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淑梅,沙雙玉
(東南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江蘇 南京 210096)
源發于美國的次貸危機于2008年引爆由全球經濟失衡導致的全球經濟危機,繼而引起貿易保護主義在全球范圍肆虐。2009年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就預測,當年全球經濟可能出現戰后首次平均1.1%的負增長,其中發達經濟體平均為3.4%負增長率①數據來自IMF,World Economic Outlook,October,2009.。隨著世界各國紛紛采取救濟措施抵制危機,全球貿易保護主義暗流涌動。雖然世界貿易已于2010年初開始復蘇,但貿易保護主義未見緩和。根據全球貿易預警組織(Global Trade Alert,簡稱GTA)統計資料(見表1),自2008年11月二十國集團(G20)首次危機峰會以來,世界各國共實施了297項以鄰為壑政策措施(即紅色措施②紅色措施(red)指那些已實施并肯定會對他國商業利益造成威脅的措施;橙色措施(Amber)指已實施且有可能會對他國商業利益造成威脅的措施,或者已宣布或仍在策劃中并且一旦實施就肯定會對他國商業利益造成威脅的措施;綠色措施(Green)指基于非歧視原則宣布的并為實現自由化,或者已實施并經查明無歧視性,或者已實施、無歧視性、能提高貿易相關政策法規透明度的措施。該界定參見GTA第一份報告內容。),加上可能會危害到國外商業利益的56項措施(即橙色措施),總數達到353項,占應對危機措施總數的87.2%;與2009年9月數據相比,之后的三個月內以鄰為壑措施增加了105項,是正當貿易措施(即綠色措施)的八倍還多;在所實施并具危害性的297項措施中,反傾銷、反補貼和保障性措施(即不公平貿易和保障性調查)只占61項,其他形式的措施,如政府緊急救市、非關稅壁壘等占絕大部分。2009年之后,每個季度都有100至120種新的歧視措施被一些貿易國實施。“貿易保護主義力量已顯現出來,并且會隨著經濟衰退而不斷加強……政府用以應對危機的措施將以新的、更加模糊的保護形式大量涌現”[1]1。

表1 世界各國實施的應對危機措施統計
在新國際分工體系下,許多國家遭遇到此次貿易保護主義的威脅,中國更是首當其沖。GTA數據庫數據顯示,在遭受歧視性措施影響最嚴重的前十個國家或地區中(見圖1),中國已于2009年12月處于首位(150項),比9月增長了51項(增長幅度最大),2010年6月總數已達659項。可見,中國是此輪危機中遭遇保護主義最頻繁的經濟體,是保護主義最大的受害者[2]21。研究表明,在本輪貿易保護主義浪潮中,模糊保護主義(murky protectionism)特征已經彰顯,其間,以技術法規、標準和合格評定程序為主的技術性貿易壁壘由于形式上的合法性、手段上的隱蔽性、操作上的靈活性等特點,愈加成為發達國家保護國內相關產業、實現其政策目標慣用的手段之一,也將是我國今后遭遇國際貿易摩擦最主要、最棘手的形式之一[1]。

圖1 遭遇歧視性措施影響的前十位經濟體
因此,對技術性貿易壁壘的進一步深入研究不僅是理論發展的要求,也是后危機時代全球貿易保護主義壓力不斷加強的形勢所逼,更是我國現階段及今后經濟發展應對貿易摩擦的訴求。盡管近年已有國內學者對技術性貿易壁壘的研究進行過綜述,包括實證研究方面,但是涉及研究背景分析,全面系統的涉獵國內外比較研究的尚不多見。本文以此輪金融危機催生的全球貿易保護主義為背景,嘗試梳理國內外相關文獻,從概念、形成、影響及應對等方面對技術性貿易壁壘的研究進行述評,并以此為基礎,探討本輪技術性貿易壁壘呈現的新特點,提出進一步研究技術性貿易壁壘的方向。
