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南大學 廣東廣州510632)
企業社會責任的研究一直沒有沖破其自身具有一定道德性的桎梏,以致企業社會責任對于企業的投資決策或者說是財務管理來說是零嵌入狀態,使企業社會責任的理論研究和應用研究出現脫節。這個瓶頸不能突破,企業社會責任的發展就只能局限于道德層面。本研究嘗試改變這種零嵌入狀態,企業為其社會責任投資,企業需要為這種投資作決策,而能否使企業去做這種決策的驅動因素是什么,如何觸發這種因素,最終致使企業利益與社會總體福利目標相一致,本文嘗試在一定的前提假設下分析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動機和決策機制。
本文嘗試將企業社會責任(CSR)看作為企業其中一項投資決策,應用已經成熟的投資決策分析思路來對企業履行企業社會責任的動機和決策機制進行分析,為CSR的應用研究提供政策指導意義。依靠道德高度來促使企業承擔社會責任不具備穩定性,因為其可能與企業利益相沖突,依靠道德的約束顯然是無力的。而如果將企業社會責任與企業本身的利益相結合,那就可以依靠有效的機制來控制企業行為,而且相對地節省監督成本。企業社會責任作為具備投資價值的項目來被企業進行決策投資,不存在與企業逐利本性相悖的沖突。
根據前文所闡述的對企業社會責任的認識,即企業視社會責任為一種具投資價值的項目,可將企業社會責任分為合規性投資和收益性投資。合規性投資是指企業需要投入資源來滿足法律和制度所要求的規定和規范的行為。此類投資影響企業的可持續經營,涉及合規性風險,會給企業帶來額外的成本。其重點不在投資的潛在回報,而是違反后的懲罰的期望值。即作為理性主體的企業是通過對合規性投資的成本與懲罰期望兩者之間的對比分析,來決策是否遵守法律和制度所要求的規定和規范的行為的。而懲罰的期望值是由被懲罰的可能性與違規成本兩者決定的。被懲罰的可能性越大,違規成本越高,企業更傾向于投入資源來遵守法規,即所能要求企業投入的成本就越高。收益性投資是指企業通過投入資源以滿足社會大眾的道德期望來獲得回報的投資。與合規性投資不同,收益性投資不具有強制性的特征,企業有自主權去選擇是否需要對某項能迎合社會公眾道德期望的項目進行投資,即收益性投資不具有違規成本,而是具有潛在的收益回報,企業的決策依據就是分析其是否符合成本效益。與合規性投資相較之下,收益性投資更接近企業具有投資價值的項目的特征。
1.模擬決策。現假設一虛擬企業面臨一項合規性投資項目的決策,決策結果有兩種:一是進行投資,二是不進行投資。為了簡化模型以便闡述,作如下假設:如果企業在第一年沒被發現,則永遠不會被發現。如果企業決定進行投資,即決定為合規性而付出相應代價,企業首先需要投入初始一次性投資,然后每年需要計量合規性的持續性年成本。如果考慮時間價值,則年相關成本需要按必要收益率折為現值。而根據合規性投資的特征,該項投資是不具收益性的,故不存在潛在收益。如果企業決定不進行投資,企業則不需投入初始成本與維持合規性、持續性的年相關成本。而這時企業面對的將是被懲罰的風險。企業關注的是懲罰的期望值。其取決于兩因素,違規成本與被懲罰的可能性。違規成本即企業一旦被發現不符合合規性預期時,所損失的企業價值;而被懲罰的可能性浮動范圍為0%-100%。最終企業通過比較上述兩者之間成本的大小,即初始與折現的年相關成本的大小與懲罰的期望值之間的大小,來決定是否進行合規性投資。
2.決策模型。按照上述決策所需的分析,首先是計算進行投資后所需的成本。首先是初始一次性投資,記為N。為方便計算,假設每年的合規性的維持成本相等,記為I。將合規性的年維持成本按照必要收益率折現得Ip:

則投資的總成本C1為:

如果企業不進行該投資,則會出現違規成本,記為ΔV。被懲罰的可能性記為P。則不投資的總成本C2為:

