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峰 ,李勛華
(重慶財經職業學院a.金融系;b.工商管理系,重慶402160)
在發展職業教育的呼聲日益高漲的當下,職業教育在整個國民教育序列中仍然處于尷尬的地位,“唯學歷論”引導下的高校體系將職業教育在教育資源分配格局中處于不利地位。隨著職業教育改革的深入,教育改革引發的理念創新必然導致與固有思想的碰撞與沖突,在這場博弈中,職業教育領域激蕩起的社會沉淀引發了各種思潮的跌宕起伏。課程是職業教育靈魂與實踐的寄托,同樣也是改革者與堅守者博弈的前沿,課程狀況反映了職業教育的理念并對相關利益群體產生深遠的影響。
德國職業教育源遠流長,早在德意志帝國統一初期便有了職業教育相關的法律出臺,普魯士總參謀長毛齊將軍說:“普魯士的勝利是奠定在講臺上的”。上世紀末,德國職業教育領域提出“學習領域”理論,即根據學習目標劃定學習主題單元,將實現該目標的主題模塊物化為跨學科的學習任務,學生依據職業需求完成相關模塊的任務目標。該理論將職業進程納入進了職業教育領域,模仿職業任務目標引發的知識、組織及社會關系層面進程任務需求,設定相關學習模塊單元,促使學生對職業進程及相關變量的理解。[1]英國也是職業教育思潮的發源地之一,為了應對科技進步對勞動者技能的挑戰,英國于上世紀80年代提出了BTEC 課程模式,成為國家認定職業技能的典范。BTEC 模式基于傳統職業標準基礎之上,將適用對象、領域、標準進行了詳實的劃分,促使職業教育進程中也出現了模塊化的分類。職業工作的細化使基于此基礎之上的模塊課程更具針對性,學生對每一模塊的學習可以得到高效的反饋。BTEC 的課程設計依據學生應習得的知識作為基準,教學、評價等都以學生為核心。[2]美國于1862年通過了《莫雷爾法》,標志著政府開始介入職業教育,截止目前美國已經產生150多項職業教育法律法規,職業教育在美國具有較強的法理依據和操作依據。美國職業教育立足于學生技術素養的培養,要求學生理解技術與社會,形成置身于技術社會必備的能力和對社會的理解。因此,職業教育課程體系的設置也與社會環境密切相關,學校必須配備工商業人士擔任專業委員會成員并參與課程建設,學校則根據社會需求狀況設置課程,并為學生提供相應職業領域的就業準備課程。美國的職業教育在教學實踐環節采用區別于大學教育的能力培養路徑,與基礎性課程相比技術與實驗類課程比例偏高。
職業教育對于中國來說是舶來品,1904年《奏定初等工農商實業學堂章程》規定農業學堂以“教授農業最淺近之知識技能,使畢業后實能從事簡易農業為宗旨”,民國時期《實業學校規程》規定各地方學校應根據地方特產研究設科辦學,[3]體現了此時中國職業教育“中體西用”的價值觀與尚實主義的導向,可見我國職業教育自始就不斷受到外來思潮的沖擊。當前我國的職業教育籠罩在批判的氛圍之中,即社會對職業教育的期望與職業教育者及學生受眾所能達到的狀況存在批判的空間。國內學者從各種角度評析過我國的職業教育,尚元明(1995)發現,職業院校對知識專業化的追求導致教師在教授學生時傾向于理論深度闡述與結構分析,從而忽略了職業教育的根本。上世紀90年代部分職業院校逐漸增加了實踐課程的比例,但對于實踐課程內涵挖掘程度明顯偏低,甚至淪為理論課的附屬品。白宗新(1992)認為,導致這種狀況的原因在于職業院校對于人才需求的認知存在偏差進而導致其課程體系走向了重理論、輕實踐之路。[4]高職培養目標客觀上要求課程體系建設應當圍繞實踐來組織課程體系的建設,使學生在實踐中進行知識能力的升華(劉德恩2001)。部分學者認為對實踐技能的重視并非對理論知識的拋棄。戴小芙(2000)認為,強調實踐技能是對理論知識的另外一種方式的重視,知識的培養應摒棄學科的局限,而應針對實際能力選擇性的傳授知識理論。涂仕媛(2009)運用沖突理論對當前的職業教育課程體系現狀進行了分析,得出“唯科學論”、職業教育與整個教育體系的沖突、及社會對價值觀的導向是造成當前職業教育落后的根本原因。[5]徐國慶(2004)在其博士論文中認為,職業教育學問化趨勢根源于人們對穩定的知識結構的追求,為了迎合這種需求進而造成了職業教育的現狀,對實踐與理論關系認知的偏差導致實踐課程在職業院校課程體系中邊緣化形式化的地位。[6]
