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梆的歷史淵源及其發(fā)展傳承

張 雁

棗梆，因其以“棗木”做梆擊節(jié)伴奏而得名，是魯西南地區(qū)獨具特色的地方劇種，主要流行于山東菏澤、鄆城、梁山、巨野等地以及河北、河南、山西的部分地區(qū)，2007年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其唱腔高亢激昂、委婉活潑，板式豐富多變，劇目中的人物充滿了扶正懲惡、清正愛民、俠膽義腸、尊老愛幼等傳統(tǒng)美德，具有濃郁的地方特色，深受當?shù)厝嗣竦南矏邸?/p>

一、棗梆的歷史淵源

棗梆，原名“本地（zhao）”（ 為人造合體字，意為“山西人”，舊時山東人稱山西人為“（zhao）子”，山西人稱山東人為“侉（kua）子”，都含有諷刺、不敬之意。）系山西上黨梆子流入山東菏澤后，受當?shù)胤窖约耙魳酚绊懓l(fā)展演變而成的地方劇種，是山西上黨梆子的一個分支，它的形成與山西商人有著重要的關系。

早在同治、光緒年間山西的梆子腔即隨著山西商人而名揚全國了，北京、天津、河北、內蒙等地山西梆子盛極一時，可以說有山西商人的地方就有山西梆子的表演，當?shù)氐臅^、戲院、茶樓都是山西梆子上演的良好舞臺。山西商人在山西梆子的傳播中發(fā)揮了重要作用。

《中國戲曲志· 山東卷》中記載：“山西上黨梆子傳人山東，是通過晉商在山東做生意時攜帶戲班為媒介促成的。據說約在清嘉慶十五年（1810）前后，山西典當商人將他們家鄉(xiāng)流行的地方戲曲，傳到了魯西南的鄆城一帶，但當時只有清唱，沒有化妝演出。光緒初年（1875）晉東南有個上黨梆子‘十萬班’，在鄆城、菏澤等地流動演出一年之久，才返回山西，在這一帶留下深刻的影響。十萬班離去不久，上黨梆子藝人潘朝緒（綽號‘大閨女’，棗梆藝人尊稱他為‘潘師爺’）來到方廟（原屬鄆城縣，現(xiàn)劃屬梁山縣）與南旺（位于汶上運河畔，與嘉祥縣接近）之間，正式收徒傳藝，這里便成了棗梆的發(fā)祥地”。由此可以推斷：山西商人在棗梆的傳播過程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另有史料記載，亦印證了這一推斷。

《山東地方戲曲劇種史料匯編》“棗梆”一節(jié)說:“‘本地’系指山西上黨梆子傳入山東后，受到當?shù)卣Z言的影響，發(fā)生變化，學唱者又多為本地人，所以傳出了這個名稱，意即‘本地的山西梆子’，簡稱梆’。”《中國地方戲曲集成· 山西省卷》前言中論述：“山東有一種戲，是上黨梆子發(fā)展過去的。它不僅傳統(tǒng)劇目與上黨梆子相同，其唱腔也幾乎完全一樣，而且過去有些上黨梆子名藝人，如：州底老不香（藝名。陽城郎山人）就是在山東戲中出的師”。

周貽白先生在《中國戲曲發(fā)展史綱要》（1979年）中詳細記錄了山西上黨梆子傳入魯西南的情況：清代光緒初年（1875年至1884年），山西遭到災荒，一些職業(yè)戲班多往外省謀生。有一個上黨梆子的十萬班(山西壺關縣的戲班)來到了魯西南的鄆城、南旺一帶演出了一年多，給這一帶的觀眾留下了好的印象。不久，便有山西人潘朝緒（綽號大閨女）到鄆城、南旺之間的雙廟、鄔官屯來傳藝，成立了梆的第一戲班，名義盛班。其所授生徒，多為山東本籍，而所唱聲調為上黨梆子。

上黨梆子，也叫“上黨宮調”、“澤州調”，因其產生于古上黨郡（今晉東南地區(qū)）而得名，是晉東南地區(qū)的主要劇種。上黨梆子是山西四大梆子中獨具特色的一個聲腔劇種，過去兼演“昆梆羅卷黃”，近年來，昆、羅、卷已絕跡舞臺，只以梆子戲為主，有些劇團兼唱些皮黃。1934年，澤州藝人赴太原演出，曾被稱作“上黨宮調”，上世紀50年代左右更名為“上黨梆子”。上黨梆子在流傳過程中分為潞府派和州底派，潞府派豪邁奔放，以十萬班為代表，州底派則穩(wěn)健委婉，以鳴鳳班最富盛名。后兩派逐漸融合。唱法上男女同腔同調，男腔用假聲。表演上多用直出直入、強烈明快的表現(xiàn)手法，側重唱念工夫。以表現(xiàn)古代英雄、忠臣良將、外抗侵侮、內懲奸賊題材為主。