企業對比,如果C1大于C2則不進行投資,反之亦然。
3.政策啟示。如上所述,企業面臨是否進行合規性投資的決策,是對C1與C2兩者之間的大小作比較。如果考慮公眾利益,因投資合規性項目所耗費的所有成本應小于社會總福利的增加,此為該模型的隱含前提。即對于全社會來說,企業決定進行合規性投資才是實現社會福利最大化的選擇。
企業面臨決策所考慮的因素,即N、I、P、ΔV 和 R,除 R 為外生變量外,N和I主要由企業本身的因素主導,P、ΔV主要由企業以外的環境和社會主導。社會和政府需要引導企業做出符合社會期望的選擇。現分析外部力量如何通過P和ΔV影響企業的決策。
令C1等于C2則得到:

以(1)式代入后得到:

現假設ΔV為一確定值,則移項后得到P的均衡值P*:
P*=(I/R+N)/ΔV
對于政府來說,I、R、N 和 ΔV 均非可以控制的變量,P值才是其需要關注的焦點。當企業面對被懲罰的可能性P<P*時,企業會決定不投資;當P>P*時,企業會決定投資。P值與政府執法力度有關,其需要做的就是確保P值在合理的范圍。所謂合理的范圍,是指在高于P*的情況下,卻不會破壞合規性實行的成本應小于社會總福利的增加這個隱含前提。而這個P值又是一個動態值。因為I和N更能為企業所控制,企業可以通過自身的改進使合規性實施成本降低,與之相對應,政府可令P值減少以降低監督成本,從而使總體福利能達到更大值。
ΔV為企業價值的損失,企業的價值在于其未來能給投資者帶來多少收益,企業合規性投資的缺失,令其可持續經營性不能得到保證或社會對其進行制裁,致使企業的盈利能力下降,這主要取決于社會公眾與投資者判斷,政府在這過程中只是起公正作用。但政府也可以進行立法控制,以對企業可持續經營可能性進行影響,不過也是需要與P值的控制相配合才能做到。故政府在這個模型中主要是靠P值來實施影響力。
1.模擬決策。收益性社會責任投資更像是“戰略型企業社會責任”,企業處于利益最大化的動機去承擔社會責任而非被企業社會責任概念本身所吸引。而承擔社會責任對企業的戰略意義,即利潤動機的體現,主要在于差異化和品牌聲譽的建立,兩者均難以在會計或者統計上進行精確的計量。另外,收益性社會責任投資具有行業局限性,這是基于理性假設之上。例如,壟斷性企業就沒有必要出于利潤動機去進行該戰略性決策,因其不需要建立差異化或品牌等,其需要的更多是合規性投資決策。
現假設一虛擬企業面臨一項收益性投資項目的決策,決策結果有兩種:一是進行投資,二是不進行投資。企業是理性的決策者,并能掌握所需決策的數據。收益性社會責任投資項目的存在前提是該項目具有正的外部性,即對除企業外的社會最好的結果是企業決定投資。由于收益性社會責任投資不如合規性社會責任投資那樣具備強制性,企業可以擁有自主性去抉擇是否投入資源于該項目。故該類項目的投資決策分析就只是對比投資后的成本和收益,而不存在違規成本。對于社會總體來說,只要該項目由于正的外部性而帶來的福利增加多于企業由于該項目而損失的,那么就應該投資該項目。但對企業來說,該項目能否帶來收益才是評判的標準。這樣企業與社會總體兩者的利益就出現利益趨同的缺口,企業的決策未必是社會所期望的。
2.決策模型。設相關成本為C,相關收益為P。此外,該投資的正的外部性為A。企業面臨的問題有兩個,一是是否投資,二是投資多少。企業所進行的決策分析項目的投資價值V=P-C。只有當V值大于零時,該項目對企業才是有投資價值的。假如V值小于零,則企業不會進行投資。當V值小于零時,其絕對值與A值大小的比較,是該項目是否對社會總體有投資價值的判斷標準。當A值比較大,則該投資對社會總體有利,但企業卻不會進行投資。這就是企業與社會總體兩者的利益之間的利益趨同缺口。
在解決是否進行收益性社會責任投資后,就是投資多少的問題。企業投入的成本的收益性具有邊際遞減的性質,如圖1。曲線起于坐標軸原點,表示企業沒有對收益性社會責任進行投資時,相關收益為0。而隨著企業對其投資的增多,相關收益也會相應增多,但是以遞減的速度增長。因為企業只在P>C的時候才進行投資,故企業的決策范圍在P=C與曲線之間。以企業利潤最大化目標為前提,企業會選擇投資。

