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吉同
從“中學老師”到蘇共“二把手”
●劉吉同
蘇斯洛夫是蘇聯政壇的傳奇人物,從1947年成為蘇共中央書記起,到1982年去世,歷經斯大林、赫魯曉夫、勃列日涅夫三朝,長期主管蘇共的意識形態領域。我國著名俄羅斯文學研究專家藍英年教授評價此公:“如果在一個公平競爭的社會里,以他的水平和能力,充其量當個不受學生歡迎的中學老師。”(2012年版《那么遠那么近》P121,下未注明的均同)。蘇斯洛夫被蘇共黨內稱為“頭號思想家”,但卻沒有寫出過一本理論著作。1982年,當局出版了他生前由別人捉刀、而以他的名義發表的各種“公文”和演說詞,即《蘇斯洛夫三卷集》,藍先生讀后感慨:“要是懲罰一個人,用不著對他施行體罰,強迫他讀蘇斯洛夫的文章就行了。”那么,勉強可為“中學教員”的蘇斯洛夫,何以能爬上高位且“穩坐釣魚臺”呢?竊以為有兩點:“機遇”與緊跟。
蘇斯洛夫“常常面帶微笑”,然而微笑的背后,深藏著的是僵化、冷酷和殘忍。他祟尚領袖和極權,信奉“階級斗爭”,視民主自由為大敵,熱衷暴力和鎮壓。對于極權體制和官方意識形態的任何觸動,他都不能容忍。他的這一“內涵”,與蘇聯當時的“主流政治”如出一轍。這就決定了蘇斯洛夫的前程,必然有“似錦”的一天。蘇氏在莫斯科大學任助教時,愛給《真理報》投稿,稿件常能熟練地引用列寧的語錄,這引起了《真理報》主編梅赫利斯的注意。之后,梅赫利斯將蘇斯洛夫推薦給了斯大林,蘇斯洛夫由此乘上了通向仕途頂點的高速列車。機遇就這樣成就了他一生的“輝煌”。
但是,“機遇”只是一翼,還須有另一翼相輔。對于蘇斯洛夫來說,另一翼就是緊跟。斯大林堅信槍桿子,而蘇斯洛夫則祟拜領袖迷信暴力。1944年,蘇斯洛夫被任命為立陶宛聯共(布)中央局書記,他在這個剛剛并入蘇聯版圖、信奉天主教的國家里,強行推行“蘇維埃化”,比如把富農作為一個階級消滅,導致社會矛盾激化;殘酷迫害知識分子,血腥鎮壓反抗暴政的民間武裝“林中兄弟”。蘇斯洛夫的做法甚得斯大林贊同,于1946年高升為蘇共六大書記之一,從此進入了核心層。勃列日涅夫取赫魯曉夫而代之后,喜歡把他治下的蘇聯描繪得“到處鶯歌燕舞”,不允許知識分子“說三道四”。這下,令蘇斯洛夫大有作為、大紅大紫的時代到來了。他把作家索爾仁尼琴驅逐出境,把“氫彈之父”薩哈羅夫流放到高爾基市,將大批作家、藝術家、科學家關進監獄或送入瘋人院。同時,他開動蘇聯全部宣傳機器,不遺余力地為勃列日涅夫歌功頌德,并親自起草了《必須加強列昂尼德·伊里奇·勃列日涅夫同志威信》的中央文件,把勃氏吹捧為“偉大的列寧主義者”“為和平而斗爭的杰出戰士”。《真理報》的每篇社論都要有夸勃列日涅夫的段落,如果沒有就要受到責問(人民出版社,郭春生《勃列日涅夫18年》P145、215)。1967年,蘇聯已呈現出某些衰敗跡象(七十年代則走向全面停滯),而勃列日涅夫卻不思改革,提出了一個回避矛盾、粉飾太平、充滿謊言的“發達社會主義理論”。有人說,蘇氏在整個七十年代的最大“貢獻”,就是動用國家所有的輿論工具,經年累月、鋪天蓋地宣傳和論證“發達社會主義理論”的意義和價值。蘇斯洛夫能在勃氏時期穩坐蘇共“二把手”達15年之久,而且一直到死,道理正在這里。
這里還有必要說說他與赫魯曉夫的關系。赫魯曉夫任蘇共總書記后,黨內斗爭相當激烈,蘇斯洛夫為了自保,選擇了緊跟總書記。但因理念差異太大,兩人的矛盾日益尖銳。1962年,赫魯曉夫任命伊利切夫為蘇共中央意識形態委員會主席,削弱和打擊蘇氏權力。不過,蘇斯洛夫頗有運氣。1957年6月18日,莫洛托夫、馬林科夫召開中央主席團“倒赫”會議,而這天蘇斯洛夫恰好出差在外,從而避免了卷入“反黨集團”。赫魯曉夫反敗為勝后,他不但與“反黨集團”撇清了干系,而且還成了勝利者一方。1964年10月,勃列日涅夫、波德戈爾內、謝列平等人又一次發動“宮廷政變”,他們拿著事先準備好的“倒赫”報告逼著嚇得“嘴唇發抖,渾身哆嗦”的蘇斯洛夫在中央全會上宣讀。“政變”竟成功了,蘇氏成了“新朝”的功臣。蘇斯洛夫能成為蘇聯政壇的“不倒翁”“長青樹”,應該說實有運氣的因素。
一個超級大國的領導人,最后“優選”出來的,竟是能力平平、渾身散發出僵尸般氣息的蘇斯洛夫!而且這絕不是個例。勃列日涅夫就是個典型的“庸君”,此人“面對公眾講話時,他從來都是照本宣科……一旦脫離了講稿,他獨立的講一句話都困難”。有次勃列日涅夫與美國總統尼克松會談,竟當著尼克松俄文翻譯的面,問秘書下面這段話還念不念(人民出版社、郭春生《勃列日涅夫18年》P32),成為國際政壇上的超級笑話。繼任者契爾年科,其昏庸更超前任。長期擔任蘇共政治局委員兼莫斯科市委第一書記的格里申,也是此類貨色。“他同許多類人一樣,在與下級交往時,常作出一副很了不起的、領袖至上的派頭”,其實“這個人平平常常,卻對自己和自己的能力都估計過高”。而格里申最擅長的就是拍勃列日涅夫的馬屁。(戈爾巴喬夫、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真相”與自白》P90)。一個執政黨長期如此這般,這個國家和人民的命運是什么,也就可想而知了。
(原載《雜文月刊》2013年4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