二、棗梆的形成與發(fā)展

隨著上黨梆子“十萬班”的到來，上黨梆子這個外來劇種便在魯西南生根發(fā)芽了。1871年左右鄆城縣第一個棗梆職業(yè)戲班“義盛班”成立，從此，“圍鼓清唱”搬上了舞臺。1915年，藝人吳鳳珠（旦，藝名小板）創(chuàng)辦科班，培養(yǎng)了許多演員。1925年，隨著河北大名等地一批上黨梆子演員加入班社，棗梆的表演及劇目都得到了豐富和提高，棗梆劇種也得到新的發(fā)展。之后，科班如雨后春筍相繼出現(xiàn)，其活動以魯西南為中心，輻射河南、安徽、河北等地。抗戰(zhàn)時期，很多戲班被迫解散，直到1946年，以鄆城于廟村“游擊劇團”為標志的專業(yè)棗梆劇團建立，至此，棗梆的發(fā)展進入了專業(yè)劇團的發(fā)展時期。1956年，已有“菏澤人民劇社二組、鄆城縣文娛劇社、梁山縣大眾劇團”三個專業(yè)棗梆演出團體。文革期間，棗梆劇團被迫改唱“京劇”，易名“菏澤地區(qū)京劇團”，直到1975年才又重新恢復，1980年正式更名為“棗梆”。八十年代左右，由于戲曲市場的低迷，棗梆的發(fā)展也受到影響。各地的棗梆專業(yè)劇團相繼撤銷，業(yè)余劇團也越來越少，目前，全國僅存“菏澤市戲劇院棗梆劇團”這唯一的專業(yè)演出團體，號稱“天下第一團”。棗梆的發(fā)展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目前已經發(fā)展成為具有當?shù)匾魳诽卣骷叭宋奶卣鞯穆暻粍》N，雖然在某種程度上還保留有其母體上黨梆子的某些特征，但已差別較大。

三、棗梆的藝術特征

唱腔

棗梆的唱腔既粗獷健壯、高亢激昂又委婉活潑，與其它劇種的顯著區(qū)別在于“拖腔”。棗梆男女都用真假嗓結合的方法，真嗓吐字、假嗓拖腔，拖腔可翻至八度或十一度（有時達到十五度）形成假嗓的“立嗓”。拖腔可在句中也可在句尾。旦角和小生用“咿呀”，老生先“哎”后“啊”，黑、花臉則先“呀”后“謳”，故當?shù)厝朔Q棗梆為“咿呀”腔。棗梆的行當唱腔主要分為三種：小生和旦角是一種唱腔，老生、花臉則各為一種唱腔。

曲牌板式

棗梆屬于板腔體唱腔結構，有較為豐富的曲牌，絲弦曲牌有[降香牌]、[拾番子]、[肚里痛]等十四、五個，嗩吶曲牌有[倒春聯(lián)]、[滴溜子]、[嗩吶皮]等近二十個。由于受當?shù)孛耖g音樂及戲曲的影響，有些曲牌與上黨梆子曲牌雖在旋律骨干音上仍保持一致，但已形成自己獨特的藝術風格。

棗梆是梆子系統(tǒng)板腔變化體的劇種，有豐富的唱腔板式。主要板式有：[流水板]、[二板]、[尖板]四大類，另外，還有一些專戲專用的板式，如[奉曲調]、[娃娃調]等。

音樂

棗梆音樂一般采用七聲雅樂音階，第IV級音“1”音出現(xiàn)較多。主音為“5”，大多數(shù)唱段多為徵調式（偶爾出現(xiàn)宮調式），中結音常為“1”、“6”或“3”，最后的主音則必須落在“5”上。受現(xiàn)代作曲技法等影響，棗梆的一些新創(chuàng)劇目如《走出大山》、《鴛鴦歌》等唱段都以1音結束，具有宮調式性質。

棗梆的旋律以跳進和遞降為主，往往在八度以上的大跳或直接唱出較高音以后，旋律即平穩(wěn)遞降下行。這種大跳與小跳、級進的間插進行，使唱腔呈現(xiàn)出高亢奔放、跌宕起伏的特點；棗梆唱段的調高以C調為主，偶見D調（新創(chuàng)現(xiàn)代劇目），常根據角色行當常用的音域音區(qū)來選擇合適的調高進行演唱。

