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方明
(中國煤炭地質總局,北京100038)
人類社會生產發展的本質是轉化物質資源形態的過程,因此,開采和消耗自然資源是經濟社會發展的必要條件[1]。據統計,中國92%的一次能源、70%的農用生產資料、80%的工業原材料來自于礦產資源[2]。因此,礦產資源作為重要的物質資源基礎,對實現整個社會可持續發展的戰略目標起決定性作用。但是,對于一代甚至是幾代人而言,礦產資源的儲藏總量是不可增加的,可以說礦產資源在一定歷史階段具有內在的不可持續性。我國礦產資源的相對不足,加之前些年的高強度消費和過度開發,導致礦產資源的保障形勢日益嚴峻。因此必須思考如何設計礦業可持續發展的路徑,以突破資源約束,達到期望的經濟和社會發展目標。
根據修改后的礦產資源McKelvey分類(見表1),礦產資源的地質儲量主要由查明資源、尚未發現的資源等概念衡量,因此無法通過明確的數量判斷資源的地質儲量是否約束了礦業的發展[3]。通過技術進步等手段,可以勘探尚未發現的資源,變推定資源為探明資源,促進礦業的可持續發展。

礦產資源的稀缺性和開采的專業性決定了它屬于缺乏彈性的產品,從而決定了社會對它的價格敏感度高的特征,因此可以說礦產資源缺乏價格浮動彈性,或者可以說礦產資源稀缺的本質是價格問題。這里主要涉及兩個問題:一是市場機制決定的價格能夠在多大程度上影響礦產資源的實際供需;二是社會能夠承受多大程度的資源價格變動(通常是向上的浮動)沖擊[4]。通常情況下,這兩個問題相互影響、相互制約。一般而言,當超越價格浮動的容忍限度時,政府將采用行政手段對其管制。
某種不可再生資源是否短缺取決于自然儲量、探明儲量以及資源性產品的實際供需量,不可再生資源是否短缺還取決于其潛在供應量。由于儲量無法在短期內改變,因此價格是資源供求問題的核心。對于中國礦產資源的供需現狀和未來而言,首先應重視價格,其次是產能和投資,最后才是自然儲量。
但是當政府采用價格管制手段控制資源價格時,會帶來較大的社會成本。具體而言,如果通過價格管制使價格快速上漲(下降),加上企業對價格上漲(下跌)的預期,會導致企業對礦產品更大(更小)的需求,從而人為地放大供求失衡,導致實際價格更加偏離均衡價格,導致更多的生產要素不能與生產資源有效結合,從而使大量企業破產,產生大量的動蕩成本[5]。因此,不能完全依靠市場機制調節礦產品價格,也不能完全通過價格管制控制礦產資源的價格。
目前,中國已探明礦產資源總量居世界前列,礦產資源開采總量居世界第二位,成為世界礦產資源大國之一(1978年以來中國能源生產情況見圖1)。已發現礦產171種,其中有探明儲量的159種、礦產地2萬多處,鉛鎢、錫、銻、稀土、菱鎂礦、石膏、石墨、重晶石等儲量居世界第一位[6],但是,中國的人均資源占有量僅為世界水平的58%[7]。因此,應該客觀看待中國礦產資源豐富的現狀,認識到僅靠礦產資源推動礦業乃至整個經濟的長期發展并不現實。

中國在取得礦產資源開發巨大成績的同時,也付出了資源浪費和生態破壞的代價。科技部社會發展科技司制訂的《科技促進資源保障和資源節約型社會建設實施方案》指出,我國金屬礦山采選回收率平均比國際水平低10~20個百分點,礦山平均資源綜合利用率僅為20%,約三分之二的共生、伴生有用組分的礦山未開展綜合利用,尾礦利用率僅為10%,銅礦平均回收率僅50%,煤炭總回收率僅32%,鎢礦平均回收率僅28%。據世界資源研究所1993年的研究,我國單位能源創造的工業生產總值相當于法國、美國的10.61%,前西德的9.09%,日本的7.65%,印度的50%。盡管發改委、科技部、工業和信息化部、國土資源部、住房和城鄉建設部、商務部等六部門聯合發布的《中國資源綜合利用技術政策大綱》中指出2010年我國礦產資源總回收率近35%,共伴生礦產綜合利用率近40%,但仍比發達國家低10~15個百分點。可見,我國礦山資源浪費嚴重。
近年來,中國能源消費量增長較快(1995—2010年我國能源消費情況見圖2)。據國家能源部門預測,到2015年,中國需要的一次能源消費量將達到42億t標準煤,除掉風電、石油、天然氣、核電能源供應,還有26.8億t的能源供應需要煤炭提供,折合煤炭約38億t。目前在建的120萬t大型煤炭礦井有315個,年產能力6.7億t,據估算,到2020年精查儲量缺口約為 1 250 億 t。

