敦經濟學院進修，28歲獲得哈佛大學研究生院的心理學博士學位，1983年首先提出多元智能理論，在批評傳統的智商理論和皮亞杰的認知發展理論基礎上，提出了個體相對獨立存在著的、與特定的認知領域相聯系的8種智能，并引起了世界范圍的廣泛關注，成為許多西方國家20世紀90年代以來教育改革的重要指導思想，之后也成為我國體育基礎課程改革的重要理論依據之一。目前對體育課程改革的反思，需要對加德納教育理論進一步認識。

1 加德納教育理論中有關學校體育的觀點

加德納論著中論述教育方面的內容較多，而涉及體育方面相對很少，因此，在研究加德納有關學校體育的觀點時，不僅要領會加德納論著中有關體育的內容，還要結合他的哲學觀、教育觀等。

1.1 “身體動覺智能”在社會生活中的普遍性

加德納認為：“身體動覺智力主要是指運用四肢和軀干的能力、表現力能夠較好地控制自己的身體，對事件能夠做出恰當的身體反應以及善于利用身體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思想和情感的能力。這種智力在運動員、舞蹈家、外科醫生、賽車手和發明家身上有比較突出的表現。代表人物有美國籃球運動員麥克爾·喬丹。”[1]59

我們可以在演員、運動員和舞蹈演員身上輕易地看到高度發展的身體運動智能，其他的如技術石匠和需要熟練使用雙手或物件的工作者身上也體現出很高的身體運動智能。事實上，身體運動在現代社會中已經是很普及的事，加德納說：“現在想像一下，在一個普通的周末，你正從另一個星球來參觀我們這個社會。你將會發現這是一個個崇尚身體技能文化的社會。你會看到體育館里坐滿了癡迷于某項競技運動的人，劇院里也坐滿了欣賞現場表演和最新舞蹈的觀眾。在公園和幾乎每一條道路上，你都會看見許多人在慢跑、騎自行車、滑旱冰或散步。如果你到健身中心去，你將會看見許多人在練習舉重、健美，或在各種健身器材上鍛煉身體。如果你到舞蹈俱樂部或者迪斯科舞廳，你會看見那里擠滿了各種舞姿的人。”[1]27

對于身體動覺方面的技能，加德納[2]106認為即將入學的兒童就已經掌握了一些技能表現，“他們能說故事、唱歌、表演喜劇段落或身體動作。實際上，有一些兒童已經夠格成為小型表演家了，他們能抓住觀眾的注意力，執行十分復雜的系列動作。”

人們日常的習慣與身體動覺智能有一定的關聯，如一些具有運動潛質的個體可能具備如下習慣：“(1)喜歡在活動過程中學習，如有的學生生性好動，讓他坐著不動地背誦課文會很難受，而且效果很不好，但他會通過舞蹈或者其他的身體動作來把課文很形象地表達出來。(2)在一些動手活動中應對自如，展現出很高的技巧，如演出、運動、縫紉、雕刻或者打字等。(3)在身體動作中顯露平衡感、協調性。如有的學生能夠單腳站立很長時間，有的學生在投籃練習中命中率很高，而有的學生能夠用腳趾挾著鉛筆寫字。(4)在局部或整體動作活動中都顯示出靈活性，如有的學生在打籃球時能夠帶球很輕易地突破對方的防守。(5)對從事運動員、舞蹈演員、建筑師或外科醫生等職業感興趣。”[3]29-30

1.2 “身體動覺”是一種重要智能

對于身體運動技巧是否可被認為是一種智力？“把體育館或者田徑場上的運動技巧叫做‘智能’不是太奇怪了嗎？照這種說法，身體殘疾豈不是等于智心理缺陷？”加德納[4]71-72認為：“將運動員、舞蹈家、外科醫生所使用的身體運動技巧稱為具體化的智能，我并不認為有什么奇怪。在很多社會背景下，這些人的技能都受到了尊重，他們的職業表現需要大量的計算、訓練與專長。對于智能與身體運動看法的偏見，反映了笛卡爾哲學中身體與思維分離的觀點，以及相應而來的對用不著大腦或少用大腦的種種活動過程的藐視。然而，當代神經科學已經致力于消除腦力活動與體力活動的鴻溝，并記錄下人在身體活動過程中的認知行為。”

