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林
閱讀《迷冬》,首要一個問題,就是胡發云究竟采取怎樣一種形式從怎樣一個節點切入對于“文革”那段歷史的藝術表現。這一方面,一個很大的觀念誤區,就是只有對于“文革”苦難一種血淋淋的真切展示,方才算得上是對于“文革”的一種直面表現。倘若從這種觀念出發去構建胡發云這部關注表現“文革”的長篇小說,那么,小說的主人公似乎就應該是其中的羊子或者梁寧凱。道理非常簡單,與多多、夏小布他們相比較,他們兩位更深更直接地介入到了“文革”的矛盾爭斗之中。以他們為主人公,顯然有利于對“文革”苦難程度的直擊渲染。但關鍵的問題在于,文學創作從根本上說,是一種關乎人性、關乎人類精神的藝術。因此,盡管我們強調作家們在“文革”的苦難面前不能夠背過臉去,應該直面“文革”的苦難,但也得充分認識到,文學創作所真正比拼的,并不是對于苦難渲染到怎樣一種血淋淋的程度,而是這種苦難在多大程度上對于人性世界產生了嚴重的影響。這一點,胡發云的《迷冬》就做得相當好。比如,既然要書寫“文革”,武斗就肯定是無法回避的一種社會事實,但胡發云卻并沒有過多地渲染表現那種尸橫遍地的慘酷場景,他更注重于通過主人公多多的主觀精神感受來書寫武斗的極端負面影響。“從上午一見到那陣勢開始,多多就進入一種虛脫的狀態,外表看起來沒事人一樣,但內里的五臟六腑肌肉筋骨都在顫動,像打擺子。見到火,見到血,直至最后見到了尸體,他覺得自己也差不多了,一身虛汗,輕飄飄羽毛一樣,惡心,想吐,不管是奔跑還是走動,都像鬼影一般沒有了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