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尚鈞
真正讓女人著迷的不是男人手中的權力和金子,而是他的風趣。
兒童節,兄弟幾個跑到拉薩的批發市場買了袋氣球,然后到大街上邊吹邊送小孩,收到氣球的孩子高興,我們比他們還高興,把日子過得更像是我們的節日。我們跟小孩一樣,天真,傻呵呵,沒心沒肺地樂。
兒童節賣萌裝純,還算可以接受,問題在于,我們常常這樣,一把年紀了,還天天像過節似的。就在前幾天,拉薩河邊,月黑風高,遠山上草叢里鬼影憧憧,一伙游民圍著篝火,喝著拉啤唱著歌。水聲滔滔,火光熊熊,夜微涼,酒微醺,角落里有人吼了聲:不如裸奔吧?
話剛說完,一哥們就往黑暗里跑了進去,兩個,三個……一大伙人,衣服往草叢一扔,就奔了起來,沿著拉薩河邊跑邊跳,邊吼邊大口吸著高原上稀薄的空氣,好不快活。往回走時,就看見姑娘們打著電筒不懷好意地過來了……
這幼稚嗎?是。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
比如一哥們弄了個橡皮艇跑到京杭大運河玩漂流,結果灰溜溜地被水警趕上了岸。他老人家不知悔改,調頭去拉薩河上拿著充氣睡墊照樣漂,結果照樣被武警趕上岸,還有幾次沖水閘、游泳橫渡差點被水葬。
前些天翻艾胖子的《此時此地》,有人問他對梁思成的評價,他的回答是:最煩他了,我對那一代人沒什么好感。人品可以,能力也不錯,但這些人就是沒勁,沒什么意思,“不像個男人”。
大學時的老師,江湖人稱“老朱”,教西方文化史,上課總是慷慨激昂,手舞足蹈,跟孩子一樣。論文不肯寫,書也不肯出,差點教職都不保了,后來報紙報道了下,條件稍微改善了些,但態度還是差不多,喝了就睡,睡醒就去吹牛皮,吹完牛皮又跟學生一塊喝。 放假就往新疆,往歐洲跑,回來再給大伙講旅途的故事。思想到底怎樣?有人喜歡有人說一般。對我而言呢?“我憎恨那些只用大腦的詩歌游戲。我要的是血的表達,而不是以思想之冰的姿態摧毀一切的理由。”
后來老朱病倒了,一很好的哥們去看他,老朱躺病床上握著哥們的手:“老田,要注意身體啊,到我這年齡就知道身體的重要了。以后別熬夜,要早睡覺,少喝酒——對了,我床底下還有幾壇好酒呢,你搬走吧……”
大多數男人都是這樣,全身上下洋溢著天真、熱情、原始的生命力。玩起來就不跟你考慮那么多前程、利害、得失或成敗。好玩、高興、有意思,活在當下……這些才是真正重要的標準。就像海桑的詩里寫的:一個朋友說:“先掙錢吧/等生存問題解決了,再去讀書,去寫詩,去享受生活。/然而不,怎么能呢/我一無所有的時候就開始了戀愛/我喝酒,我打架/我為了一個女人跑了兩千里/為了一首詩,我幾小時蹲在大門外/今天是今天的,讓明天自己來找我。”
蔡瀾的話:“沒趣的男人,會很快地衰老。一個長不大的孩子,才是好男人,女人?女人永遠不明白這一點。”這話說得真好,除了最后一句。我覺得應該、也希望有小波說的那場景:“你是個可愛的女孩子,男孩子都喜歡的女孩子,可是誰也沒有我喜歡你這么厲害,我現在就很高興,因為你又正好喜歡我,希望我高興,有什么事情也喜歡說我給我聽,我和你就好像兩個小孩,圍著一個神秘的果醬罐,一點一點地嘗它,看看里面有多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