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楚
一
這個早晨不安生。蘇蕓正蜷在沙發里涂指甲油,便聽到河南侉子大聲喊:“生了!生了!”隨后是劈里啪啦的腳步聲。蘇蕓知道是侉子老婆跑出去張看了。侉子老婆也是個侉子,梳兩條歪扭的麻花辮,白日里低眉耷眼,只到了晚上叫得比誰都歡。這兩個侉子養了只母鹿犬,不曉得從哪兒偷來的,夏日里鬼祟著配了狗,這幾天要生養了。想想狹窄的院里又要多幾只小畜生,蘇蕓隱隱厭惡起來。她打小不喜歡畜生。她信父親的話,畜生眼里住著死者的魂靈。
“要一只不?”侉子老婆撩開一角門簾,探著脖頸細聲細氣地問。她眼如席篾,又老怯生生彎著,仿佛無時無刻不在諂笑,“不要錢的,白送的。”
“你倒貼錢我都不要,”蘇蕓懶懶地盯著指甲,“你也不想想,我哪兒有空拉扯那玩意?又拉屎又撒尿的,渾身都是虱子。”
侉子老婆囁囁道:“那我們送給別人,說實話,人都排隊等著呢。”
蘇蕓和這對夫婦從春分起就住在這處租來的房子里。三間平房,蘇云住東屋,他們住西屋,中間的屋子兩家合用,算是廚房。不過蘇蕓很少開火煮飯,大都在店里吃盒飯。這夫妻倆就把廚房當成了私有廚房,什么物事都堆:瘸了條腿的手推車、掉了只耳朵的煎餅鍋、一麻袋紅辣椒、半桶地溝油,還有破鞋爛襪子。夫婦倆在街上賣豫南板面,不過在蘇蕓看來,他們更像收破爛的。他們似乎對霉爛氣味的物品有種天然的癖好。
“你摸摸,你摸摸,”侉子老婆怎么就進了屋,手里顫顫巍巍地捧著只剛生的鹿犬,“多招人疼啊,小耗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