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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者的幻滅——透視哈里/海明威的虛無感
戚 濤 曹叔榮
本文以布迪厄的慣習理論為視角,借助海明威作品自傳性特征,通過海明威個人經歷與其重要作品《乞力馬扎羅的雪》之間的互文性閱讀,揭示出海明威和他筆下的哈里從成功走向虛無,是他的慣習與生存條件相互作用的結果。海明威的成長環境塑造了他疏離、逃避、自我中心主義、理想主義的慣習傾向。這些傾向使得他傾向于疏離現實,追求難以企及的抽象夢想。他對正義、純粹愛情、成功的夢想先后破滅,使得他越發疏離現實、疏離自我,難以與現實進行真正的對話與妥協,最終陷入一種靈魂無所依托、生不如死的虛無。這一發現,從一個視角揭示了海明威虛無感背后潛藏了一些生成機制,有助于增進對其作品的理解。海明威 慣習 虛無 疏離 理想主義Authors:
Qi Tao, Ph.D., Associate Professor of School of Foreign Studies, Anhui University; Academic Fields: American literature and literary theory. Cao Shurong, postgraduate student of School of Foreign Studies, Anhui University; Academic Fields: British and American literature.26歲成名,隨即躋身國際一流作家行列,并終獲諾貝爾文學獎,生活在作家黃金時代的海明威,深受廣大讀者喜愛,成為一代大眾偶像。人們有理由推斷,他的生活充滿陽光與快樂。然而,恰如他筆下人物——《乞力馬扎羅的雪》(以下簡稱《乞》)中的哈里,榮譽、金錢、他人的愛戴并沒有給海明威帶來滿足;相反一種淡淡的虛無與幻滅感與他如影隨形,滲透在他幾乎所有的作品,并成為他最終選擇自殺的重要原因之一。這在讀者心中留下了一個大大的問號——為什么哈里、海明威這樣他人眼中的成功者,會深陷虛無。
對此,學界的解讀可謂眾說紛紜。國外的學者更傾向于從主觀的角度進行闡釋,認為哈里的虛無是他信仰偏差造成的。例如,Ben Stoltzfus認為哈里的失敗在于他堅持了錯誤的信仰,偏離作為一個作家“真實”的自我;而San Bluefar則認為哈里精神上的死亡,緣于他一生都在尋求一個必須卻又永遠無法企及的理想的“完美”(the Absolute)。相比之下,國內學者則更傾向于從客觀的角度進行闡釋,例如,蘇順強提出海明威的虛無思想有三個來源——他的經歷,生活的環境和時代以及西方的悲觀主義哲學思想。而杜雋則認為海明威作品中的荒誕、虛無感、死亡意識等與存在主義思潮的存在密切關聯。
這一問題至今懸而未決,與海明威的簡約風格有很大慣習。例如,他在《乞》中借助哈里的記憶碎片,曲折地暗示了造成他內心苦悶的緣由,卻很少提供必要的語境信息,為解讀制造了極大的障礙。同時,批評者視角上的偏頗,也是原因之一。本文嘗試借用法國社會學家布迪厄的“慣習”概念,并利用海明威作品極強的自傳性特征,通過追尋海明威的慣習與價值危機,將其經歷與哈里的悲劇進行互文性閱讀,以期更加客觀地解析哈里與海明威虛無感的成因。
慣習(habitus)是布迪厄為超越主觀主義和客觀主義二元對立,而提出的一個重要概念。在布迪厄看來,“行動者對社會的感知從來不是簡單的機械反映,而是包含了建構原則的認知活動。”(布迪厄 《實踐與反思》471)而其中起作用的建構原則就是慣習。按照他的定義,慣習是一種社會化了的主觀性,一種被結構化了的生成性的結構,一個“持久的可轉移的稟性系統”。
換句話說,慣習并非天生或是固定不變的,而是人們在實踐中獲得,與一個人的生存條件和實踐經驗,尤其是幼年在家庭中的最初經驗密切相關的結構。慣習不斷地隨經驗而變,并在這些經驗的影響下不斷被強化,或者調整自己的結構。慣習一旦形成,人們就會在它的影響下感知、評價客觀世界,并賦予自我與世界各種各樣的意義,反過來指導人們的實踐。(布迪厄《實踐感》 79—82)可以說,慣習是一個人在認識世界、生成策略、建構自我過程中不可或缺的催化劑與能動因素。
