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嬰兒之死呼喚人性

● 閔良臣

這個盜車賊為何就這么狠心，毫無人性??這到底純粹是個案，還是與整個社會風氣敗壞有關？

就在全國“兩會”召開前夕，東北長春發生一起盜車事件。自然，如果是單純盜車，倒也罷了，交給警方處理就是了。要命的是車中還有一名兩個月大的男嬰，于是，就在長春出現了壯觀場景：先是三千警力投入搜尋，緊接著是長春萬千民眾加入搜尋隊伍，幫助尋找嬰兒。

按說，這是很感人的“場景”，也確實很感人。任何一個人看到這場景，都會被我們這種“國情”我們這種社會的“精神文明”所感動。

問題是接下來就傳來了噩耗，這個盜車賊盜走車輛后，在倉惶行駛途中發現車后座上居然還有一個嬰兒在啼哭。此賊害怕暴露，竟下毒手先將嬰兒掐死，后又將其埋于路邊雪中。

不用說，這人原本還只是一名盜車賊，同時也就成了殺人犯，這樣，在互聯網上也就遭到廣大網友的一片痛罵聲，甚至認為此賊應該受到千刀萬剮。

可現在的問題是，這個盜車賊為何就這么狠心，毫無人性？這到底純粹是個案，還是與整個社會風氣敗壞有關？

2013年伊始，中國幾家零售網站就推出了一本新書，名為《中國社會心態研究報告2012~2013》；到了2月中旬，終于在互聯網和紙媒上熱鬧了起來，其討論讓中國人看到了我們可怕的人與人的相互信任度：七成人不敢相信陌生人。“目前，中國社會的總體信任進一步下降，已經跌破60分的信任底線。人際不信任進一步擴大，只有不到一半的調查者認為社會上大多數人可信，只有兩到三成信任陌生人。”從行業和部門來看，人們對商業、企業信任度最低。同時，不同階層、群體間的不信任也在加深和固化，官民、警民、醫患、民商等社會關系的不信任程度也在進一步加深。

2月17日《中國青年報》為此刊發報道，開篇就為我們描述了這樣一幅景象：2012年11月初，降雪造成110國道封閉，北京延慶大榆樹鎮為滯留在國道上的司機送去了熱乎乎的盒飯。不過，據負責送飯的工作人員說，很多司機擔心上當受騙，不敢輕易打開車門。

可見，不論從社科院的藍皮書還是人們的普遍感覺，大陸社會人與人之間相互信任度已跌至中華民族歷史最低點。人民網輿情監測室主任輿情分析師龐胡瑞指出，當前一些政府部門或地方政府在突發事件面前試圖封鎖新聞和輿論，常常會進一步激怒公眾，直接導致公眾對政府發布的信息不信任，讓政府為澄清流言、穩定人心付出了很大的代價。而國家行政學院公共管理研究中心主任薄貴利不無牢騷地指出：“對老百姓都不信任，又如何奢求讓老百姓信任你呢？”

此外，記得十分清楚：近五年前，也就是2008年汶川地震發生的當天傍晚，我在自己工作單位東門前，與一大約小學三年級學生講話，可跟他說了幾句，他都毫不搭理。在我一再追問下，這個小學生最終告訴我：老師不讓他們跟陌生人講話。也就是說中國社會的相互不信任，已經實打實地開始“從娃娃抓起了”。可這是怎樣的悲哀啊。一個社會到了這種地步，還有何幸福安寧可言？

再回到長春偷車賊掐死嬰兒事件上。

偷盜車輛沒什么好說的，哪個國家估計都會發生。但面對兩個月大的嬰兒，要將其掐死，這的確牽涉到人性問題。

那么這個偷車賊何以會失去人性呢？這個其實也并不難理解。當一個社會失去公平公正，當一個社會互不信任，當有些官員為了政績可以不顧百姓死活，當官員認為應該替黨說話而不是替百姓說話，特別是當大量的上訪者反映的問題得不到解決，當有些司法部門有些警察也都失去了人性后，你叫這個社會的人如何不失去人性呢？

所謂人性，亦即天性，也就是來源于人的自然性，而人的自然性中就包括對幼小、弱者的關愛和同情。一個人一旦失去人性，不僅比野獸還殘忍，而且是什么事都做得出來。也正緣于此，上世紀五十年代，愛因斯坦、羅素等一些科學家為了反對戰爭尤其反對戰爭中使用核武器，特發出宣言，向人類呼吁：作為人，我們要向人類呼吁：“記住你們的人性而忘掉其余。”可現在，我們的人性中那些美的、善的部分幾乎已經消失殆盡。

這么多年，這白皮書，那藍皮書，政府、民間不少有識之士不時地談到“中國問題”，其實中國的問題，并不復雜，關鍵就在于一些為官者失去了人性，進而帶動整個社會都不講人性了。別看有些官員大會小會上也在喊著以人為本呀，和諧社會呀，他們所做的與他們所吆喝的其實正相反。

1978年改革開放初，當時的大陸有勇氣承認中國經濟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整個國家有被開除球籍的危險；三十幾年后，我們雖然在經濟方面取得了巨大成就，但我們同樣要有勇氣承認，中國大陸人的道德水準已跌至低谷。一些官員弄虛作假，買官賣官；而民間社會也是坑蒙拐騙，制假販假，毫無誠信。一個社會，無非是由官民二字組成。如今，官不像官，民不像民，這個社會還如何能正常發展下去！

而中國社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官員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一如托克維爾在《舊制度與大革命》中引述1764年法國一位總督致函財政總監所說的一句話：現在“城市只感受到政府的壓迫和這些官職享有的種種特權”。

記得前不久還有人在那高喊，中國在2040年經濟總量就有可能趕上甚至超過美國，那意思中國大陸與美國“有一比”了。然而說句悲觀的話，到了2040年，經濟總量到底如何且不說，本人只是關心到了那時，中國人患癌癥者是否也會成倍增加。不久前，中國商業成功人士、大名鼎鼎的馬云，2月22日在黑龍江召開的2013年亞布力中國企業家論壇第十三屆年會上說，他“相信十年以后中國三大癌癥將會困擾著每一個家庭，肝癌、肺癌、胃癌”。而這些癌癥正是與人們所吃的食物所喝的水以及所呼吸的空氣有關。

你說這是多么可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