至今對技術性貿易壁壘(Technical Barriers to Trade,簡稱TBT)的概念界定,無論是國際多邊協定,還是國內外學者,都尚未達成統一定論[3][221。國際層面上,倡導自由貿易的世界貿易組織(WTO)并未對TBT做出明確界定,而只規定 “一國可以基于維護國家安全、人類安全和健康、動植物安全與健康、環境保護、防止欺詐行為等方面的正當理由而采取技術性貿易保護措施”,原則性地要求這些措施“不應對國際貿易造成不必要的障礙”(《TBT協定》第2.2條款)。正是這樣的模糊性規定對成員國形成的軟約束力,為成員國間實施技術性貿易措施埋下了隱患。世界各經濟體對TBT界定也不盡相同,但都以世貿組織的規定為基本原則。例如,我國商務部將其定義為:一國或區域組織以維護其基本安全、保障人類及動植物的生命及健康和安全、保護環境、防止欺詐行為、保證產品質量等為由而采取的一些強制性或自愿性的技術性措施,這些措施對其他國家或區域組織的商品、服務和投資進入該國或該區域市場將造成影響①參見中國商務部網站:http://sms.mofcom.gov.cn/aarticle/wangzhanjianjie/jingjidongtai/200406/20040600230625.html.。
自上世紀70年代以來,國內外學者先后嘗試從政策屬性、執行目的、表現內容等不同角度對技術性貿易壁壘進行了界定。
從政策屬性角度的定義最早見諸于Baldwin于1970年發表的《國際貿易的非關稅扭曲》,他指出:“技術與管理法規,……通常與健康、安全或其他一些重要的公共利益有關,經常成為不必要的貿易障礙”[4]143,得出技術性貿易壁壘屬于一種非關稅壁壘的結論,但并未做出詳細明確的定義。后來很多學者也認同這一結論[5]。
國內外不少學者試圖從政策執行目的角度來定義,認為技術性貿易壁壘是一國為了健康、安全、質量和環境等社會公共利益目標所實施的進口標準和法規。但Roberts認為這只是“表面目的”[6],當政府有意識地運用貌似正當或合法手段旨在保護國內經濟利益時,這些措施就成為了技術性貿易壁壘。
從表現內容方面看,技術性貿易壁壘包括健康、衛生以及品質標準、安全與工業標準、有關包裝和標簽的規定以及廣告與傳媒推廣規章等,以及“檢驗產品是否符合這些技術法規和確定產品質量及適用性能的認證、審批和試驗程序”[7]。夏友富將技術性貿易壁壘歸納為技術法規、標準和合格評定程序,包裝和標簽要求,商品檢疫和檢驗規定,綠色壁壘和信息技術壁壘五大內容[5]。這一分類后來被國內學者普遍沿用。
由于定義角度的差異,至今技術性貿易壁壘的概念界定具有模糊性。技術性貿易措施(Technical Measures to Trade)本身并不一定就成為貿易壁壘,但當一國“以科學技術實力為基礎,依據技術標準,通過技術門檻與準入條件,增加出口國的貿易成本,達到限制進口的目的”[8]時,技術性貿易措施就起到了壁壘作用。博鰲論壇秘書長龍永圖因此認為,如果一種TBT具有合理性、國際性和非歧視性,那么將TBT譯為“技術性貿易壁壘”是不對的,應譯為“貿易的技術性要求”[3]233。
從技術性貿易壁壘的表現內容可看出,標準、技術法規、合格評定程序及衛生檢疫措施等技術性措施是國際貿易順利進行的保障和“游戲規則”,是應國際貿易需要而產生的,其存在具有一定的“合規性”。但技術性貿易措施與生俱來的特點又使其很容易轉化成它的對立面——技術性貿易壁壘,成為保護主義的庇護所。那么,技術性貿易壁壘是如何形成的?至今國內外學者已從許多角度對TBT形成進行了剖析,具體表現為客觀性和主觀性兩種不同性質。
就技術性貿易壁壘形成的客觀性而言,主要有經濟技術差距、公共利益保護、國際機制缺陷等三種解釋。
1.經濟技術差距說
早期學者認為TBT形成于各國標準制定范圍、制定手段、對產品標準具體要求的不同以及各國合格評定程序與衛生檢疫措施的差異而導致的“國家間不同的標準、法規與合格評定程序”[9],但并未對差異產生的根本原因作進一步說明。之后國內外學者進一步挖掘TBT形成的深層原因,普遍認為其根本是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之間在經濟技術水平以及政治制度方面存在的客觀差異,導致了反映經濟稟賦與需求偏好的技術法規與標準必然存在著差異,從而形成事實上的貿易壁壘[7]。
2.公共利益保護說