這一理論為超越現有研究方法中主觀主義和客觀主義的二元對立,更全面地解讀海明威虛無感的形成,提供了一個重要的路徑。作為一種價值觀,海明威的虛無感與他的慣習息息相關。從海明威本人的生平出發,解析其成長過程中所形成的慣習,挖掘其虛無感背后的生成性結構,便間接地掌握了開啟他本人與哈里心靈的鑰匙,更好地理解他們虛無感產生的緣由。
要追尋海明威虛無感的源流,首先我們有必要弄清虛無思想的構成要件,以便按圖索驥。虛無的概念,最早由德國批評家弗里德里希·海因里希·雅各比提出,屠格涅夫的小說《父與子》讓這一概念得以廣泛傳播。按照屠格涅夫的定義,虛無主義者就是不向任何權威低頭,不接受任何信仰原則的人,無論這些原則如何被他人所尊崇。(Turgenev 123)在他看來,虛無主義是一種自我中心主義的價值觀。虛無主義者貶低一切世人尊崇的價值,只是按照自身的主觀意愿追尋生命的價值。但是,在一個他認為最終沒有意義的世界里,他所有的努力終歸是徒勞的、自我挫敗的,(Tillich 139)因此,常因為無所歸依而落入頹廢。約翰·基林格論及海明威“無”(nada)的概念的時候說,對于一個疏離了上帝、自然、世人和他自己的人來說,最終剩下的除了虛無還能有什么?(Killinger 15)
從上面的論述不難看出構成虛無主義的幾大要件——對所有信仰的疏離、自我中心主義等,以及由此引發的徒勞感、頹廢感。下一步的任務便是去發現,海明威的哪些經歷與慣習和這些要件存在邏輯關聯,引領他一步步走向虛無。通過互文性分析,筆者主張海明威的疏離與逃避、個人主義和理想主義三種稟性傾向,是他虛無感背后極具規定性的塑形力量。
(一)海明威慣習中的疏離、逃避傾向
前文提到,慣習是人們在實踐中獲得,與一個人的生存條件和實踐經驗,尤其是幼年在家庭中的最初經驗密切相關。慣習不僅會影響認知,還引導人的社會行為、生存方式、生活風尚、行為規則、策略等實際表現的選擇。海明威慣習中的一個重要方面就是他應對焦慮時所采取的疏離、逃避策略。國內外學者對于疏離(alienation)的論述有很多。疏離是一個較為含混的詞,其表達的意思也并非完全一致的。但是盡管意義上有細微差異,“疏離”為大家所公認的一個特點是“隔離性”(separateness)(Salvatore 8)。根據David Oken的觀點,疏離代表著與人類、社會和其所代表的價值以及同自我的一種疏遠感。(84)
海明威的疏離策略與父母給他造成的童年創傷密不可分。曾經一個青年問海明威,“一個作家最好的早期訓練是什么”,他出乎意料地回答,“不愉快的童年”。在海明威的成長過程中,其母親葛蕾絲·霍爾對他的影響不容小覷。葛蕾絲·霍爾是個掌控欲頗強的女人,是家中的絕對主導,一味要求兒子服從自己的意愿,否則就惱羞成怒。所以海明威從她那兒除了自尊心受到傷害外,很少得到母愛。此外,她刻意把海明威與比他大18個月的姐姐當成雙胞胎姐妹來撫養,也給他帶來極大的傷害。肯尼斯·林恩和安東尼·伯吉斯都認為這種撫養模式讓幼小的海明威產生了性焦慮和性疑惑。(董衡巽 63)
母親的專制、母愛的缺失、家庭關系的冷漠使得幼年的海明威極度缺乏安全感。由此便會產生精神分析家卡倫·霍妮所謂的“基本焦慮”。家卡倫·霍妮將個體為了排遣焦慮而建立的心理策略分為:親近(move towards people)、對抗(move against people)和疏離(move away from people)三類。面對焦慮,海明威采取了疏離的策略。
這一點與他父親萊倫斯·海明威也有關聯。他性格懦弱,完全聽命于專制的妻子。面對妻子的強悍,海明威的父親采取的是疏離/逃避的態度。在行醫之余,他更熱衷于外出打獵、釣魚等戶外運動,最后在遭遇財政危機時用一把手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將其逃避型性格展露無疑。某種意義上,海明威繼承了他父親的疏離/逃避稟性。未能從父親那里獲得他亟需的關愛與保護,使得他與父親也保持相當的距離,進一步加重了他的疏離傾向。為逃避不愉快的家庭,年幼時的海明威就離家出走過。中學畢業后他沒有遵照父母的意愿去上大學,而是急不可耐地逃離了橡樹園。他的這種疏離態度在其作品中時有展現。如Nick故事系列中父親和Nick 本人,他們往往都逃離家庭,熱衷于打獵、釣魚等戶外活動。Jackson J. Benson指出這些活動不僅是關乎男性身份的自我認同,同時還為他們提供了一個擺脫現實與理想差距所帶來的焦慮情緒的機會。(10)
