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王子灣溢油始末

○文／怡 冠

1989年3月24日，“埃克森·瓦爾迪茲”號油輪溢油事件“染黑”了威廉王子灣。24年過去了，當地的生態修復之路依舊漫長，各國防范溢油風險的任務依舊任重而道遠。

9月23日，中國交通運輸部、廣西壯族自治區人民政府在廣西欽州港海域聯合舉行2013年海上重大溢油應急處置演習。此次演習系中國國家層面首次針對重大海上溢油事故進行的專項演習。這場由38艘船舶、2架飛機、300人參與的演習，顯示了中國在海上溢油處置方面的能力。值得關注的是，各大媒體在關注此次演習的同時，都用了很大篇幅來介紹24年前的阿拉斯加威廉王子灣溢油事件，以此彰顯國家海上溢油應急處理能力建設的必要。

美國阿拉斯加威廉王子灣的“埃克森·瓦爾迪茲”號溢油事件是1989年以來最為嚴重的石油生態危機。從清理漏油、恢復生態到商業賠償，再到政府法規制定的全角度，這次悲劇為后世提供了如何妥善處理此類事件的樣板。在近1/4個世紀后再次回顧這場生態災難，其留給人類最大的教訓是：當石油滾滾流入海洋的那刻，它就再也不是為人所用的能源，而是扼殺生態環境的元兇！

大意走上不歸路

威廉王子灣（Prince William Sound）位于美國阿拉斯加州，是阿拉斯加灣內的一個海灣，海灣里最大的港口是位于縱貫阿拉斯加輸油管道南端的瓦代茲。1964年3月27日，這里遭遇9.2級強烈地震，是美國迄今為止記錄到的最強地震。25年后，這個逐步走出強震陰影的美麗海灣卻因一艘觸礁的油輪而被徹底“染黑”。

悲劇的發生不是無緣無故的。1989年3月，隸屬于埃克森石油公司的“埃克森·瓦爾迪茲”號油輪滿載約5500萬加侖原油，從阿拉斯加瓦爾迪茲石油口岸出發，向南經由威廉王子海峽開始了遠航。

3月 23日 夜 里，“ 埃 克森·瓦爾迪茲”船長約瑟因為上了“酒癮”而選擇脫崗休息。他只是交代三副格雷戈里·庫森要時刻注意雷達，隨后就回房小酌了。這個船長的五杯雙份伏特加，為這艘船最后的悲劇埋上了伏筆。

黑夜中，“埃克森·瓦爾迪茲”號上年久失修的雷達不堪使用，油輪不慎錯過了預定轉彎地點來到了陌生的航道。3月24日上午12時4分，伴隨著一聲巨響，船體撞上一塊名為“布萊”的礁石，烏黑的原油頃刻間從船舷破口奔涌而出。“潘多拉魔盒”就這樣被打開了。

●1989年3月24日,美國阿拉斯加州，超級油輪“埃克森·瓦爾迪茲”號(Exxon Valdez)在通過威廉王子峽灣時，與水下礁石相撞。據統計，一夜之間多達3000萬加侖的原油從油輪流入峽灣，周圍數英里的海岸漂浮著黑色黏稠物。 供圖/CFP

處置失當釀悲劇

讓人無法接受的是，出事的油輪上沒有配置清理油污的裝備和人手，闖了大禍的“埃克森·瓦爾迪茲”號油輪只能原地坐等救援，錯過了處置污染的第一時機。多達3000萬加侖的原油泄漏入海。這是誰也沒有面對過的場面，長達數百公里的海岸線和近海一夜之間被“染黑”。

從受創的油輪中抽出殘留的原油，失敗！用防火索隔離污染區域，失敗！航空沿海播撒消油劑，失敗！使用抽油機過濾海水，還是失敗！巨大的溢油量、當地復雜的地形加上多變的天氣，最終讓當地的救援人員和埃克森公司的專業隊伍放棄了“速戰速決”的打算，只能運用最原始的人力手段，一點點把油污收集起來運走。

原油泄漏事件給威廉王子海峽造成了嚴重的生態災難。上百萬的魚、海鳥和其他動物的死亡，岸邊的動物們也因食用受污染的獵物而大量地病亡。不少聞訊而來的志愿者試圖用肥皂水為受到污染的動物們清洗，可他們發現收效甚微。因為他們只要在沙灘上挖出一個洞，這個洞很快就會被從下面溢出的石油填滿。