一些學者則運用公共利益理論解釋TBT形成,認為政府決策作為公共利益的代表,適當的市場干預能糾正市場失靈,促進社會福利最大化。Akerlof對市場交易中的信息不對稱問題進行了深入研究,認為賣者和買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可導致逆向選擇和嚴重的市場失靈[10]。政府可以通過最低限度質量標準或實施強制性的標簽制度向消費者和生產者提供有關產品質量信息,以解決逆向選擇問題,這客觀上形成了技術性貿易壁壘[11]。WTO正是出于公共利益保護的需要,允許一國或地區在適度范圍內采取技術性措施以彌補因信息不對稱、公共產品不足、負外部性等問題導致的市場機制不足(《TBT協定》第2.2條款)。
3.國際體制缺陷說
李向陽將產品標準、規章與認證制度劃歸為自愿約束型規則,指出WTO體系內的貿易技術壁壘協議由于未確定有關標準的實質內容和具體衡量尺度,存在著很多灰色區域[12]。課題組在《中國技術性貿易措施戰略》一文中也指出WTO《TBT協議》的軟約束力,得出“世界貿易組織對各國具體的技術性貿易措施最多只有軟約束力”,是“各國紛紛采用技術性貿易措施進行歧視性保護和傷害對手的重要原因”[13]。
主觀性而言,至今主要有政府干預、貿易保護主義兩種主要解釋學說。
1.政府干預說
Posner提出政府干預并不完全出于克服市場失靈的目的[14]。Thornsbury運用了一個政治經濟模型說明政府干預水平的內生形成,研究得出政策選擇是理性最大化的經濟個體(包括生產者和消費者)和決策者在經濟系統中相互作用的均衡過程[15]。一方面政策干預容易受一國內部的利益集團通過游說或“院外活動”所施加的政治影響所俘獲;另一方面,政府本身具有一定的偏好,作為一個特殊的經濟人要實現其自身利益最大化,當各種競爭性利益之間及其與政府自身偏好的相互作用達到均衡時,作為結果的干預水平內生地決定[11]。
2.貿易保護說
當不能解決諸如外部性和信息不對稱等問題時,絕大多數非關稅壁壘本質上具有保護主義性質[16]。有學者從標準和專利高度集成角度說明TBT形成,指出一些企業或跨國公司利用專有權的排他性和保護作用,濫用專利法在某些領域編織專利網絡,將專利技術與技術標準結合起來,實現對技術標準事實上的壟斷,使得其他廠商要進行相關產品的生產,就必須繳納專利費,達到占領某一市場或領域的目的[8]。這些手段都是出于貿易保護主義的需要,是為保護國內商業利益而采取的歧視性措施。
綜上,一方面由于各國經濟技術的客觀差距、公共利益維護的必然要求和國際制度的現實缺陷,導致TBT形成具有客觀性;另一方面,政府干預、貿易保護主義需要又體現出TBT形成具有主觀上的保護主義色彩。
技術性貿易壁壘的雙重性質必將導致其對進出口國經濟效應的復雜性。迄今國內外學者對TBT經濟效應研究以理論定性分析為主、實證定量研究為輔,近年已呈現出向實證定量研究快速發展的趨勢,且國外研究比國內發展得要快,但定量研究仍明顯不足,較為分散,缺乏系統深入的分析。綜觀相關文獻,國內外學者主要研究了TBT對進出口國貿易量、貿易模式、成本增加、社會福利水平、技術創新等方面影響,研究采用的方法主要有局部均衡分析、可計算的一般均衡、博弈論、價格楔、基于庫存、調研、引力模型等方法。
國外學者較早基于庫存方法(Inventory-Based Approaches)定量研究標準對貿易量的影響,但結論并不統一。Swann等首次嘗試對標準的貿易效應進行定量研究,采用英國與德國的標準數據和英國SIC三位數分類貿易數據,研究英國和德國相互承認的自愿性國家標準、兩國間不同的標準以及國際標準的影響。結論表明:一是英國的國家標準起到了向外國表明其產品質量高的信息,從而提高了對英國商品的需求;二是德國標準使英國的凈出口減少,說明德國標準具有保護傾向;三是各國制訂特有的國家標準對貿易的促進作用大于國際標準,說明國際標準使產品多樣性減少引起的貿易下降抵消了基于較高規模經濟效應下的貿易增長[17]。后來很多學者也基于庫存數據資料,實證研究標準的貿易量影響,得出嚴格的標準既會對相關產業貿易產生負面影響[18],也可能使獲得進口國產品的信息費用降低,促進貿易[19]。
國內學者主要采用局部均衡方法定性研究TBT對貿易量的影響[20],得出的主要結論是TBT對貿易具有抑制效應。但李春頂卻認為這種貿易限制作用只是短期的,長期卻是促進貿易和提高競爭力的[21]。國內還有一些學者選擇某些受TBT影響較嚴重的行業(如農產品、食品等),利用實證方法建立模型,試圖研究某一標準或法規對相關行業的貿易影響[22]。但在這方面的定量研究仍很匱乏。