圖1
而由于該項投資具有正的外部性,故對全社會來說,面臨的成本收益曲線是圖2的虛曲線。所以對于全社會來說,最優的決策點位是C1。這就促成了另一個利益趨同缺口。

圖2
3.政策啟示。企業面臨決策所考慮的因素,即 P、C、A 和 R,除 A 為外生變量外,成本C主要是受企業本身影響,P是由受眾決定的。政府對這些因素的影響都是非直接的并且十分有限。要使企業當原V值小于零時也進行投資,就只能使V值增加,也就是通過P和C值影響V值的大小。由于P值主要由受眾決定,因此想要通過增加P值來使V值增加,就需要通過影響受眾的價值判斷。這事實上是企業社會責任的需求問題,社會大眾對企業社會責任的價值判斷影響其定價。民眾對社會責任的覺悟性高,則對企業投資社會責任的需求大。這樣政府應該引導民眾,提高社會大眾對企業社會價值的認識能力,使得他們能成為履行企業社會責任的激勵源泉。而如果要通過成本來影響V值,政府可以給予企業類似政策優惠的措施作為對企業履行成本的補償,借此來激勵企業更主動承擔社會責任。
而對于第二個利益趨同的缺口問題,就是如何使企業的投資點增加到C1。其中一種方法是令企業的成本收益曲線水平右移,使得C0趨向C1。而當企業的成本收益曲線水平右移時,該曲線與C軸相交于C2點,則表示企業在投資少于C2時,不會得到相關收益。即該部分投資可通過政府的立法和規管使其成為合規性投資。即原則上企業付出該成本具有強制性質,但當然企業也是需要對該合規性投資進行決策。這就取決于制度的完善性與合理性以及政府的實施決心和力度。另一種方法是使企業的成本收益曲線與社會的總成本收益曲線趨于一致,可以通過外部性的內部化或者是通過受眾的額外利益進行重新分配來實現。借用科斯定理的應用,外部性的內部化需要明確產權,這也是涉及制度經濟學的問題,就如上述所說需要制度的完善性與合理性相配合。而如果想要通過利益轉讓來實現的話,要使兩曲線最終一致,企業會蠶食所有正外部性所帶來的利益。盡管總的社會收益是增加了,但除企業外的社會總體需要為所能得到的利益付出對等的代價,所以最終企業會獨享該部分利益。
從企業的角度出發,CSR類似一種“經濟物品”,而從社會需求的角度來看,CSR又具有公共品的一定屬性。而想要將這兩者統一,就是把企業的自利和社會整體福利統一起來。由于CSR本身就具有公共品的一定屬性,在本研究的兩個決策模型中,政府在使企業與社會總體的利益趨同中起核心作用。在完善和合理的制度框架下,企業的自利行為同時能使社會整體福利最大化。另外社會,特別是CSR的受眾,對企業承擔社會責任的認識與預期對企業的行為也有很重要的影響。企業對CSR的履行是否符合社會公眾對CSR的認識與預期決定了社會公眾對企業行為的認同度,影響著企業的利益來源。
關于CSR的研究目前仍處于初級階段,主要是缺乏規范的邏輯嚴密性,理論界紛紛從倫理學、法學、心理學等學科角度來考察CSR。而戰略型CSR的出現,尤其在21世紀后,大大加快了企業社會責任的研究進程。戰略型CSR從企業的角度出發,沒有將目光僅僅局限于利益相關者身上,也沒有古典主義所反對的違反職業經理人信托責任。戰略流派被詬病最多的是其社會屬性的缺乏。戰略流派已經為企業社會責任的研究開辟了一個新的研究方向,如何使對CSR的社會需求的考慮包涵于戰略流派的觀點之中,這是亟待解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