通過國內外學者對于職業教育課程的研究成果分析,國內的職業教育受到西方職業教育思想的影響持久深遠,對于職業教育的認知不斷加深的確加速了職業教育課程體系的變革,課程體系與實際工作關聯度不斷提高。國內學者及教育工作者對于當前職教課程體系改革方面達成了共識,而對于職教改革的理論、路徑卻見仁見智。從西方借鑒而來的方法論在中國化的過程中不斷受到來自于環境、文化的羈絆,因而導致研究者對于弊端問題研究深入,而對于切實可行的方法論即課程體系的變革卻難以創新,中國職業教育在沖突中成長。
沖突來源于人們對稀缺資源的爭奪,改革必然會沖擊原有系統的穩定性,從而帶來新的資源分配的規則。課程體系的改革不僅僅是一所職業院校課程體系的洗牌,背后是職業教育發展方向、培養路徑與社會期望之間的綜合博弈,并由此帶來人們觀念的、利益的、文化的、現實的沖突。
科學主義者在中國職業教育體系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在科學主義者對職業教育的思想架構中,職業教育同樣是傳播科學知識的平臺,課程體系建設基于學科科學精神即理論系統穩固的傳播,實踐則被視作科學的應用,學校體系對知識的壟斷使其傾向于邊際效用較高的理論化教學模式,而將實踐作為附屬或必要補充。當前職業教育課程體系的演變體現了改革者對科學主義的挑戰,摒棄科學主義的學科模式,建構實踐為主導的新型學科體系是改革的核心。國內研究者在汲取國外經驗的基礎上,在固有課程體系平臺之上引入了實踐環節,盡管職業院校在實踐進程中采取的路徑略有不同,如任務驅動、模塊教學、三段式教學模式及項目課程等課程模式,[7]但基本指導思想皆是依據實踐導向下的與職業發展對接的課程體系改革。然而,科學主義者的理論教學模式至少是在科學精神的指引下,經過實踐不斷精純的教學體系,國內職業教育改革踐行者們或缺的卻是對于實踐課程精致的分析研究以及如科學主義者般對理論嚴謹的渴求。一個不可忽視的事實在于中國當前的教學環境缺乏生長西方職教路徑的土壤,除非改革者們能完善的模擬新的環境體系,這也是為科學主義者所詬病的主題。
孔子弟子子夏曰:“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古人關于學與仕的關系歷經千年,在中國得到了繼承與發展,時至今日,新的學仕理論即學歷論讓億萬家庭魂牽夢繞,傳統思想對于中國職業教育的影響是深遠的。在職業教育學生來源處于高等教育學生招生的末端,即大部分學生處于本科線之下,若高職專業處于與本科院校同類專業競爭時,使得學生、學校、社會對高職院校認同感降低。高職院校所面臨的問題已不僅是自身的問題,而是整體環境體系向高職院校提出的挑戰,即在結構性失業矛盾突出的今天,如何讓高職培養出區別于本科學歷人才的獨特競爭力。從當前的職業教育課程改革狀況來看,高職院校基本提高了實踐課程在教學體系中的地位,部分院校甚至通過政校企合作來聯合培養人才,這種主觀推動型的課程實踐雖然對于職業教育的發展前景的影響值得商榷,但卻實現了將職業教育拉回到固有的哲學命題上:理論還是實踐,培養人才還是就業。雖然從表面來看二者的沖突并不尖銳,但對于職業教育來說,無論內對職業教育課程體系模式,還是外對社會需求人才的標準都是值得思考的命題。當整個職業環境需求的是文憑,學生的家長期望自己的孩子成為“仕”,那么職教改革者們發現自己的成果變得蒼白無力,我們期望社會反思進步的同時也需要思考如何在制度層面上壯大職業教育體系。