劇目

棗梆今存?zhèn)鹘y(tǒng)劇目僅有七八十出，經常上演的僅有四十余出。基本劇目通稱“老八本”，包括《彩仙橋》。棗梆的劇目大部分為歷史題材，如取材于三國演義的有《薦諸葛》、《連環(huán)計》、《罵曹》等；取材于楊家將的有《天波樓》、《董家?guī)X》、《提寇》等；取材于梁山英雄故事的有《坐北樓》、《時遷打鐵》、《翠屏山》等；還有一些取材于民間傳說故事的劇目，如《珍珠塔》、《五花馬》和神話劇《無底洞》、《雷峰塔》等。另外，還有一些生活小喜劇，如《打城隍》等，整理改編的傳統(tǒng)劇目和新編歷史劇，還有一些褒貶社會生活的現(xiàn)代戲，如《白毛女》、《牡丹向陽開》、《生兒容易養(yǎng)子難》等。

角色行當與表演程式

棗梆的表演具有粗獷、豪放的藝術特點，生、旦、凈、末、丑各行，表演程式互不相同。旦行講究：“青衣走，大甩手；小旦走，風擺柳”。各行當出手的具體要求是：花臉過頂，紅臉齊眼，武生齊眉，小生齊口，老生齊肩，旦角齊胸，武丑齊腹。表演上頗為講究。棗梆早期的行當分工并不嚴格，無專門的丑角演員，后不斷發(fā)展完善，已具備完整的行當分工，生旦凈末丑行當齊全。生行有“大紅臉、架子生、武生、秀生”；旦行有“青衫子（青衣）、紅衫子（花旦）、二小旦（閨門旦）、老旦、彩旦”；凈行有“大花臉、二花臉”；末行有“白胡老外，或稱‘外腳’”；丑行有“文丑、武丑、老丑、小丑”。

伴奏樂器及樂隊編制

棗梆的樂隊，分為文場和武場。文場最初的伴奏樂器為：頭把(鋸琴，亦稱唧唧唧)、二把、三把，俗稱“老三把”，都為絲弦樂器。頭把、二把音色較為尖銳明亮，以演奏主旋律為主，三把音色則較低沉暗淡，在演奏中處于低音伴奏位置，襯托主旋律。建國以后，文場里增添了二胡、琵琶、笛、笙、板胡、三弦、揚琴、嗩吶等來彌補“老三把”表現(xiàn)力之不足；武場打擊樂器增加了板鼓、堂鼓、大鑼、小鑼、小鈸等，與京劇及山東梆子等兄弟劇種大致相同。

四、棗梆的傳承及其發(fā)展

隨著現(xiàn)代化娛樂媒體技術的沖擊，整個戲曲行業(yè)的發(fā)展舉步維艱。國家對于這些人類珍貴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提出了“加緊保護、加快傳承”的呼吁，并制定了相關法律約束和一定資金扶持，以推動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開展，然整個人類生活環(huán)境的改變，使這些傳統(tǒng)藝術面臨著滅亡、失傳的窘境。棗梆目前僅存“菏澤市戲劇院棗梆劇團”這唯一一個專業(yè)演出團體，而且近年來觀眾數(shù)量急劇萎縮，一些演出經驗豐富的老藝人年事已高，表演技藝無法傳承，演員青黃不接，劇團運作經費困難等等。

為了保護好棗梆這一全國稀有劇種，筆者認為應從以下幾方面進行努力：首先，政府文化主管部門應充分重視，加大對棗梆的資金投入力度，改善劇團各項設施條件，并為棗梆的發(fā)展提供平臺，在一些大型的文化活動中，給棗梆表演一席之地。其次，應充分發(fā)揮傳承人的作用，大力培養(yǎng)棗梆接班人，使棗梆藝術后繼有人。再次，做好棗梆錄音、影像資料的挖掘、整理、保存工作，使經典及新作傳承下去。另外，還應注意劇目創(chuàng)作的時代性，任何藝術都應隨著時代的發(fā)展而發(fā)展，棗梆亦不例外。應多創(chuàng)作一些與人民生活息息相關、通俗易懂的應時劇目，以引起大家的情感共鳴。唯有這樣，棗梆這一稀缺劇種才能代代相傳，生生不息。

* 此文系2011年度山東省文化廳藝術科學重點課題“棗梆與上黨梆子的淵源關系及發(fā)展狀況考”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2011056。

1. 李趙璧、紀根垠主編：《山東地方戲曲劇種史料匯編》，山東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

2. 周貽白：《中國戲曲發(fā)展史綱要》，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版。

3. 栗守田主編：《上黨梆子》，山西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

4. 牛玉新主編：《菏澤市非物質文化遺產資料匯編》，菏澤市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200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