應該說,對家庭的疏離只是海明威疏離策略中的一個方面。他一生中很少在美國居住。后來他愛情婚姻、人際關系、事業等中遭遇挫敗時,他同樣會不自覺地求助于疏離/逃避策略來緩解焦慮。這種策略隨著不斷實踐而變得“固著”(fixation),最終成為海明威一個相對穩定持久的“慣習”,反過來又影響著他的認知與實踐。
(二)海明威慣習中的自我中心主義傾向
作為一種社會化了的主觀性,慣習是社會性在人身體中的體現,所以它既具有個體性,也具有集體性。在海明威的慣習中,還有著美國民族性格中普遍存在的個人主義傾向。
在美國文化中,個人主義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它構成了美國文化模式的基本特征和主要內容。美國歷史學家康馬杰就提出:“個人主義最終成為美國主義的同義語。”(38)法國社會學家托克維爾認為個人主義是一種只顧自己而又心安理得的情感,它使每個公民同其同胞大眾隔離,同親屬和朋友疏遠。(171) 處于這種意識形態中的人們往往習慣于獨立思考,認為自己的整個命運只操于自己手里。美國的個人主義精神大抵可以追尋到本杰明·富蘭克林時代。本杰明?富蘭克林強調個人的自我完善意識,相信人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把自己改造好。這種個體自我完善的追求強調的是個人主義的或理性利己主義的價值觀。19世紀個人主義在美國迎來一個理論上的總結和提高,使得個人主義成為深深烙在美國民族身上的烙印。生活創作于20世紀的海明威,其個人身上與作品中均強烈體現著這種美利堅民族的質素。
他的個人主義不僅是民族文化熏陶的結果,也是他疏離/逃避策略的必然結果。他也因此比一般美國人有過之而無不及,表現出明顯的自我中心主義傾向。生活在刻板壓抑的環境下,很早就習慣于我行我素。幼年,他便拒絕隨家人去教堂,到了青年時更是放棄了家庭的宗教信仰。他違背父母之命,按照自我意志選擇未來的人生之路。成名后的海明威依然延續了這種特立獨行的行事風格。這種自我中心主義的慣習,同樣延伸到他作品中的人物身上,因此他的主人公多是以“局外人”的形象出現。
(三)海明威慣習中的理想主義傾向
海明威的理想主義是其疏離策略與自我中心主義的一種自然延續。當一個人疏離他人、疏離了社會,以自我為中心,他必然需要特別強調自身的某種獨特價值,以平衡缺乏認同感造成的焦慮。海明威的理想主義主要表現為對世俗名利的厭惡與排斥,傾向于追求某種抽象的精神價值。
據Linda Wagner-Martin所述,海明威從小生活的伊利諾伊州橡樹園是一個典型的中產階級社區。人們對物質享受有著無盡的追求,看重的是金錢、房產、時尚等所代表的物質成功。海明威外祖父厄內斯特·霍爾的財富積累過程便是小鎮居民所推崇的成功范式。(2—4)這也是他母親信仰的價值觀。或許他對母親的反感遷延到了他對他人與周圍社區的觀感。海明威十分排斥橡樹園矯揉造作的上流社會風尚,表示那里盡是些寬闊的草坪和狹隘的頭腦。這使得他走上了一條與追逐名利背道而馳的人生路。
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后,美國政府極具煽動的戰爭宣傳,點燃了海明威心中隱藏的理想之火。與當時許多一心只做發財夢的年輕人不同,海明威急于上戰場,為世界正義、和平、自由和個人榮譽而戰。即便因左眼殘疾被拒絕入伍,他還是加入了紅十字會車隊,曲線前往歐洲參戰。海明威的狂熱與其說因為他不諳世事,輕信了政府的宣傳,不如說是因為他稟性中就有著某種追求抽象、崇高精神價值的種子。政府的宣傳讓他產生了共鳴,有了明確的方向。
這一抽象夢想被戰場的殘酷現實無情擊碎,并未讓海明威變得實際起來,而是退而追求一種更為抽象的所謂“重壓下的風度”——一種不包含任何終極目標,不具備任何完滿承諾的價值觀。要為這種脫離現實的理想主義找一個象征,那就是《乞》中在山巔被凍僵了的豹子:它不走尋常路,來到它不該來的地方,只為追尋超乎尋常的圣潔價值;它凍僵的尸體意味著沒有企及自己的目標;但這種追尋本身是英勇的,體現了重壓下的風度。哈里在他彌留之際,恍惚中飛向乞力馬扎羅的山頂,說明他至死也沒有放棄對那個莫名的圣潔理想的追尋。這些也是海明威自身的縮影。
上述三個傾向構成了海明威慣習的重要內容,并影響著他的認知和行為。他的疏離逃避傾向,使得他遠離他人、社會,也遠離了世俗的價值觀;他的自我中心主義和理想主義,讓他轉而追求超凡脫俗的美。但這種脫離實際的美因其抽象而無法實現,給他帶來的更多的是徒勞與虛無感。從哈里身上,我們可以看到這種慣習,給他與海明威帶來的三重幻滅。