加德納認為：“運動與智能的關系，一般人不太理解。其實，人的身體的任何活動、特別是身體的協調運動都是智力的體現。身體的運動受大腦指揮，反過來，運動本身又促進大腦的發育。即使單從健康角度來講，健康的體質也更能使人精力充沛、思維敏捷。”[3]5“認為身體運動的知識是解決問題的能力也即智能，不那么好理解，的確，表演一個啞劇或打網球不同于解數學方程式，但使用自己的身體表達一種感情(在跳舞時)、從事一種游戲(在運動場)或創造一種產品(設計發明)，都是運用身體或身體認知的例證。”[4]11

對于解決身體運動所需要哪些智能或能力，加德納[4]11舉了一個打網球例子，并借用蒂姆·蓋勒威的總結闡述：“球離開發球者球拍的一剎那，大腦就得在幾分之一秒里計算出球大約在哪里著地和球拍應在哪里回擊。這種計算包括判斷球的初速度、使球減速的因素、風的作用和球的反彈等。同一時刻，大腦還要對肌肉下達動作的命令，不僅僅下一次命令，而是需要時時根據最新的信息加以修正。肌肉必須配合，腳一移動，就得將拍向后拉，且拍的正面必須保持一個特定的角度。精確的擊球點的位置取決于發出的命令，是要回擊到對方球場的底線還是讓球剛好過網。大腦必須在幾分之一秒的時間里分析對手的移動和平衡狀況，做出回球的決斷。為了接一個發球，你大概只有一秒鐘的時間做以上這一切事情，要每次都能擊中球，似乎很不容易，但一般人往往都可以做到，這是因為每一個人的身體本身都具有非凡的創造力。”

1.3 “身體動覺智能”的核心是模仿能力

加德納[2]53認為：“除了不由自主地受到他人的吸引之外，嬰兒在幾個月大時，就能和成人進行頗為精細的社會互動，以下是我們很熟悉的一幕：成人微笑或伸舌頭逗嬰兒，嬰兒看了后會模仿或對逗弄的動作有反應。這種互動能持續好幾分鐘，而且雙方都會產生復雜動作與互動反應。”

加德納創建多元智能理論的優勢是在他即將獲得博士學位時進入了大腦神經學研究的領域。因此，他對大腦神經學方面頗有研究，他認為：“不同的智力領域需要不同的神經機制或操作系統。例如，身體動覺智力中的‘最核心部分’是對別人動作的模仿能力，而對別人動作的模仿能力應該在大腦中有自己特定的神經部位，即有自己特定的神經機制或操作系統；視覺空間智力中的‘最核心部分’是空間組成能力；而空間組成能力應該在大腦中有自己特定的神經部位；即有自己特定的神經機制或操作系統。”[5]

很多社會活動技能的習得都與人的模仿能力有關，加德納認為：“發展身體動覺智力的首要任務，是學會操作該智力的‘語言’系統。身體動覺智力的‘語言’和操作模式都與身體的動作有關，包括戲劇、模仿、舞蹈、姿態、面部表情、角色扮演、身體語言、身體游戲以及體育鍛煉等。”[1]28

1.4 “身體動覺智能”需要十分努力的身體實踐

加德納[6]265在《世界最偉大的7位天才的創造力分析》中曾針對學習舞蹈技能時指出：“成為格雷厄姆式的舞蹈者是困難的事。格雷厄姆認為，造就一個舞蹈演員要十年的時間(這與我所提出的創造性突破的十年法則相吻合)：‘身體必須用嚴格的確定的技術來鍛造——舞蹈運動的科學——思想必須要由經驗來豐富。’學員們每天都像是在經歷‘折磨’，并在這個過程中變得強健和堅毅。十年后，學員可以離開組織加入一個四人的小組。格雷厄姆評說：‘要變得自然和簡單需要很多時間。尼津斯基在跳出一個值得記憶的動作前跳了數千次’。”運動實踐是一件比較復雜的活動，也需要十分努力的身體動覺練習。