Maggie Xiaoyang Chen等以發展中國家企業出口傾向(propensity to export)和市場多元化(market diversification)兩個指標衡量企業的出口模式,結果發現受標準影響的企業出口到三個以上市場的可能性下降7%[23]。為進一步研究標準或技術法規對進出口國貿易模式的影響,Azim Essaji利用美國農業、礦業和制造業三個產業,從96個發展中國家按HS六位數分類涉及4019種商品的進口數據進行計量分析,回歸得出技術法規對發展中國家的出口貿易模式產生了顯著影響的結論[24]。因技術知識稀缺、生產設備落后、熟練人力資源較少等因素,發展中國家在滿足技術法規方面能力較低,因而會從較強的技術法規行業中分工出去,只能專門從事較低法規強度(lower regulatory intensities)的產品貿易。
Henson將TBT導致跨境供應成本的增加分為兩方面內容:一次性初始成本(one-time costs)和持續成本(ongoing costs)[9]。一次性初始成本提高了市場進入壁壘,具有數量抑制效應和價格控制效應[25],但持續成本意味著產品進入市場后企業仍需持續不斷地付出更高的邊際成本,對企業又產生新的數量抑制和價格控制作用,從而降低企業競爭。Maskus等選用16個發展中國家涉及12個行業的159個企業作為研究樣本,建立生產成本函數增量的對數模型,定量研究符合進口國要求的標準和技術法規導致的短期成本的影響。結果為符合進口國標準而增加1%的投入將提高可變生產成本0.06%-0.13%,同時固定成本平均增加4.7個百分點,即標準確實提高了短期生產成本[26]。
鮑曉華運用一個單一產品市場局部均衡的分析框架,對實施SPS措施政策進行成本收益分析,指出如果SPS措施是濫用的,則措施實施后的本國凈福利下降;如果SPS措施是合理使用的,則給予外部性保護的SPS措施的福利結果是不確定的,為了克服外部性而使用的SPS措施有可能是福利增加的,但并不總是經濟上是有效率的[11]。還有一些學者也認為進口國TBT導致了出口國社會福利水平的下降[27]。
但有學者認為標準也會促進貿易,提高社會福利。Hagemeher和Michalek采用GTAP模型建立CGE模擬分析,并結合調研方法,研究中東歐國家加入歐盟前后因協調標準的采納而產生的貿易轉移效應,發現標準化聯盟創造效應使中東歐國家從加入歐盟并協調其技術法規、技術標準上獲利,社會福利水平得到提高[28]。
動態的標準化能促進創新,表現在標準使創新者們意識到產品技術水平,為其開發新產品提供基礎;加強消費者對新產品或服務安全和性能的信任,從而推進新產品的普及和使用;跟蹤新市場,引進新系統性;傳播知識,促進技術采用,進一步引發技術創新;筆者認為歐盟標準化長期可以通過技術溢出效應對外形成正外部性,歐盟標準可以作為我國企業實現產品技術創新的信息源[29];李春頂也認為長期內競爭力較強的企業會通過提高產品質量積極突破TBT,實現產品的升級[21]。
通過以上分析可以得出一個基本結論:技術性貿易壁壘對進出口國產生的經濟影響具有復雜性,既有可能促進貿易,也會成為貿易限制的來源。由于技術性貿易壁壘是最難量化的非關稅貿易壁壘之一,因此對這方面的定量研究發展比較慢,國內相關研究更是顯明顯不足。
如何應對技術性貿易壁壘一直是國內外學者研究的重點之一。盡管國際多邊范圍內很早就通過《標準守則》及之后對此修訂的《WTO/TBT協議》,都旨在協調和約束不合理的技術性貿易壁壘,但至今效果并不明顯。Sykes對有關技術性貿易壁壘政策進行了較為全面的剖析,得出“遵守GATT的有關原則能夠有效地克服國家間法規與標準差異所產生的技術性貿易壁壘”,但是“GATT管理技術性貿易壁壘的效力還取決于執行的努力”[30]。由于技術性貿易壁壘的南北差異,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在應對方面所作的努力也表現出不同的特征[31]。
