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益清
說自然界無聊的人,是因為長了一個無聊的大腦。
“你從哪里來?”
“愛荷華。”
“那是一個什么樣的地方?”
“無聊透了。除了玉米地,什么都沒有。”
聽到這樣的答復,我不禁想:“無聊的只是你的頭腦而已。”
我從來沒有見過無聊的自然。總的說來玉米田比紐約時代廣場更令我駐足。
梭羅帶著書本和勞作工具隱退瓦爾登湖畔。不管他的思想成果如何,他的路徑讓我向往:通過勞作確立自己與大地的關系,通過書本思考世界本源和人生真相。
我遇到的來自愛荷華的青年們紛紛奔赴大城市。他們理解的“不無聊”,是出席酒會、觀看最新電影、使用最新電子設備,盡可能接近新聞事件揚起的灰塵,并以最多樣的消遣娛樂占據空閑時間。無意識的,以無數個平庸的生命為有機體的浪潮裹挾他們喧囂向前,直到回歸生命廣袤的無言的海。
當下沒有什么比一個專注于iPad游戲的青少年更讓我失望和沮喪。環境的變化在他身上失去感應,而被游戲的刺激代之。少年人有權利不以自然為稀奇,但四季移換的光彩和溫度,會成為一個人最珍貴的記憶,也會成為在以后他理解自己與他人,人與自然這個亙古的問題時更加從容,并有更豐滿的視角。
盧梭在《愛彌兒》里告誡人說,不要在城市里撫養你的孩子;要遠離污濁空氣和人群。我至今慶幸我在緊靠山林的小鎮長大;觀看和辨認碩大明亮的星星和星座,讓我小時對獵戶座在四季的天空里的位移了如指掌。在美國露營時,一個朋友說他生平第一次見到銀河,我才深感驚訝和驕傲:我童年的很多天,都在銀河靜謐鋪展開來的深藍天幕下或爬樹或奔跑。
游戲并不能使人類進化,而是使我們退化到馬戲團成員的程度。曾經人們訓練動物掌握那些人類的技能取樂,而今天,人類已經不需要馬戲團和猴子了:人們在游戲中發現了自己的動物本能,成為了自己的馬戲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