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

◆ 王 璇

有一天我問遠方的朋友在忙啥，她說上班。我說很幸福呀！她一頭霧水回短信發(fā)牢騷：幸福改名叫忙了，我煩著呢。我笑了，我并非逗她，那一刻我真的感到能夠正常上班就是幸福，而我正在病床上。因為在病中，平日一些看似平淡普通的事物，便突然間發(fā)現(xiàn)了它的價值，感受到了它的難能可貴。比如，行走。

行走，應該是一個人與生俱來的能力，是與生命結(jié)伴而行中再正常不過的事，但是當一個人的腿出了毛病，這件最平常最簡單的事，有時就是一種奢望。今年夏天，已近三十年沒有摸過籃球的我，突然心血來潮要把打籃球作為健身的項目，還特意買了籃球放在門衛(wèi)處，每天晚飯后定時去運動，結(jié)果不到一周，左腿疼得舉步維艱，原以為是肌肉拉傷，到醫(yī)院一看，居然先是診斷為滑膜炎需要住院治療，后又說是股骨頭壞死，要求住院做手術(shù)，而且醫(yī)生還為我描繪了相當可怕的治療過程：不能走不能站，拄雙拐兩年以上……打籃球居然闖了這么大的禍，連行走都成了問題，平日在家里都是我伺候兩個大小男子漢，現(xiàn)在我徹底成為需要人家照顧的對象，再想想祖國的大好河山我還沒去幾個地方呢，不由自怨自憐，也免不了抺上兩把淚……身心雙重的痛苦讓我體味到人生的多變和前景的莫測，內(nèi)心一片混沌和惘然。

好在后來聽了一位醫(yī)生朋友的勸告，到省城找了數(shù)位專家，才被告知是股骨頭骨折，虛驚一場。但經(jīng)歷了這些，我忽然覺得自己對生活的態(tài)度有了改變，在病中我最想做的事就是能像一個正常人那樣行走，與這個愿望相比，過去自己所看重的很多東西都變得微不足道了。我還特別想邀請我所尊重的一位老師到南召小住，因為我忽然覺得在意外因素太多的人生路上，有些想做的事想見的人，想做就要去做想見就要去見，不能總在計劃中，不能總是想有的是時間可從容來過……而人生，有時候卻是一轉(zhuǎn)身就是一世。再一件，就是想病好以后一定要多旅游，要讓生命看夠路上的風景，裝滿美好的畫卷。

病好后，再在路上看到有人拄著雙拐在旅行、有人趴在小滑車上用手去行走，內(nèi)心便特別地感動。因為只有經(jīng)歷過不能行走的痛苦，才知道能夠每天行走在路上是多么的幸福，對那些不能正常行走卻走在路上的人，也便多了一份尊重和同情。因為我知道他們需要真正的堅強才能行走在路上，他們需要內(nèi)心足夠強大才能無畏地走下去。

也忽然領(lǐng)悟到人生路上，很多時候是生活讓我們成熟，是災難讓我們長大，是諸多的不如意教會我們懂事。無論是歡笑還是眼淚都是生命中的風景，都需要我們懷著一顆感恩的心去珍視、去善待，只有這樣，生活才會絢麗多彩生動迷人，因為生活幸福的源頭說到底是人類心靈的感受。走在人生的路上，是那些目之所及、耳所能聞、心所能感的人生風景將生命這本大書的內(nèi)容一點點地豐盈，一頁頁地增加著生命的厚度和重量……也許這些風景有時就只是生命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注目、一句問候的感動、一滴憂傷的眼淚、一朵花開、一個詩意而又隨風消散的浪漫情懷……

這兩年我常去一家小服裝店買衣服。我是個懶人，購物大多是單子一列直奔目的地，爭取最短的時間滿載而歸，買衣亦然。一般去的地方都是商場和專賣店，不用討價還價還能一次性從頭到腳將行頭置辦齊整，到那家小店純屬意外。因為要購一件夏季的套頭衫，我要去的專賣店已關(guān)門，看到隔壁的店鋪開著門，便走了進去，是個只有一間店面的小服裝店。在試衣的過程中，大約三十歲左右的導購員，端詳著我說，給你的頭發(fā)拾掇一下吧，感覺一下不同的自己如何？然后她拿出個發(fā)卡隨便將我的頭發(fā)綰了兩綰，松松地盤起來，就讓我看到了一個迥然不同的自己，她還接連很耐心地教了我好幾種發(fā)型，希望我能在自己身上花點心思，這讓我覺得這個導購員身上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東西，不由心生好感。于是便有了第二次，第二次去她店里試衣，我向她隨口抱怨了句自己脫了線頭的毛衣，她二話沒說變戲法似地拿出個勾針三兩下就將我的煩惱解決了。我不禁贊嘆她心靈手巧、有生活情趣。她笑了：情趣不情趣我不懂，雖然我不能像那些有錢人那樣高貴（我后來告訴她高貴與否與錢沒有必然聯(lián)系），但是我也想通過自己的努力讓生活有質(zhì)量，讓每一個我接待、從這個店里走出去的人都高興。這番話讓我從此成了這家店的固定顧客，而她并非是店主，只是一個導購員而已，她所打動我的是那份近乎浪漫的善良和詩意的心境。

有人說，你可以征服世界，但不一定能征服一個人的心。人心，永遠是這世界上最難征服的。但實際上人心有時也是最容易被征服的。一天，我在書店看到兩本書，一看到書名我就喜歡得不得了，內(nèi)心還有一種深深的感動，二話沒說就把書買了回來，當晚就通宵達旦地看。那是臺灣作家林清玄的兩本散文集，一本叫《情深，萬象皆深》，一本叫《心美，一切皆美》，一本書一看到名字就情不自禁地喜歡，在我，還是平生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