發達國家或地區已在其漫長的標準化歷程中形成了各自相對完善、但又有差異的標準化體系,它們主要采取兩種方法試圖將技術性貿易壁壘理性化:協調與互認。協調又分為談判協調和權威協調,談判協調是指各國通過談判達成一個共同準則進行協調,而權威協調是指各國采納一個權威規范,可以是國際標準,或者是他國標準;互認則指國家之間簽訂雙邊或多邊協議相互承認對方政府機構或其授權機構的合格評定程序的結論。
歐盟是運用協調與互認成功構建比較完善的技術標準化體系的典范。歐共體(歐盟前身)最早意識到TBT問題的嚴重性,并于1969年5月就頒布了《消除成員國間由于法律、法規或行政行為差異而導致的貿易技術壁壘的總綱要》和兩個重要理事會決議,其中之一《互認檢驗的理事會決議》,開始實行標準的協調和互認,為單一市場的建立消除了技術障礙[3]。但由于協調與互認在現實實踐中有一定的要求,如互認雙方要具有類似的公共利益目標,具有相近的經濟發展水平等,在世界范圍內實現雙邊或多邊互認協議有著難以克服的現實困難。
由于發展中國家標準化進程緩慢,參與全球協調和互認還為時尚早。因此,至今發展中國家采取的應對措施主要還是基于自身的標準化,以及相關的技術創新。Stephenson從政策與制度層面對發展中國家有關標準問題作了較為全面的闡述,得出“發展中國家的第一選擇是采納現有的國際標準以及國際標準化組織與國際電工委員會的國際標準化指導原則”,如果尚無國家標準,那么發展中國家的最佳選擇是“采納它們主要貿易伙伴市場上使用的標準,而不是制定它們自己的本地標準”[32],這一結論對于發展中國家的政策制定具有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Wilson認為需要對發展中國家進行制度建設與技術上的援助[33]。
我國學者在研究技術性貿易壁壘應對策略時,主要是結合本國特殊國情而提出的。結論主要有:(1)構建并完善我國標準化體系,實施標準化戰略[7];(2)提高我國出口產品質量與技術含量,推進產品升級[8][29];(3)建立完善的預警預報 系統,跨越信息技術壁壘[34];(4)加大知識產權 保護力度,克服 專利壁 壘[35];(5)研究主要貿易國相關TBT體系,吸收成功經驗[3];(6)強調非政府機構的橋梁與公關作用[36];(7)形成企業-中介組織-政府聯合應對的“三位一體”合作協調機制等措施[13]。這些都是針對我國遭遇國外TBT的直接或根本原因而提出的有利戰略措施,但對如何建立具體的實現過程或機制研究卻很少,存在系統性不強、比較籠統的缺點。
綜述現有研究成果,技術性貿易壁壘具有概念模糊性、形成機理主客觀性,以及經濟影響的雙面性與復雜性導致應對措施的艱巨性與長期性。始于20世紀70年代西方國家的技術性貿易壁壘研究,無論是其研究范圍,還是研究方法,都已獲得了較全面的揭示,取得了較大進展,但仍存在著以下幾點不足:(1)實證定量研究匱乏。盡管目前正逐漸涌現出TBT定量研究,但由于TBT量化和測度上的困難及數據可得性問題使得這一研究進展不快。(2)研究深度不足。國內外學者大多將TBT研究視角局限于“貿易政策”方面,對其向產業政策、技術政策、創新政策等拓展的重視程度不夠。(3)研究行業單一。實證定量分析主要集中在農產品領域,對其他產業的研究不多。(4)對策分析針對性不強。我國學者雖多角度地提出了很多應對戰略措施,但大都是短視行為,未進行較系統詳細的設計和闡述,可操作性不強。因此,進一步研究技術性貿易壁壘不僅是理論發展的需要,更是后危機時代全球保護主義背景下的現實訴求,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二戰以來明顯涌現過幾次不同程度的技術性貿易壁壘浪潮,其存在都具有一定的歷史背景和經濟條件。20世紀70年代初至80年代末,兩次石油危機導致貿易保護主義抬頭,并隨多邊貿易談判“東京回合”對關稅的大幅削減,世界各國紛紛瞄準多邊體制很少涉及的非關稅壁壘,技術性貿易壁壘也成為其中重要的手段之一;90年代中期至21世紀初,隨著“烏拉圭回合”對傳統非關稅壁壘進行更全面規制及世界貿易組織成立,加之高靈敏度檢驗檢測技術的發展,關稅和傳統非關稅壁壘已不足以成為部分國家實施貿易保護的借口,隱蔽性強、形式合法的技術性貿易壁壘深受追捧;2008年美國金融危機爆發進而引發全球經濟危機,發達國家和部分發展中國家為抵制危機、復蘇經濟,利用其在先進技術水平上的絕對優勢,以環境保護和社會責任等公共利益為“正當”借口,玩弄各種模糊不清、爭議性強的技術性貿易措施,以實現其背后的政治經濟利益,從而引發新一輪的技術性貿易壁壘浪潮。可見,在全球貿易保護主義盛行的今天,本輪技術性貿易壁壘浪潮已呈現出與以往不同的新特點。