按照基本的經濟學原理,完全市場經濟條件下,市場可以通過價格機制調節供需,礦產資源市場也不例外(價格機制對礦產品供需的調節途徑見圖3)。

由圖3可以看出,礦產資源的供需可以通過價格機制的調節實現均衡。第一,礦產資源的價格上漲可以刺激企業增加投資,使原來不具有開采價值的條件儲量變為有開采價值的探明儲量。這一點可以通過“十一五”期間,金屬及非金屬投資額的不斷增加得到驗證(1995—2011年礦產行業的投資情況見圖4)。“十一五”期間,采掘業產品價格不斷上漲,企業投入了更多的勘探費用,形成了新的生產能力,使得原來由于不具有生產設施導致缺乏開采價值的小礦山(條件儲量)變為有開采價值的探明儲量。第二,礦產資源的價格上漲會刺激企業提高資源的回收利用率。可再生性是礦產資源,尤其是金屬資源的特征之一,價格上漲會使得原來不經濟的資源回收利用行為變得經濟,客觀上刺激企業提高資源的回收利用率。第三,價格上漲會刺激企業提高采礦設施的利用率,礦產資源一般都有主礦及伴生礦、共生礦,目前我國伴生礦產資源的綜合利用率低于國外的平均水平40%~50%,資源價格的提高可以刺激企業采取措施,提高伴生礦產資源的綜合利用率。

通過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我國礦業的發展面臨資源短缺和需求增加的矛盾,礦產資源的經濟特征決定了不能完全采用市場機制或者價格管制的手段突破資源約束的瓶頸。結合我國礦產貧礦、共伴生礦床、中小型礦床多的資源稟賦特征,以及礦業開發水平、管理水平不均衡的管理監督特征,需要通過發揮市場機制、創新管理機制、推動技術進步等手段來實現資源約束條件下的礦業可持續發展。
礦產資源的低彈性特征決定了其價格容易形成劇烈的波動,造成巨大的社會損失,因此應該采取措施逐步縮小實際價格與均衡價格的差距。借鑒發達國家的經驗,可以通過建立國家戰略儲備與企業強制儲備等手段降低價格劇烈波動帶來的社會成本[10]。此外,應在調控價格前提前告知市場,讓企業做好應對價格變動的準備,使整個社會能逐漸消化生產要素重組的成本。
從近150年世界原材料價格指數的走勢可以看出,長期而言,技術進步可以突破礦產資源約束(1862—1999年世界原材料價格指數的變化情況見圖5)。我國現有的國有礦山中絕大多數已經出現了資源危機,金屬礦山的后續資源更是緊張,充分利用科技進步為危機礦山尋找后續資源已成為當務之急。因此要通過推動技術進步,吸收運用海洋科學、納米技術、數字地球技術、環境科學技術等現代高新科技成果,推動礦產勘探業的發展,拓寬勘察利用新領域,尋找開辟具有新功能指標的礦產資源及可替代的礦產原料,提高勘探成功率和資源的綜合利用率,實現規模經濟效益和地礦產業的可持續發展。
從短期看,資源約束與資源需求的矛盾仍然存在,處理好當前與長遠、國內市場與國際市場之間的關系,成為當前礦業管理的新課題。應該通過管理創新,制定新形勢下礦業管理戰略,進一步完善重要礦產資源“三率”調查與評價工作,從礦產資源勘查轉變到礦產勘查評價一體化上來,營造市場經濟條件下的勘查評價新機制,科學合理地建立礦產資源開發利用評價體系、綠色礦山和先進技術評選體系,創建以資源綜合效益為指標的現代資源開發利用模式;從單一的行政管理轉變到管理與技術監督結合上來,減少和杜絕礦產資源勘查開發中履約保證失控,促進企業行為規范符合探礦證、采礦證、開發利用方案等約定要求,提高礦業的管理水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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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中國新聞網:http://www.ce.cn/cysc/new main/jdpd/yj/200908/16/t20090816_19586125.shtml.
[7]于猛.礦產資源,家底有多厚——訪中國地質調查局局長孟憲來[N].人民日報,2005-01-31.
[8]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統計局.中國統計年鑒(2012)[M].北京:中國統計出版社,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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