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東波
(北京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北京 100871)
《純粹理性批判》的兩版序言都以談論知識開篇,康德晚年的《人類學講義》又總結提出了人的問題。康德是如何思考知識是什么、科學是什么、人是什么,它們何以可能,特別是康德怎樣從方法上處理這些問題,以及康德所構想的未來形而上學體系是怎樣的,這些問題是探討康德哲學思想的重要線索。康德哲學本質上是方法論,“理性建筑術”作為《純粹理性批判》“先驗方法論”篇的核心內容,自然就成為我們進入這些基本問題和考察其哲學方法論的重要視角。
建筑術(architectonic),在亞里士多德主義和康德主義中表示知識的系統化。鄧曉芒先生指出,“西語中有關建筑、建筑術、原創的詞(如arehiteeture),都是源于(αρχη)這個希臘詞”。 古希臘哲學對“αρχη”的探求蘊含著“一”與“多”關系的思考,包含有原則、原理、方法等意思。建筑術,就是用“原則”來統攝雜多“材料”的方法,也指建構科學知識的系統化的處理方法。哲學與建筑有著內在的相似性,筑與思都體現了詩意與智慧的結合。西方哲學史上的各種思想體系都具有“建筑術”的本性,因為哲學家的思想作為一個整體,總是建立在一定結構基礎之上,而且歸根結底又建立在根本原則之上。建筑術作為先驗方法論的重要內容,作為一種“變革了的思維方法”,也為康德建構未來哲學體系提供了一條新的道路。
《純粹理性批判》中建筑術概念的使用比較分散,除了“先驗方法論”中專辟一節“純粹理性的建筑術”進行集中闡述之外,“先驗要素論”部分也多有涉及,所以不能割裂先驗要素論來談康德的哲學方法論。下文依照《純粹理性批判》附錄的索引,對康德論建筑術的相關內容予以梳理和闡述。
先驗——哲學是一門科學的理念,對于這門科學,純粹理性批判應當依照建筑術,即從原則出發,以構成這一建筑物的全部構件的完備性和可靠性的完全保證,來擬定出完整的計劃。
這句話出自《純粹理性批判》的導言,康德在此提出了“先驗哲學”概念。在康德看來,先驗哲學要求按照建筑術,即從原則出發擬定出完整的體系,“它是純粹理性的所有原則的體系”。批判并不是完備的體系本身,而只是一個 “入門”、“導言”、“初階”,不過他指出了建構這一體系的基本方法,即依照建筑術,從根本原則出發展開理性的自我批判。
“人類理性按照其本性來說是建筑術式的,即它把一切知識都看做屬于一個可能的系統。”這里,康德肯定了人類理性的本性是建筑術式的,并對建筑術與人類知識系統的關聯作了清楚的說明。人類理性的一切知識都屬于“可能的系統”,因為只有系統的統一性才能夠使知識上升為科學。在康德看來,人類理性不滿足各種雜多的知識,必然會按照一定的原則將各種知識歸于可能的系統之中。
我所理解的建筑術就是對于各種系統的藝術。因為系統的統一性就是使普通的知識首次成為科學、亦即使知識的一個單純聚集成為一個系統的東西,所以建筑術就是對我們一般知識中的科學性的東西的學說,因而它必然是屬于方法論的。
這段話出自“先驗方法論”,可以說是康德對建筑術的基本解釋,也是理解和把握康德建筑術思想的關鍵。首先,康德把建筑術解釋為“對于各種系統的藝術”,強調了科學知識的系統統一性。如上所說,知識系統的建立與建筑術二者之間本來就不可分割,建筑術在從“知識”聯結或上升為“科學”的過程中起著重要作用。其次,康德肯定建筑術“必然是屬于方法論的”,因此探討康德的哲學方法論,缺少建筑術的考察是不完整的,所以需要將康德哲學方法置于建筑術的視角下詳加考察。
要能夠產生出我們稱之為科學的東西,不是憑借技術……而是憑借建筑術,是為了親緣關系,為了從一個惟一而至上的、首次使整體成為可能的內部目的中推導出來。
純粹理性對一種哲學的本源的理念預先規定了這種劃分本身;所以這種劃分就是按照其根本目的而建筑術地進行的,而不是按照偶然知覺到的親緣關系和仿佛碰運氣而單純從技術上進行的,但正因此它也是不可改變的和具有立法性的。