海明威的作品多為自傳體。本文著重探討的哈里,可以被視為海明威的代言人。通過對海明威和哈里經歷的互文性閱讀,不難發現慣習是如何將他們一步步地帶入虛無的。
(一)戰爭帶來的幻滅
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經歷,對海明威來說是可怕的夢魘。戰爭爆發后,美國總統威爾遜打著愛國主義旗幟,發表了極具煽動性的動員演講。政府“拯救世界民主”的響亮口號,為海明威逃離壓抑的現實、實踐自己的理想主義價值觀提供了一個完美的契機。但是,戰爭的血腥和體制的冷酷,破滅了海明威的幻想。戰爭除了給他帶來身體的傷痛,無盡的夢魘外,更多的是一種夢碎的挫敗感。他意識到所謂的正義戰爭不過是宣傳的假象。自己的愛國熱情和美好理想被人利用了,成了戰爭的走卒和炮灰。正如《永別了,武器》里亨利所感嘆的那樣,“我每逢聽到神圣、光榮、犧牲等字眼和徒勞這一說法,總是覺得局促不安……可沒看到什么神圣的事,而那些所謂的光榮的事,并沒有什么光榮,而所謂的犧牲,就像芝加哥的屠場,只不過這里屠宰好的肉不是裝進罐頭,而是掩埋掉罷了”。(海明威 《永別了,武器》,123)在《乞》中,海明威則用那個弱智男孩的故事間接地表達了同樣的被欺騙的感覺。男孩牢記主人不要讓任何人碰干草的囑托,把偷干草的家伙給打死了。他認為自己會被獎勵,因為他盡了本分,而那人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他做夢也沒想到警長會給他戴上手銬,因而失聲痛哭起來。海明威似乎在感嘆自己就像那個傻子一樣被虛幻的價值觀所愚弄。
夢碎的打擊是巨大的,讓海明威失去了方向。根據他親人們的回憶,從戰場歸來的海明威“不想找工作,不想上大學,什么都不想做。他成了一個沒有目標的人”(蘇明海 29)。他本人也曾說過:“在第一次大戰中,我在身體、心里、精神以及感情上都受了很重的創傷。事實真相是,我的傷深入骨髓,結果確實給嚇壞了。”(董衡巽《海明威研究》,233)這一經歷使海明威和其小說中人物的價值信念發生了裂變。亦如Philip Young所說,海明威和他主人公們在戰爭中的創傷,使得世界隨同他們與社會的其他聯系一起土崩瓦解了。(80)面對價值觀的失落,他們本能地采用了一種逃避策略來對抗迷惘與幻滅感。這一次是愛情。
(二)愛情婚姻帶來的幻滅
無論現實中的海明威,還是他筆下的亨利,抑或還有哈里,在他們為民主、正義而戰的夢幻破滅以后,都選擇了疏離給他們帶來焦慮的戰爭,通過逃避現實以緩解傷痛。從哈里的經歷來看,他先轉向了酒精和妓院,最終轉向了愛情。
在海明威一生眾多的感情經歷中,最讓他刻骨銘心的應該是他的初戀——他在米蘭醫院治療時邂逅的美國護士阿格妞絲。對方熾熱的愛戀在他生命最黑暗的時候給了他安慰,使海明威暫時忘卻了肉體和內心的傷痛。傷愈回美國后,海明威向還在意大利的阿格妞絲寫信求婚,但是她拒絕了他,并且最終嫁給了一位意大利軍官。這使得海明威大病一場,心靈再受重創,又開始用酒精來逃避現實。海明威在《乞》中對此也進行了描寫。哈里寫信告訴的初戀,“他是怎樣始終割舍不斷對她的思戀……他跟不少女人睡過,可是他們每個人又是怎樣只能使他更加想念她……”
我們無從考據這場關系中的是與非,但是種種證據表明,海明威內心真正向往的不是愛情,而是異性對他的迷戀和崇拜,因為這能給他帶來實實在在的存在感。從《永別了,武器》中的凱瑟琳,到《乞》中的海倫,海明威筆下的女主人公都是靠感情生活的弱智兒——愛男主人公愛到癡狂,完全沒有自我可言。這反映了海明威愛情觀理想主義的一面。他并未將愛情看作一種責任,需要雙方共同的付出和經營,而是滿足于單方面的索取。例如,海倫對哈里的關懷可謂無微不至,而他對海倫全靠謊言來敷衍。海明威也因此被埃德蒙·威爾遜等人批評為“男性沙文主義者”。
從《乞》中的敘述看,第一次失戀并沒有讓海明威徹底對他理想中的愛情失去信念。然而由于他的理想是脫離現實的,之后的嘗試故事雖有不同,但結局都是類似的,因為沒有哪個女性只為他所愛的男人而存在,爭吵乃至分手某種程度上是難以避免的。哈里抱怨道,“他想起他同所有這些女人在一起時的歡樂和爭吵,她們總是挑選最妙的場合跟他吵嘴”(88)。接連的失敗,還是讓哈里漸漸失去了信念,再次采用了疏離的策略。他不再計較愛與不愛,只在乎對方能否給他帶來安全感和舒適,所以后面的妻子一個比一個有錢。而他最后與海倫在一起,只因她更有錢,因她非常可人,對他欣賞有加,而且“他跟這個女人從來沒有大吵大鬧過”(88)。