1.模糊性。全球模糊保護主義趨勢下,貿易保護手段更加隱蔽靈活,除了傳統的貿易救濟措施(如反傾銷、反補貼和保障性措施)外,出現了更加模糊的貿易壁壘(如知識產權保護形式、移民措施、公共采購規則、技術性貿易壁壘等),其中技術性貿易壁壘更是花樣百出、模糊難辨。如全球氣候變化(climate change)愈演愈烈之日,能源、環保、貿易等復雜地交織在一起,各國在權衡貿易與環境之間內在復雜關系時,往往從自身利益出發,將本國貿易政策和環境保護目標相結合,如邊境調節稅(border adjustment tax)、碳關稅(carbon tariffs)等,達到以環境保護為名,行貿易保護之實的目的。這些措施被披上“綠色”外衣,具有極其偽裝性質,其背后隱藏著復雜的戰略利益分配關系[37]。
2.社會性。新一輪技術性貿易壁壘將更多地與社會問題相結合,貿易保護也更多地由經濟問題向社會問題逐漸轉換。如綠色壁壘、企業社會責任標準、動物福利標準等是近年涌現出的技術壁壘新形式。綠色壁壘是為了保護人類生存環境而采取的各種限制性措施,企業社會責任標準是關于人的勞動環境、勞動條件及勞動權利的標準,動物福利標準則是關于動物生存權利和福利的標準。這些措施在實現一定社會目標的同時,也使技術性貿易壁壘蒙上了更加復雜的社會問題。
3.針對性。技術性貿易壁壘因其本身的靈活性和不確定性,極易成為部分國家制定針對性強的歧視措施,從而隨心所欲地抵制他國產品的進口。根據GTA相關資料顯示,中國已成為全球貿易保護主義最大的受害國,很多保護措施都是針對中國設計的,企圖直接阻礙來自中國產品的進口。由于部分發達國家或地區貿易逆差的持續擴大及中國本身較大的出口規模,在一定時期內貿易保護主義矛頭仍將指向中國,技術性貿易壁壘自然也會更多地針對中國。
綜合以往的研究積累以及此輪已顯現的新特點,我們對技術性貿易壁壘的進一步研究可以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
1.構建數量模型對技術性貿易壁壘進行更深度的定量研究。具體以某一行業或某些代表性商品為研究對象,基于庫存數據資料構建反映和衡量TBT的指標,建立數量模型實證分析檢驗,從更加微觀視角解釋某一TBT措施對貿易量、貿易結構、出口成本產生的影響,并預測其可能導致的相關產業貿易量的變化程度。
2.運用跨學科方法進行多角度研究。當今各國規制已表現出從經濟性規制向社會性規制逐漸轉變的特征,技術性措施的實施目的不僅是為了解決產業經濟問題,更多是實現整個國家或全世界公共關注的社會問題。因而對其研究也不僅應從經濟學角度分析,更需與其他學科相結合,采用不同學科方法,全方面、多角度地研究某項措施背后復雜的政治經濟原因及對策研究等。
3.系統設計我國應對技術性貿易壁壘的可行性方案,包括總體應對思路和具體運行機制。總體應對思路應從國際、地區、國家層面出發,以各種經貿機制為平臺,開展雙邊或多邊協調與國際交流,尋求自由貿易區建設的可能性,充分利用WTO爭端解決機制維護自身利益,研究如何利用WTO允許的對發展中國家的援助,最大程度地減少發達國家對我國商品實施TBT的負面影響。同時,我國自身應根據本國國情吸收發達國家經驗,建立起具有我國特色的一整套應對TBT的運行機制:完善的經費投入體系、信息咨詢體系、預報預警體系、快速反應體系;政府引導、企業主導、行業協調的三方高度融合和權責分明的應對體制;上層法律法規體系、中層認證認可體系、底層監督監管體系的標準化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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