1.5 身體運動是加德納多彩光譜理論中的一個重要內容

加德納通過對兒童的研究，設計了一種叫做“多彩光譜項目”，在“多彩光譜”課堂里，兒童每天接觸的都是豐富、生動、可以引發兒童運用智能的材料，如空間、肢體運動和人際關系等方面的活動，并可以激發學生使用多種智能。加德納的“多彩光譜”項目所觀察的認知能力的區域包含7個大領域，15個具體項目。7個大領域是數字、科學、音樂、語言、視覺藝術、運動和社會活動，其中運動領域包含兩個項目：創造新運動（目前的運動課程強調在跳舞和創造性運動時對節奏的敏銳程度、表達、身體的控制、與音樂的配合能力的5個能力）和體育運動(專門培養許多運動都需要的技能，如身體的協調、時間的計算、力量和平衡的掌握）。加德納設計多彩光譜項目與課程的依據是每一個學生都有強項，也有弱項，而培養的目的就是強化強項、彌補弱項。

1.6 多元智力與評價是實施差異性教學的基礎

加德納的多元智力理論與評價理論提出人具有多種能力及其差異性。人類的智力至少含有7項能力，包括：言語-語言智力——聽、說、讀、寫的能力；音樂-節奏智力——感受、辨別、記憶、改變和表達音樂的能力；邏輯-數理智力——運算和推理的能力；視覺-空間智力——感受、辨別、記憶、改變物體的空間關系并藉此表達思想和情感的能力；身體-動覺智力——運用四肢和軀干的能力；交往-交流智力——與人相處和交往的能力。其中與體育有關的包含了兩項能力：視覺-空間智力和身體-動覺智力。與體育直接有關的是身體-動覺智力；其次，在體育活動過程中，由于室外環境變化復雜性，人在運動過程中存在人與人、人與物、人與運動器械等方面的時空關系，因此，運動也與視覺-空間智力密切相關。評價一個學生的智力僅從語言方面的智力和數理方面的智力評價顯然是不夠合理的。每個學生都潛在地擁有7種智能，在不同階段的表現與發展水平是不同的，因此，評價也應該具有多樣性、多元化。

2 加德納多元智能論對我國學校體育發展的啟示

2.1 “身體動覺智能”為學校體育爭取了一席之地

雖然學校體育是學校教育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但是受到世襲傳統思想“重文輕武”的影響，學校體育還是處于“說起來重要，做起來不要”的窘境。加德納的多元智能理論為學校教育智力發展理論提供了一個嶄新的思路，也為學校體育的發展爭取了一席之地，這不僅在理論層面上提升了學校體育的地位與意義，同時也進一步說明了身體動覺智力既是學校體育發展的目標，也是學生多元綜合智力目標中的一個重要智力。

2.2 體育教學以發展身體動覺為主，同時拓展視覺空間、自知自省和交往交流等多種智能

第一，人際關系智能在社會生活中是一種很重要的社會智力，而體育教學正由于具備活動的公開性、評價的公正性、標準的客觀性、人際的頻繁性等特征，所以，體育教學是培養良好人際關系的很好路徑，我們可以好好利用體育教學課堂這個“小社會”，發揮學生人際交往的功能，促進個體社會智力的發展，而這正是體育與健康課程標準中培養社會適應能力目標的良好體現。

第二，“教師與學生皆是體育教學活動的主體”[7]。體育教學活動，除了要發揮教師的主體作用與智慧，很多方面的學生智力也有待提高，因為體育活動還與視覺空間智能密切相關，如球類競賽活動，存在著人、球、場地之間關系密切，學生采用的運動行為必然與學生對當下的運動場景進行合理的判斷相關，如對手位置、球的移動、場地空間位置等，這些與學生視覺空間智能是密不可分的，因此，更多地參與運動競賽，可有效發展學生的視覺空間智能。