(三)成功的幻滅
戰爭粉碎了海明威對正義、民主和榮譽的信念;一次次失敗的感情經歷又使海明威失落了對愛情的向往。在海明威疏離了這兩個不切實際的價值觀之后,支撐他的便只剩下他的作家夢了。
成名太快太早是海明威的幸與不幸。用他的朋友麥克利許的話說,海明威“二十歲之前,他是從戰場回國的退伍軍人;二十五歲成名;三十歲成為大師”( 庫爾特 96)。正應了百老匯經典音樂劇《貝隆夫人》中,對貝隆夫人26歲就成為第一夫人、達到人生巔峰時的評價:(對你而言生活)再沒有未解之謎/再沒什么能讓你激動,沒人能讓你滿足……高高飛翔,萬人仰慕/希望你已學會了與無聊做伴。如此迅速、如此輕易就獲得如此的成功/可不是聰明的舉動。別人的愛不會再令你心動/因為已經愛過。失去他們的愛會陷你于絕望/抽光你全部生命力……別朝下看/墜落的路很長很長(譯自歌曲“High Flying Adored”)。
海明威創作《乞》時,確有從事業巔峰下滑的態勢。這一時期,除了《午后之死》和《非洲的青山》等幾部毀譽參半的作品外,他鮮有優秀作品問世。評論界猜測海明威已江郎才盡,而海明威在《乞》中給出的解釋可能更為合理,即他已失去創作的動力。背后的原因固然與上面提到的人生規律的因素,但與他的疏離策略和理想主義也不無干系。
海明威青年時就鄙視拜金主義與文雅傳統。事業與婚姻的成功,讓他成為富裕階層的一員。但是他并未因此找到歸屬感,相反他鄙視富人,選擇了疏離。他在《乞》中借哈里之口道出了他與富人階層的距離,“在你心里,你說你要寫這些,寫這些非常有錢的人;你說你實在并不屬于他們這一類,而只是他們那個國度里的一個間諜;你說你會離開這個國度,并且寫這個國度……”(79)總之,雖然海明威成功了,所得到的金錢、名譽、地位等會給普通人帶來心理滿足的東西,并不是他所想要的。他不能接受這種缺乏美感的平淡、無聊的生活。這再次讓他產生了幻滅感,所以他還是一再地逃離,到非洲、古巴,還有西班牙。
在拒絕了一個個價值觀、經歷的種種幻滅之后,海明威再也找不到一個夢想了。不同的是,在長期疏離策略之后,他似乎對痛苦已經有了一種免疫力。正如哈里所說,“什么都傷害不了他,如果他不在意的話”(97)。此時,他感受到的不再是早先夢碎時刻骨銘心的痛,而是一種靈魂無所依托、生不如死的“煩”(bore)。在《乞》中,海明威貌似表達了哈里荒廢了自身才華的遺憾,實則滿紙寫的都是信仰的重要與失去信仰的煩悶。這集中體現在描寫祖父與巴黎窮街區的兩種人生的那段意識流中。
獵槍和獵物標本原本是爺爺的最愛與榮耀。被大火毀了之后,爺爺再也沒買過槍、打過獵,隨之而去的還有爺爺的快樂;旅館的老板因為通貨膨脹無法繼續經營家庭旅館,享受與房客交流的快樂時光,選擇了上吊自盡。通過這兩個事件,海明威旨在強調夢想對一個人的重要意義,同時也折射出海明威對待夢碎的一貫態度——夢毀了就遠離它,好止住傷痛。該意識流的后半部分,記錄了他年輕時生活的巴黎街區上演的兩種人生:一種是業余車手,雖然貧窮,但活得有目標,所以苦中有樂,也能給妻子帶來某種安慰;另一種是失去生活目標的酒鬼,縮短工時只會讓他們喝得更醉,讓妻子更加痛苦。通過對比,海明威旨在說明沒了信仰,金錢或閑暇只能讓人更加痛苦。所以他懷念自己年輕時,在巴黎那雖然清貧但為信仰孜孜以求的歲月。
哈里來到非洲就是要找回那種感覺。但從海明威安排的結局來看,他并不認為自己會成功。我們不妨大膽假設,倘若海明威愿意與現實妥協,接受生活的平淡,他原本有機會享受生活的賜予。一路走來,海明威疏離了他人,疏離了社會,疏離了自己曾經的信仰,但最為嚴重的還是他疏離了自己。哈里曾說,自己“一向鄙視那些毀了的人”(96)。這說明海明威雖然歷經幻滅,但他拒絕接受自己的平凡,且鄙視這種平凡。這也就應驗了基林格所說的話,除了虛無還能有什么。
