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棟梁
一
李木憋著一泡尿出了大門,站在崗子上對著一個土帽兒恣意地撒起來。土帽兒都讓他射成了篩子底,當然也有兒子歡樂射下的小窟窿眼兒,就像麥蟲兒打下的洞洞。每天早晨李木第一泡尿,都是這樣解決的。崗子是老埂嶺呶出的一個嘴兒。李木家住崗子上。站在崗子上,有著八九十戶人家的老埂坪就像一頭老牛一樣臥在眼底,瞭一眼,老埂坪就一目了然了。李木暢快地射著,瞭著莊子,就看到“火柴盒”扯著一條土龍在莊子一起一落,像浮在水上。看得出來“火柴盒”已顛簸了老一陣兒,浮著的一道道塵帶像天上過飛機留下的煙帶,濃濃淡淡,把星散零亂的家戶勾聯起來。
“火柴盒”是老埂坪人對切諾基的叫法。切諾基四方四正,在塘土路上撒著歡進了老埂坪,蒙了厚厚的土塵,霧突突的,咋看咋像個“火柴盒”。自老埂坪人見過豐田越野,就覺得切諾基更像個“火柴盒”了。豐田越野老埂坪人也不叫豐田,叫“咆牛”。因為它力大聲壯,一發動就“哞兒哞兒”的,跑起來更像狂了的咆牛,多陡的坡都躥得上去。至于兩頭平中間鼓動不動讓圪塄架空的臥臥車,老埂坪人一概都叫了“鱉蓋”。老埂坪人就是這么形象。
李木知道豬頭又帶著人來抓賭了。豬頭就是楊所長。楊所長頭大,肉多,脖子雍起拇指寬的三道肉棱兒,縫兒里夾根煙都看不見。巴眼估摸過那頭至少有二十斤重,比年豬的頭差不了幾兩。叫楊所長“豬頭”當然只能在背后叫叫。楊所長可不是李麥他大(爹),碰面就能“豬頭”“豬頭”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