這兩段話表達的意思非常接近,可以對照著考察。康德首先區別了建構知識系統或者說劃分科學的兩種不同方式:“外在技術”的與 “建筑術”的。康德認為建筑術是相對于外在技術而言的,技術意味著要從經驗開始,依賴經驗的標準,需要外在的機緣和運氣;建筑術則先于這些標準,它從理性的內在原則出發,是屬于純粹理性自身的方法。康德強調了使整體成為可能的至上的“內部目的”,也就是說科學體系歸根結底要從理性的內在目的引申出來,即建筑術應當“按照其根本目的”進行。所以,人類知識體系的建構不應當依靠外在的技術手段,而應當依照建筑術的原則,從理性自身的“內在目的”自然展開,人類知識體系具有“合乎目的性”。
通過對建筑術的考察,可以對康德“理性建筑術”思想的基本內涵作些初步總結。第一,建筑術的系統聯結是依照原理、從原則出發的。這一點可以從詞源分析上得到印證:architectonic的archè就有“原則”之意。第二,建筑術是關于系統的藝術,是建構知識體系的方法。理性建筑術使知識由外在雜多上升為統一的整體,各種知識趨向“理念之下的統一性”。所以,知識體系的建構,應當是理性依照建筑術進行的,是建筑術式的統一。第三,建筑術是出于純粹理性本身的。建筑術不似“外在技術”要憑機緣和撞運氣,而是出于理性自身的內在的方法。第四,建筑術是理性“內在目的”的必然展開。康德指出,“要按照其根本目的而建筑術地進行”,“按照理性的目的從建筑術上來構想一個整體”,從“內部目的中推導出來”。第五,建筑術是先天的、形式的。這是康德先驗哲學的必然反映,也是其方法的一個特色。
綜上所言,康德的建筑術概念內涵豐富,既指人類理性一切知識的系統聯系,又指構造這種體系的藝術和方法,既是先天的、形式的,也是合乎內在目的的。從根本上說,建筑術就是純粹理性依照內在目的,從先天原則出發,擬定出一個“完備計劃”,并在其展開中統攝與整合各種“構件”,從而促使自身達到“理念的統一性”的藝術和方法。康德在考察柏拉圖的思想時,對其建筑術表示了肯定:“這位哲學家(指柏拉圖)從對世界秩序的物理事物所作的描摹性的考察提升到按照目的、即按照理念對世界秩序作建筑術的連結,這股精神的沖勁是一種值得敬重和仿效的努力。”這也從側面反映了康德的建筑術思想有其歷史淵源。當然,這些關于建筑術內涵的描述還是初步的,它在先驗方法論中如何體現,在康德哲學思想中如何展開,就是下文要分析的問題。
康德在《純粹理性批判》第二版序言中指出:“本批判是一本關于方法的書。”康德的哲學方法論,從本質上講是先驗方法論。英國學者Wood認為:“先驗方法論傾向于被人們所忽視……但是,這本書的第二篇(即先驗方法論)包含非常重要的問題”“康德后來以《純粹理性批判》為基礎發展出的成熟的批判哲學……更多的是先驗方法論的展現。 ”
楊祖陶、鄧曉芒先生也指出:“先驗方法論則是在先驗要素論的基礎上,說明建立一種可能的完整的純粹理性知識體系的形式條件,即建立一個以純粹理性的批判為基礎、以‘自然形面上學’和‘道德形而上學’為基本組成部分的‘未來形而上學’體系的方法論原則和‘工作計劃’。 ”可以說,康德的先驗方法論是關于未來形而上學的方法論沉思,是建立這樣一個完備體系的先驗原則和形式規定。
下面著重考察先驗方法論的核心內容——理性建筑術,主要是圍繞知識是什么、科學是什么、人是什么的基本問題,從知識的建構、科學系統化和理性建筑學三個環節來分析建筑術這一根本方法是如何在康德哲學中具體展開的。
知識的建構方法并不屬于嚴格意義上的建筑術方法,因為建筑術是構想體系的方法。但就康德哲學方法的實質而言,知識的建構也屬于先驗的方法,與體系建構具有內在相關性,所以仍將其放在一起對照考察。
休謨的“因果責難”破壞力是很大的,不但形而上學、經院哲學被斥為偽科學,而且整個人類知識大廈的基礎也岌岌可危。康德在反思傳統形而上學的錯誤以后,走上了批判哲學的道路,發動了一場“哥白尼式的革命”。
康德發現,形而上學與數學、自然科學雖然同出于理性之源,可數學與自然科學都已經走上了科學的道路,只有形而上學一直在失敗的摸索之中。他認為數學與自然科學成功的關鍵就在于有了正確的思維方法:主體認識的根據和法則不是站在客體對象那邊,而是完全取決于能動的主體自身。“我們關于物先天地認識到的只是我們自己放進它里面去的東西。”因此,康德要求形而上學也發動一場類似的思維方式變革,應當在主體自身內部尋找認識的客觀形式和規律,它們在對象被給予之前,就已經先天地存在于我們心中,而且一切經驗對象都必然與之相符合。換言之,認識不再是對客體被動的、描摹式的反映和復寫,而是主體依照先天法則的能動建構,這就是康德哲學的“哥白尼式革命”。