對于整個職業教育課程體系來說,教師首當其沖是運行這個體系的操控人。綜觀整個高校教師市場,職業院校新進教師的門檻略低于本科院校,但也同本科院校一樣將高學歷作為踏入職業院校的門檻,部分院校博士文憑亦成了高職學校的門票。職業院校對教師的考核中,科研成績同樣在考核體系中占據重要地位。高職院校在進行課程體系改革,提高實踐課程比重的同時,對教師的引導確是教學重心在實踐,教師自我提升重心卻在理論,高職教師在新課程體系的平臺上無法通過實踐教學能力的提高獲得正向激勵,那么其最優選擇便是精致的理論化教學,而抵制相對生疏的實踐模式。[8]而現實的高校管理體系又使那些實踐經驗豐富的技能型人才由于學歷門檻、職稱門檻,而不能從事一線的教學,因此高職院校教師資源的結構化矛盾由于現有教育體制的問題傳導至課程體系中來,導致課程體系改革成效事倍功半。
中國職業教育面臨的諸多問題使職業教育的課程體系改革舉步維艱,相當部分職業院校將改革浮于表面。在當前社會對職業教育發展定位要求下,課程體系的改革已成必然,將現實職教系統進行優化升級并貫徹實現國家層面的教育意志,[9]成為職業教育課程體系改革的問題重心。
職業院校的校企合作應該是基于其課程體系運行的,許多職業院校的校企合作浮于表面的原因在于企業缺乏動力參與到學校的教學體系中來,形式主義的校企合作往往成為校企宣傳的工具。根據經濟學中的比較優勢理論,職業院校可以將課程體系中實踐主題的課程移植到企業中來,即學校出資“購買”有實力企業的培訓課時,政府對于學校與企業進行財政補貼或政策優惠。這樣學校可以節約成立實訓基地“辦社會”的資金,企業也節約了人事培訓部門階段性閑置造成的固定成本。職業院校可以專心從事邊際效用較高的理論培訓,為學生進入企業培訓夯實理論基礎。深度校企合作的課程體系使學生接受了企業文化的熏陶,相關企業也傾向于接受熟悉其文化的學生從而降低其甄選培養新人的成本。
當前職業教育學科體系缺乏暢通的上升通道,職業院校將專升本作為學生完成學歷提升的唯一工具,學生按照專升本的路徑必將學習重心放在本科院校的需求之上,從而對職業院校的課程體系有選擇的學習,造成職業院校課程改革形同虛設,從而使職業教育的初衷與學生實際需求之間產生結構性矛盾。2009年以來,專業碩士即培養應用型的碩士在我國高校體系中蓬勃發展,若建立職業教育本科將成功對接學歷層次的上升通道,從源頭上解決學歷層次對于職業教育的歧視,從而建立理論教育與職業教育并駕齊驅的教育體系。
教師是職業教育課程體系的最終踐行者,合格的教師是改革成敗的關鍵。職業院校對課程改革體系決策時,應最大限度聽取一線教師的意見,在決策者與執行者之間尋求平衡。職業院校的教師大多來自于學術氛圍濃厚的高等院校,長期的課程體系培養模式造就了其學術型的教學風格。教師的考核評估體系應適度降低學術性研究的權重,引導教師走職業技能提升之路。職業院校應建立教師實踐的機制,在制度層面激發教師參與社會實踐的積極性,引導教師在實踐中引入知識體系,從而在課程教學實踐中可以體驗性的將工作任務引入教學,直面立體的將工作場景引入到課堂中來。
職業院校課程改革引發了一系列關于職教體系發展路徑的爭論,然而將課程立足于職業實踐,用職業實踐引導課程教學則是眾多改革者們的共識,雖然其改革受到先天資源、歷史遺留問題及體系板結化的鉗制,從整個社會層面來看職業教育課程改革勢在必行,其作為社會人力資本培養的重要環節,[10]其命運與社會發展需求息息相關。課程體系改革是職業教育改革戰略的重心,并將以此為起點觸發更深層次的改革,然而在職業教育發展的進程中,改革并不意味著對傳統教學模式的抹殺,當前職業教育體系內部外部的矛盾不斷推動著其發展前行,在現有資源環境下,如何對職業教育的平臺進行優化升級,推動職業教育改革的順利實施是改革者們需要探索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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