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責任

四 石

青山綠水寶貴，人的生命寶貴，衷心祝愿人與自然永遠扎西德勒！

春節過后，忽然傳來三千公里之外的噩耗：中國黃金集團華泰龍公司甲瑪礦區、西藏拉薩市墨竹工卡縣扎西崗鄉斯布村普朗溝澤日山發生山體滑坡，塌方長3 公里，塌方量約200余萬方，83名礦區工人被埋。仿佛驚天動地的塌方之聲轟然傳到我的耳際，再次驚醒了我的記憶，遠在十多年前的援藏生活場景，呼呼啦啦飛速展現在眼前。

西藏高原，四處缺氧而空氣清新，背陰寒冷而朝陽溫暖。十年啦，回到內地工作也已很久，對西藏高原的工作辛苦、缺氧反應也已經漸漸淡忘，盡管回來的前幾年時常在家中夜間驚醒，坐起深感幾年援藏工作的不易，身心經受考驗重重。那時，作為協助市領導的一位政府機關工作人員，我的分工包括協助分管市里的安全生產。那時，自治區、市里不時發文開會，強調安全生產，我這個有著吹毛求疵、杞人憂天毛病的人，初次分管安全生產，總覺得這里不放心，那里不放心，經常對一些當地干部和薄弱鄉村挑毛病、找茬子，盡管他們不少人認為我這個戴眼鏡的有點小題大做、故弄玄虛，還是很歡迎我這個辦事認真的援藏干部到當地檢查指導，其實我也是邊干邊學、邊學邊干，自以為自己也是負有生死責任的七品芝麻官之一。

別的干部到了援藏工程工地，一般多關心工程進度和工程質量，而我是反反復復強調安全生產，一看見高大的起重設備，就嚷嚷著要工地注意大風，防止倒落，惹得工地負責人和技術人員一臉不快。后來，其他地方幾處工地發生起重機倒落傷亡人員事故，我們的援藏工地安然無恙，工地人員才對我另眼相看，肅然起敬。我也有了小小成就感。

記得郊區有個鄉對上山采石安全生產不夠重視，采石時雜亂落下的石塊一下子砸死砸傷好幾人，個別鄉干部還不以為然，經領導同意，我們聯合監察局狠狠對相關干部給予了嚴肅處理，并為此專門召開了現場會，敲醒了一大批相關人員，安全生產、生死責任觀念進一步深入干部人心。

西藏礦業生產有利于當地迅速提高地區產值，致富牧民。甲瑪鄉礦區擁有豐富的銅礦資源，是當地重要礦區，拉薩市非常重視。甲瑪鄉是一個神奇的地方，隋義寧元年（公元617 年），著名歷史人物松贊干布誕生于甲瑪赤康的強巴敏久林宮，就位于拉薩市墨竹工卡縣甲瑪鄉。松贊干布是實際上的吐蕃王朝立國之君，作為一代英主，他完成了西藏的統一，建立了統一的吐蕃王朝，稱雄雪域高原；貞觀六年（632年），松贊干布率部眾渡過雅魯藏布江，把都城由澤當遷到邏些（今天的拉薩市）。松贊干布對貞觀之治的盛唐有著深遠的仰慕之情，積極謀求與盛唐友好來往，他不惜黃金寶物，軟硬兼施，終于說服唐太宗李世民把文成公主下嫁吐蕃，當時松贊干布25歲，他為迎娶16 歲的文成公主，專門在拉薩市區西北的紅山上興建了宮堡式建筑群布達拉宮，并建成大昭寺小昭寺。藏區與內地文化交流，開發并促進了西藏的發展，內地也因此而多有得益，唐代詩人陳陶贊曰：自從貴主和親后，一半胡風似漢家。可惜松贊干布與文成公主沒有生育子女，香火不傳，他不到35歲就去世了。

