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罷免陳元璹

莫清華

《資治通鑒》第四冊一百九十八卷《唐紀十四》記錄這么一件事：“庚辰，過易州境，司馬陳元璹使民于地室蓄火種蔬而進之。上惡其諂，免元璹官。”

這則史料，說的是庚辰年，即貞觀十九年（645年）冬日，唐太宗帥兵東征回師途中經過易州（今河北易縣），易州司馬陳元璹獻上新鮮蔬菜的事。其時天氣寒冷，已非種植蔬菜季節。但陳元璹為了討唐太宗喜歡，硬是要讓唐太宗吃上“反季節”蔬菜，以表盡忠之態。于是，他讓州民專門建造“地室”燒火增溫種植蔬菜。蔬菜種出來了，也端上了桌，一路征戰的唐太宗，見此情景，按理高興才是，當好好嘉獎一下這位“善解人意”的地方官，可恰恰相反，唐太宗非但不領情、不表彰，還罷了其官。

河北定興縣志也見此載：貞觀十九年，唐太宗路過定興（唐朝時屬易州），縣官為搞好接待，討圣上歡心，竟令百姓建地室蓄火種菜，以讓唐太宗能在嚴寒的冬天里吃上新鮮蔬菜，故唐太宗“惡其諂免官”。

兩相記載略有差異，但講的當是一回事。

此事掐指算來，差不多有一千三百年歷史了。最初知曉此事，筆者很感慨，這個陳元璹著實了得，竟然會這等技術！后來一查史料，發現這并非陳元璹的發明，秦朝就有人在冬季于驪山之地種植瓜果，獻給秦始皇。驪山有豐富地熱資源，古人便利用溫泉進行種植。而《漢書·召信臣傳》則載：“太官園種冬生蔥、韭、菜茹，覆以屋廡，晝夜燃蘊火，待溫氣乃生……”意思是說，當時皇宮里造了一些大屋子，太監們冬天在里面燒火，晝夜不止，產生熱氣，形成了溫室，里面種植大蔥、韭菜、蘑菇、白菜等，供皇帝享用。一些地方官員也建造溫室以進貢“反季節蔬菜”。

后來漸漸不這么做了。除了因為蓋房燒火增溫種菜費耗巨資、勞民無數外，更因違反自然生長規律的“不時之物，有傷于人，不宜以奉供養”。東漢永初六年（112年）安帝已經下詔禁止：“凡供薦新味，多非其節，或郁養強熟，或穿掘萌芽，味無所至，而夭折生長，豈所以順時育物乎。《傳》曰：非其時不食。自當奉祠陵廟及給御者，皆須時乃上。”

唐太宗罷免陳元璹官，倒不是因為吃“反季節蔬菜”不利于身體，而是對如此不惜民力、只知諂上者非常反感，這就值得稱道了。

唐太宗從隋朝的滅亡，看到了愛民的重要性。對此，他時刻保持著清醒頭腦。他不愿煩擾百姓，認為施政之道不可擾民。所以，他輕徭薄賦，讓百姓休養生息。他知道，地方官因為直接管理老百姓，關乎天下治亂。倘其僅會對上察言觀色，變著法兒討上面的好，而對下漠不關心，充耳不聞，甚或壓榨盤剝，致使民間困苦日甚一日，弄不好百姓就將起來反抗，勢必使國家陷入混亂。因而，當他遇到“地室蓄火種蔬”、用百姓血汗來換取頭上烏紗帽的地方官，自是非常不滿。盡管你討好我，我也不買你賬，罷你的官沒商量！

唐太宗把江山社稷的安危與百姓疾苦等量齊觀，明察秋毫，果斷整肅不知體諒百姓、愛惜百姓，只知害民欺民之官，實在令人贊許。

責任編輯：戚本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