從方法論的角度來看,“康德的知識方法是先驗主義方法,它堅持以概念、范疇來統攝、整理感性經驗雜多,使之形成系統的知識”。 在這個意義上,康德的“哥白尼式革命”提出了知識的建構方法,即人的理性的先天認識形式規整和統攝感性經驗雜多,從而產生具有客觀實在性的知識,這與建筑術的原初含義是一致的。因為建構與建筑術具有同源性和親緣性,所以康德的知識建構方法自然也可以叫做“準建筑術”,即在微觀的知識層面的建筑術,以區別于科學體系層面的建筑術。
具體說來,建構方法實際上包括兩個層面:認識對象的建構與科學知識的建構。 “知性無內容則空,直觀無概念則盲”,感性和知性是不可分離的。感性的純粹直觀形式是空間和時間,它們是整理感覺材料的先天形式,感性雜多只有經過時空形式的規整才能成為認識的對象(表象)。然而,感性提供的雜多無序的表象還不是知識,還必須經過知性的整合才能構成知識。知性的先天形式就是十二知性范疇,它們是主體整合表象材料、建構知識的形式規則。知性范疇不是憑經驗、靠運氣偶然得到的,而是從理性內在的判斷形式中抽繹出來的,屬于理性本身的內在結構和概念框架,是“建筑術的統一”。
通過“哥白尼式革命”,康德將認識的客觀性(普遍必然性)的根據置于理性主體自身,知識是主體先天的認識形式對經驗質料的統攝和規整。同樣,在道德哲學中,“善”的根據及其評價標準也根植于先驗的自由意志及其道德法則。所以,從方法論上講,建筑術式的建構方法對于康德哲學實現“哥白尼式的革命”具有重要意義。
“科學”的本意就是系統化的知識,知識只有作為系統才能提升為科學。康德指出:“正如知性通過概念把雜多在客體中結合起來一樣,理性那方面也通過理念把概念的雜多結合起來。”科學的統一性不是經驗的“技術統一性”,而是理性的“建筑術統一性”,并且最高的統一性是形而上學的“理念統一性”。所以,知識要成為科學,就必須根據建筑術進行系統化處理,即通過理念的范導使認識在經驗領域內達到最大限度的統一。
建筑術是 “對于各種系統的藝術”。范導方法,按照陳嘉明先生的理解,即“理性按照自身的性質與目的,運用理念引導科學知識趨向系統統一的方法”,理念的范導使知識趨于統一性,所以屬于科學體系層面的建筑術方法。范導原理與建構原理也有所不同,它不能運用于感性現象的對象上,而只能運用于由知性獲得的經驗所形成的知識總體上。
在康德看來,感官世界按照“自然”的理念趨向統一性,道德世界則按照“自由”的理念趨向統一性。“先驗的理念表示理性的特殊用途,即作為理智使用上的一個體系統一性原則。”因此,自然哲學和道德哲學分別在“自然”和“自由”理念的范導下成為系統化的科學。
從方法論上講,《純粹理性批判》與《實踐理性批判》都是依據同一個建筑術建立的,盡管二者有細微的差別。鄧曉芒先生指出:“建筑術,就是純粹理性批判里所演示的方法,是將來要建立未來形而上學所要采用的。”在理論哲學中,康德建立了一個純粹先天原理體系,作為一切自然知識的“準則”。人們在研究和考察自然時,就可以遵循這些原理,自覺按照完整性的目標和原則向前推進。例如在《自然科學的形而上學基礎》中,康德將考察認知能力所發現的十二知性范疇作為工具,按照量、質、關系和模態的框架將牛頓物理學納入其哲學思想體系之中。同樣在實踐哲學中,康德確定了“自由”作為道德法則存在的根基,并建立了普遍的道德法則作為一切實踐活動的最高原理。有了這一先天的根據,康德進一步推導出一個道德的法律的規范系統,作為實踐規則規定人的道德動機,以此來規范和約束人的行為。
康德哲學的研究對象是理性,理性自身是有內在結構的。自啟蒙運動以來,理性獲得了極大的權威,一切事物都要在理性的法庭上為自己的存在辯護。康德的做法更加徹底,他首先要求理性應當在法庭上對自己審判:人的理性究竟是什么,理性的內在結構和具體功能怎樣,理性與世界的關系怎樣。理性自身好比是康德先驗哲學的“建筑師”,自己批判自己,自己劃分自己,并根據自身內在目的,按照建筑術的方法,從原則上構建理性的形而上學體系。
