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騫(四川大學藝術學院,四川 成都 610207)
在19世紀晚期的雕塑史上,羅丹以夸張的比例、粗糙的質感、流動的力量,向傳統的雕塑提出告別,架起了一道傳統與現代之間承前啟后的橋梁。在羅丹之后的雕塑史也繼續沿著這條軌跡發展著,直到有一天這條道路出現了一個360°的轉彎,雕塑作品的內在的含義已經顯得不是那么至關重要,取而代之的是觀念和語言引導著雕塑的發展,或者我們可以說每當一種藝術形式發展到極致時,要是按照原有的軌跡發展下去那難免會落入俗套,所以就出現了一種全新的藝術形態。而19世紀晚期至今的雕塑史的發展也遵行著這條軌跡。
19世紀晚期至今的雕塑史的發展總的來說是具有突破性、混沌性、包容性以及外在言說性的。在羅丹之前以及羅丹時代雕塑作品都是有內容的,我們暫且不論這種內容的崇高性還是平民化,總之這種內容性是不可忽視和否認的,而且這種具有說教性的含義不需要外在的語言和觀念來加以佐證,觀者可以根據自身內在的知識或者是作品名字讀出創作者創作的意圖,或者我們甚至可以根據自身的需求去解讀藝術作品,就算是我們很刻意地解讀都不會覺得牽強附會。而之后的立體主義雕塑、構成主義雕塑以及現代主義雕塑都無不是利用“玄”而般的語言和觀念來輔助其外在的雕塑作品。其實這已經和雕塑作品的原意走遠,雕塑本體論自然而然就失去了其地位。現在我將從羅丹到賈柯梅蒂雕塑發展的軌跡來具體探索其中的改變。
從羅丹之后的雕塑藝術其整體的作品都呈現出一種很平面化的傾向,這種平面性可以分為兩個方面來了解,一是雕塑創作多采用社會上已有的現成物品來組合成雕塑所造成的平面性,例如考爾德《龍蝦螯和魚尾巴》就是采用金屬絲線懸掛,形成風動變幻的色塊;亨利勞倫斯的《雕塑》用色彩來穩定立體主義雕塑結構。二是這些雕塑都試圖采用很極端的造型方式來呈現在我們面前,要不就是很畸形、很另類、很壓縮我們的視覺寬度。例如:阿基本科《綠色的凹面》、杜尚維龍《馬》、利普希茨《人物》、扎德金《母與子》,這些都是一些我們難以接受的現代化雕塑,我們在欣賞這些雕塑的時候無需從幾個側面去體會其中的感情或是其他內在的事物,因為其外在的形式就已經打磨了我們內心對藝術作品“內容”的思考。
羅丹之后的雕塑家們都集體在驅除雕塑內在的思想性,“雕塑思想性”好不容易被羅丹拾掇起,但是又被無情地拋棄。布朗庫西的大多數作品都表現了這個趨向,《吻》就是在天然石料上稍加雕琢而得到的造型,加工的痕跡損之又損,石料的方整形狀和體量感都被保存下來了,這與其說是人之吻,倒不如說是石之吻。這或許是繼羅丹之后現代主義雕塑唯一令我們我們覺得最能為之感動的。布朗庫西在作品中采用原始材料稍加雕琢賦予自然之物以“物之情感”來努力表現人與宇宙世界的基本關系。在亨利摩爾《國王和王后》是他常表現的題材,在作品中我們看到最為原始的人物表達方式,沒有一點累贅和多余,簡單的造型和簡潔的姿態就這樣在我們的內心中扎根深基,我們在這部作品中看到好似我們自己的內心,就像摩爾自己說的一樣:“一件作品必須先有它本身的生命力,這些并不從屬于它所再現的對象。”
摒棄雕塑內在的內容性是這個年代的藝術哲學所提倡的,基本所有的現代的東西都不約而同地打上了“觀念”的影子。那句“語言是藝術品之輔助”成就了眾多藝術家的藝術風格和恪守的藝術格言,就像康德所說:“美的東西在成為美之前往往是要被視為丑的”。從羅丹之后的雕塑都需要“觀念”的輔助,我們在欣賞雕塑作品時語言對我們的導向作用很明顯,已經壓倒了雕塑本體最為直接對我們的打動和影響。這樣去說好像顯得我個人很無知,對現代的雕塑沒有一點“他我”的認識,這種說法也或許是正確的。我在這里對被世界公眾所推崇的大藝術家、大雕塑家的作品表示不解,我表示我真的很不自在很缺乏勇氣和證詞去證實我自己的觀點,但是我就是不能說服我自己試圖去喜歡它們。我是很難賦予《波浪》以內涵性的意義,我對這種流暢的外表沒有絲毫的“動心”,一個木頭做的橢圓形,繩子分別牽住橢圓的上端和中部,很多美術評論家說到《波浪》是一座獲得了生命的靈性和生命的律動,我無論是從哪個角度都很難領悟到這些。這些所謂對“美”的評定都是通過很嚴格的邏輯推理和分析的,藝術的“美”是不能想著去有條有理地去推理,也不能經受這樣類似自然科學的分析過程,這種不能和不能經受推理并不是代表藝術的“美”經不起欣賞者或者是時間的推敲,而是藝術的“美”根本就不需要這些外人對它強加的語言之爭,就像中國的八大山人的寫意畫一樣,我們在八大山人的畫面上可以按照自我的需要來理解這些簡約的畫面形象甚至是很牽強附會地理解我們都不會覺得天馬行空。就像柏拉圖所說“美是難得”一樣,既然美是難得,我們為何還要把語言強加上試圖說清楚“美”,這樣不但沒有起到說明的功效,而且還使原有的“美”都被語言打消磨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