第三，體育活動又與“自知自省智能”相關聯。因為運動技能學習與一般認知學習有著本質的不同，一般認知性知識也可能同樣需要自知、自省與反思，但更多地在于學生的邏輯思維和有效記憶，但運動技能更多側重于身體運動的實踐操作，因此，掌握運動技能的過程是學生對自身身體知覺不斷的內部自省和修正過程，通過不斷的內省和反饋，運動技能得以完善，也就是說，運動技能的掌握更加依賴于學生身體感知覺的內省與反饋。因此，經常參加運動學習，可以不斷接受來自身體內部自省及肌肉系統的反饋和調節，并有效培養自知自省方面的智能。

綜上所述，體育教學活動應以發展學生的身體動覺為主，這是學科的本質特點決定的，但同時還可以利用體育教學的特殊性，發展學生的人際交往智能、視覺空間智能、自知自省智能等。

2.3 加強“差異性”教學力度，并與多元評價對接

“多彩光譜課程”是針對學校所有課程設計的，并不是針對體育課程的，體育課程只是加德納多元智力中的身體動覺智能所涉及的一個方面。但就體育學科而言，同樣可以得到啟發：首先，每一個學生的身體素質和運動基礎不同，其運動表現也會各異，那么，為了實施差異性教學，發揮每一個學生的特長，也可以設計出“多彩光譜體育課堂教學”，如在體育課堂教學設置各種運動項目，學生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和特長進行選擇，從而滿足每一個學生的要求和達成各自的目標。其次，多彩光譜課程十分強調主題式、情景式教學，并根據學生的不同智力水平來設計課堂教學活動的各種形式，其中每一項活動都有目標、材料或工具和具體步驟等。如“在教室中設置各種學習“角”，如“自然學家之角”，“故事角”，“建筑角”等等”[8]。這種多彩光譜課程的設計可為小學體育課程提供一定的參考，這樣的主題式情景教學可以幫助學生在選擇適合自己喜愛的運動項目或游戲的基礎上，發展學生的運動興趣，并提高體育教學效果。

教師要充分挖掘和發揮每一個學生的特長和優勢，這樣才不失為“面向全體”的正確做法。教學是雙邊的活動，只有從“教師教學行為實施與學生的運動行為改變這兩個方面來認識教學手段、教學方法、教學策略、教學組織與管理的有效性，才能使學生實現學會、學懂、學樂目標”[9]。在體育教學中，要深入研究不同智力學生在各種運動項目中的學習過程、行為、情感，并為每個學生提供不同的學習方式。

多元智力理論還構建了多元評價體系，根據此原理，體育教學在評價學生體育學習成績時，要重視評價的多元性，如評價指標應包含體能、技能、運動知識、情感體驗、運動參與等。但這個多元評價體系更要與學生智力和能力差異性教學對接，這樣才能形成一個完整的實施與評價反饋體系，確保每一個學生各種智能的穩步發展。

[1] 馮克誠. 霍華德·加德納與多元智能理論——多元智能理論的原理、結構和教育學意義[M]. 北京：學苑音像出版社，2004.

[2] 霍華德·加德納. 未受學科訓練的心智[M]. 張開冰，譯. 北京：學苑出版社，2008.

[3] 晨曦. 加德納八大智能教育法[M]. 北京：中國商業出版社，2006.

[4] 加德納. 多元智能理論新視野[M]. 沈致隆，譯.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8.

[5] 霍力巖. 加德納的多元智力理論及其主要依據探析[J]. 比較教育研究，2000(3)：38-43.

[6] 霍華德·加德納. 世界最偉大的7位天才的創造力分析[M]. 洪友，李艷芳，譯. 北京：中國發展出版社，2007.

[7] 李啟迪. 體育教學生成性思考[J]. 北京體育大學學報，2010，33(1)：83-86.

[8] 馬良. 美國多彩光譜項目及對我國信息技術課程的意義[J]. 中國教育技術裝備，2006(5)：67-69.

[9] 李啟迪. 論體育教學的有效性與正當性[J]. 北京體育大學學報，2011，34(3)：90-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