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啟淋

我永遠忘不了父親說過的那句話:“沒有一條道路是重復的,但別誤入‘死亡’之路。”
而今,我意氣風發地背著行囊,手里攥著名牌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心懷喜悅與自信地站在城市繁華匆忙的站臺等待承載我尋求夢想的汽車。我望見父親在前方豎起大拇指,沖我微笑,沖我揮手……
幾年前,作為父親的學生,我一直渴望父親能夠朝我豎起大拇指,讓我享受他最高的贊賞。可是,這樣的事情從未發生在我身上,而留給我的卻是深深的傷痛與憎恨。我恨父親,常常在大腦中,把自己扮演成一個蒙面的歹徒,然后沖進父親的辦公室,并迅速地舉起手中的屠刀,痛快地向父親砍去,我聽見父親吶喊的聲音,從他的眼神中,我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感,我知道父親也有恐慌的時候。想起他在我面前的那種獨斷專行的嘴臉時,我又加快了揮砍的速度。我看見父親滿身的血跡,他的血噴薄在我的臉上,在我的嘴唇邊,我當時并沒有害怕,反而有種舔的沖動,我想知道父親的血究竟是溫的還是冷的?是甜的還是辣的?可惜我還是沒有這個勇氣,我還是害怕父親,甚至害怕他的血。當我看見父親絕望的眼神,看他癱倒在地,奄奄一息時,我丟下了砍刀,大跨步地走出了辦公室。
可等我回過神時,父親依然是板著臉,如同一潭死水,毫無生氣,兩眼放出的并不是恐慌的眼神,而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利劍,恨不得把我的心刺穿無數回。我不敢正視父親,這回我憑著父親的呼吸,就能斷定父親此時正如一座即將噴薄的千年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