那時按照工作部署，我理所當然要到礦業比較成熟的甲瑪鄉檢查礦業安全生產。甲瑪鄉位于墨竹工卡縣南面，距縣城約10公里，平均海拔3900 米左右。出了拉薩市，我們的車開始吃力地攀上了彎彎曲曲的山路，到了一定高度，我們被告知車輛不好開了，要下車步行。喘著粗氣，我和大家一起踏著碎石干土小路，向最大的礦洞前進，切身體驗著地質條件的復雜，可以發現一處處碎石層很多。沿途我看見錯落的大大小小礦洞，每個礦洞口和工具顯得比較簡陋、粗糙，礦主和工人的動作也比較遲緩。那個最大的礦洞口顯得更加粗獷。帶路的市國土資源局負責人是位黑紅臉魁梧藏族大漢，看到我猶豫的神情說，這家礦業集團實力強大，里面的設施和開掘還是比較規范的，是目前管理最好的礦洞。礦洞從山腰開進去，是平面的，里面確實高大、深幽，四周坑坑洼洼、凹凸不平，不時可以看見橫七豎八斜撐著頂層的木樁，踏著采掘積水和碎石，我們往里面走了很長一段也沒有看到采掘面，可見這個礦洞已經開掘了很久。里面空氣越來越稀薄，鼻翼里充斥著灰土和礦巖味道，兩臺鼓風機呼呼嚕嚕拼命往洞里吹著空氣。但走了一二百米，我不僅感到呼吸困難，而且漸漸感覺洞里的安全系數在一點點下降、危險系數在一點一點地增加。這時市國土資源局負責人拉住了我，說已經走了很遠了，要留一點力氣往回走，我看看前面黑黢黢的道路，喘著粗氣，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就折回了。

我跟著大家往回走，回去的路雖然與來的路一樣長，但是感覺著要長得多。大家的步伐越來越快，人人一聲不響，仿佛有什么可怕東西追逐我們。我忽然想到，如果現在旁邊的木樁斷了，礦洞突然垮頂，我們和里面的礦工豈不是都要活埋在里面。我忍不住，悄悄把這想法告訴市國土資源局負責人。從他故作若無其事的聲音里面，我像是聽出了他也有一絲的緊張，聲音有點發顫。但他還是爽朗地笑著說，哪有這種事情，多少年了，這種大礦洞從來沒有垮過。

出了洞口，呼吸順暢多了，我們與礦業集團的管理人員握手話別時，我忍不住還是對他們大聲說，那些木樁支撐看起來不牢固，還是盡快改為鋼鐵的吧。他們的面色變得難看起來，不斷解釋說這些木樁很牢固，從來沒出過安全事故，木樁改鋼鐵的，成本要增加不少。我硬邦邦地回答，我不管，錢算什么，安全生產第一，出了事情誰負責，最少也是鋼鐵和木頭混用！市國土資源局負責人要他們好好研究一下，就催促我回去。路上我們的藏族司機善意地對我說，每開采一個礦區，開采人員都要燒香拜佛，之后每天還要敬拜，酥油燈是不滅的，菩薩保佑，十分靈光的，扎西德勒（吉祥如意）！我笑笑領情了，心里嘀咕，這還不夠哇！

我畢竟不常進這種簡陋粗糙的礦洞，回到機關，依然又驚又怕，為此，我隔三岔五打電話催促市國土資源局負責人要那家礦業集團更換木樁，加強支撐，要不惜成本，保證安全，市國土資源局負責人每次都答應一定轉告，后來聽說已經落實了，增加了鋼鐵材料支撐和水泥鋼筋混樁。我放心了許多。

通過黨政一把手和方方面面的努力，直到我離開拉薩返鄉，也沒有礦區發生重大事故，這使我十分欣慰。安全生產，責任重于泰山！這是老話。只有身體力行，才能體會更深；只有落實，才能保住平安。

而這次西藏甲瑪礦發生山體滑坡，奪去了八十幾條鮮活生命，涉及幾百個家庭，也許與當地和礦區管理無關。我當初看過的礦區也許不在那里。據專家組關于西藏自治區墨竹工卡縣扎西崗鄉普朗溝“3·29”滑坡災害形成原因的論證意見稱：“3·29”滑坡災害是在地形陡峻、巖石破碎、冰雪凍融強烈等因素綜合作用下形成的一起特大型滑坡——碎屑流地質災害，應該屬于防不勝防。

但當年的汶川大地震、西藏山體滑坡，從另外一個方面警示我們，現在安全生產的難度越來越大，尤其是當我們擴大規模、肆無忌憚地向大自然母體一股腦兒入侵索取的時候，大自然一定會憤怒地拔出利劍，高懸在無知貪婪人們的頭頂之上，隨時可能無情地劈落下來，讓你既賠錢又丟命。

我們無一例外都生活在大自然的懷抱，大自然是我們的母親，大家應該隨時隨地敬畏自然、傾聽自然、保護自然、體諒自然，有了大自然母親的全面呵護，我們的生產和生活一定會安全快樂。

青山綠水寶貴，人的生命寶貴，衷心祝愿人與自然永遠扎西德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