從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海明威和他筆下的哈里從成功走向虛無并非出于某種歷史必然,而是主客觀——他的個人認知、選擇與生存條件相互作用的結果。母親強勢、虛榮,父親弱勢、逃避的家庭環境,塑造了他疏離、逃避、自我中心主義、理想主義的慣習傾向。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慘痛經歷加重了他疏離、逃避的傾向,而年輕時便飛黃騰達,又助長了他的自我中心主義和理想主義。主客觀雙方的合力,使得他越發疏離現實、疏離自我,難以與現實進行真正的對話與妥協。在經歷了三次夢碎,放棄了他曾經珍視的理想之后,他再也找不到能夠激發他的生活目標,最終陷入一種靈魂無所依托、生不如死的虛無。這一發現,從一個視角揭示了海明威虛無感背后潛藏了一些生成機制,有助于增進對其作品的理解。
注解【Notes】
[1] [美]海明威:《海明威短篇小說全集(上)》,陳良廷等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04年版, 第85頁。本文中所有《乞》的引用均來自此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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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A Winner's Disillusionment: Interpretation of Harry/Hemingway's Sense of NothingnessTaking advantage of Bourdier's Theory of Habitus, and the autobiographical feature of Hemingway's works, and an intertextual reading of Hemingway's life and his masterpiece "Snows of the Kilimanjaro", this paper argues that Hemingway and his protagonist Harry's trajectory from success to nihility results from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his habitus and condition of existence. As a result of bad parenting and his personal choice, Hemingway formed as a child the habitus of alienation, escape, egotism, and idealism, to deal with his anxiety. Therefore, he habitually turns away from reality and seeking for abstract and impossible dreams. The successive disillusionment of his dreams— justice, pure love, and unworldly success—drive him deeper and deeper into his alienation from the reality and self, making it harder for a compromise, until he f nds himself having nothing but incessant boredom. Such f ndings help deepen the understanding of Hemingway's works by revealing the mechanism underlying his sense of nothingness.Hemingway habitus nothingness alienation idealism戚濤,文學博士,安徽大學外國語學院副教授,主要研究美國文學和文學理論;曹叔榮,安徽大學外語學院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英美文學。作品【Works Ci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