事故發生20年后，根據埃克森·瓦爾迪茲溢油事故理事會—一個由政府組織成立的監測機構—得出的結論，這里每年降解的石油不到4%。按照這個速率，石油“需要數十年甚至數百年才能完全消失”。直到今天，只要在當年受到污染的核心海灘深挖下去，很快就能看到滯留在沙灘下的油污顆粒。當地人對于一些專家稱當地生態環境能在短時間內恢復的說法也是嗤之以鼻：“你聽不到鳥叫，看不到過去能看到的野生動物。整個生態系統已經破壞殆盡。”

漫漫重建多曲折

幾乎是一夜之間，地處世界上最敏感生態地區的瓦爾迪茲市遭受了巨大損失，曾經過著世外桃源般生活的當地漁民大多破產，甚至有人因不堪壓力而自殺。這其中甚至包括當年指揮當地居民救災的瓦爾迪茲市市長。平凡的不幸在全美掀起輿論風暴，要求法院嚴懲肇事者之聲鋪天蓋地。

1991年，阿拉斯加州安吉雷奇地區法院對此案做出初審判決，埃克森公司應對其造成的損失承擔2.87億美元的賠償。同時，還應對其造成的長遠惡劣影響承擔50億美元的懲罰性賠償。

巨額的罰單讓埃克森公司難以承受。于是，該公司抱定一個“拖”字，利用其強大的資源與原告進行周旋。而美國高等法院也在一個一直困擾著美國商界及其監管者的問題上大費周章：如何把握判決的力度呢？既要賠償原告所遭受的實際損失，又要懲罰被告，以及遏制此類事故再次發生。于是，在后面的訴訟中賠款金額幾度發生變更。最終在2008年2月27日，聯邦最高法院受理了這起持續了18年的漫長訴訟。可有意思的是，受理該案的阿黎托大法官在開庭前申請自行回避。因為他正持有約值25萬美元的埃克森股份。

四個月后，聯邦最高法院做出判決。蘇特大法官宣布：“埃克森公司所為，在主觀上介于‘疏忽’和‘惡意’之間，應重新考察懲罰性賠償的數額。”最終，懲罰性賠償定格在5.07億萬美元左右，當地人在煎熬了18年后終于等來了遲到的勝利。

亡羊補牢引為鑒

在馬拉松般漫長的訴訟官司進行的同時，美國政府意識到了海洋溢油造成的巨大風險。為了給高風險的海洋石油工業拴上“套馬鎖”，美國參重兩院為此事件1990 年8 月11日專門頒布了《1990 油污法》(OPA90)。隨后，美國政府11月在倫敦召開了“國際油污防備和反應國際合作”會議，順利通過了《1990 年國際油污防備、反應和合作公約》（簡稱OPRCl990）。目前，OPRCl990已經涵蓋了包括中國在內的全球主要的沿海經濟體，并在全球協同反溢油、維護海洋環境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

時光荏苒，威廉王子灣溢油事件已經逐漸淡出了大眾媒體的視野。可每當全球有溢油事件發生時，威廉王子灣總是一個要被提及的名字。

今天，生活在在威廉王子灣的人們在守望相助中已逐漸走出了污染的陰影，但凡是經歷過這場災難的人們，還是無法忘卻當年如同煉獄般的災難場景，以及災難背后血淋淋的教訓。我們不應該再致力于從越來越偏遠的地區開采石油，而應該集中精力發展可更新的能源，否則將不可避免地在北極看到另一場重大的溢油事故。

點 評

筑牢防護網

任重而道遠

碧海藍天，白沙清風，良辰美景再好，一旦遭遇安全問題，出現重特大安全環保事故，一切都可能歸于“零”。

環境保護主義者從1968年阿拉斯加北部油田發現之日起，就發出過危險警告。但石油公司堅持認為他們的安全措施能制止事故發生，并能清除任何泄漏。然而，一位貪杯的船長輕易的就讓看似牢固的承諾化為泡影。

從威廉王子灣到墨西哥灣再到渤海灣，一再發生的溢油事故告訴我們：真正的安全是需要整個行業從點到線、從線到面，重新對安全工作進行審視，是需要將技術的創新、制度的完善、安全文化的建設和員工責任意識真正融合在一起。唯有如此，才能護一方湛藍，保一方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