理性的這樣一個龐大體系幾乎無所不包:本體論的、邏輯的、認識論的、方法論的、道德的、藝術的、宗教的、歷史的,等等。楊祖陶先生認為,通過理性批判,康德致力于建立自然-道德形而上學體系。不過,這個體系只完成了由三大批判組成的“批判”(入門、導言、初階)部分,整個體系尚未完成。但是,康德認為,理性體系的最重要部分已經由他完成了,剩下的完全可以交由同行們去完成。后來,隨著“人”的主題日益凸顯,哲學人類學體系出現在康德晚年的思考和醞釀之中,可惜終未完成。
我們雖然不能見到康德構想的科學體系全貌,但其中蘊含的建筑術方法軌跡和留下的建筑學結構還是清晰可見的。康德思想體系的結構實際上就是理性本身的結構。
首先,康德的先驗哲學可以說是“理性的建筑學”,他的哲學體系具有建筑學的結構。康德對理性的批判考察,層層解剖理性的先天結構,不是先前哲學家殘羹冷炙的重新回爐,不是各種材料僵死的、呆板的生硬堆積,而是依照建筑術的方法揭示理性內在統一的結構。因此,可以說批判哲學就是一門“理性的建筑學”。
其次,批判哲學不僅對理性作靜態結構分析,更考察理性動態的功能活動,從而綜合說明理性的過程和整體。這就好比建筑不僅是提供方案和靜觀材料,還需要將材料按照方案整合并建構起來,才能產生現實的建筑。鄧曉芒先生認為,理性科學是“在機體解剖學基礎上發展起來的研究機體內的過程的‘生理學’和研究個體從胚胎到成熟的發育過程的‘胚胎學’”。 可見,建筑術體現在理性批判的動態過程之中。
再次,康德哲學研究理性,實際上關注的是人。理性批判意在說明各種理性認識能力“如何協作而構造出了關于對象的知識和知識體系,以及理性的認識功能如何向實踐功能過渡,最終要說明人類心靈全部能力的功能活動、它們的系統的統一及其與人類理性最后目的的聯系”。康德研究人的方法是獨特的,主要是通過對人的理性進行批判,考察理性的內在結構,揭示各種理性能力的地位、功能和相互關系,從而探索“人是什么”。后來,康德把“我可以認識什么”、“我應當做什么”、“我可以希望什么”歸結為“人是什么”這個根本問題,人的“自由”成為康德哲學的“拱頂石”(建筑術語)。理性的形而上學體系本身不是目的,人才是康德哲學的目的和歸宿。
總之,理性形而上學(理性建筑學)正是理性自身建筑術的展開。康德哲學的體系結構包括建筑物的“構件”(材料)與“計劃”這兩個部分,而建筑術(先驗方法論)則是其中的靈魂。康德設想的科學形而上學體系,無論是作為入門、初階的“批判”,還是最終要實現的“體系”,都貫穿著方法論的精神,離不開建筑術方法的指引。
康德的“理性建筑術”思想承前啟后,在哲學史上具有重要意義和影響。首先,理性建筑術使人的主體性得到了極大的張揚。從笛卡爾以來,認識論開始成為哲學的顯學,笛卡爾的“秩序”思想從根本上提升了人的主體地位,正是主體賦予外部世界以秩序,而康德的建筑術方法則通過人為自然立法、人為道德立法,進一步彰顯了人的主體性和能動性。其次,它為促進科學的統一性提供了道路。康德的“建筑術統一”與笛卡爾的“知識樹”也是一脈相承的,他們都追求科學的統一性,反對把人類知識肢解為不同的互相獨立的學科。這種思想后來為黑格爾所繼承和發展,最終形成了包羅萬象的思辨哲學體系。再次,建筑術方法本身也體現出方法與體系不可分割、方法與內容相一致,以及本體論、邏輯學、認識論與方法論相統一的思想,對后來哲學家尤其是黑格爾具有重要啟示。
當然,康德的“理性建筑術”也具有一些局限性,如方法的形式性,總體上畢竟脫離現實內容,而且由于缺乏明見性,也多為費希特、黑格爾所批評。胡塞爾后來就認為康德方法運用并不徹底,哲學對象本身未能得到建構,提出將“外在世界”以意向對象的形態重新納入到現象學之中,當然這屬于另外要討論的話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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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鄧曉芒.康德哲學講演錄[M].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
[9]楊祖陶.康德黑格爾哲學研究[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01.
(責任編輯 吳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