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邪
已經很晚了,一聽就是K的口音。
深夜,K,電話。許多年來,總是這樣的,那一頭,K在說,興奮地,在嘈雜喧嘩之中,或者消沉地,在可怕的寂靜里,聽得見他的呼吸。K是無所顧忌的,在我面前。我也是。我和K,老同學,以前一起玩,一塊兒瘋的。
許多年來,我一直是個生活很有規律的人,每當K來電話的時候,我不是已經睡下了,就是剛要去睡的途中。這話是K說的,這話K說過好多次。K說,我為什么總是在這時候給你打電話?這是因為,我他媽的總是在這時候想起了你。當然也許,這時候,不排除你正在干別的。有一次,K這么說,然后曖昧地不歇氣地笑,而我樂了,我說,都一大把年紀了,除了睡覺,我還能干些什么?K呢,那一次,K在電話那頭笑得特別豪放,他說你他媽別貶低我們這個年代的人,我們老了嗎?按照聯合國的標準,我們連中年的門把都沒摸到呢,我們風華正茂,雄姿英發,我們可是中流砥柱,是國家的棟梁啊……
我說,你在哪?這么吵,我都聽不清啦,你知道的呀,我耳背。
K說,我在秦淮河呀!
南京?我躺到床上,剛合上眼皮,不由得又睜大了眼睛。
嘿嘿,對,南京!聽得出來,K又喝多了,舌頭有那么一點兒打結,但是他非常興奮。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他開始吟詠起來。
我有點蔫了,重新合上了眼皮。
哦,怎么又跑南京去了……我喃喃地說,南京好哇,還秦淮河呢,可惜,我沒去過南京,只在火車上看過一次南京的尾巴,對了秦淮河的夜景一定,非常迷人吧?
嗯,這個嘛,當然的啦!秦淮河呀,十里秦淮,六朝金粉,皓月當空,槳聲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