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聯喆,梁 峻
(中國中醫科學院中國醫史文獻研究所,北京 100700)
山西自古以來被稱為“表里山河”,獨特的地理環境和氣候特征使得疫病發生有特定的規律性。本文通過整理研究清代山西史志碑刻等文獻資料中關于疫病的記載,探討山西疫病流行的時空規律,以為當前疫病防治的資鑒。
古代疫情資料主要來源于紀實性文獻,如史書、地方志、碑刻、日記資料中關于對山西疫病流行情況的記載。時間跨度從公元1644年清順治元年,到1911年清宣統三年,共267年。
選擇其中疫情記載有明確時間地域的資料進行統計分析整理。明崇禎十七年與清順治元年同為1644年,由于疫病流行的持續性,如《雍正陽高縣志》記載:“十七年瘟疫至國朝順治元年方息”[1],將文獻中崇禎十七年關于疫病的記載也納入順治元年統計分析。
1.2.1 疫病次數和總縣次的統計 由于文獻中關于疫病的記載甚為簡略,所記應是深留在先人頭腦記憶中大疫發生的時間和地區。所以疫病次數的統計并非沒有意義,但只可能是粗略的計算,不能以現代疫病次數的精確統計相提并論。疫病次數的統計采取以下方法:同一季節流行的相鄰地區合并計為1次;同一季節流行地區相隔距離較大,則分別計數;同一季節相鄰地區流行,但疫病癥狀明顯不同,則分別計數;同一年同一地區不同季節的疫病也分別計數。
此外依照賴文“古代疫情資料整理方法初探”[2]一文的統計方法計算總縣次,即以縣為單位,統計清代疫病流行的總縣次,以顯示疫病流行的范圍。具體方法是:如果府州志記載為府署、州署或未具體說明哪些縣區流行者,應視為整個府州所轄區域均有流行,則府、州所領各縣均納入統計,同一時地縣所轄縣志有重復記載則忽略不計。如成化二十三年,潞安府志記載府署疫病流行,潞安、長子兩縣也有重復記載,清代潞安府領七縣,則計為7次;清代州城不置縣,其行政區域由州官直接治理,應加上州城多記,共為8次。
1.2.2 疫病流行的時空分析 統計清代不同時期疫病流行次數和總縣次,分析疫病的流行趨勢。將清代行政區域與現今行政區域進行對照,計算各府州的疫病次數,比較不同地區疫病發生的頻次。
1.2.3 疫病流行季節的分析 文獻一般記載了流行季節或月份。作季節分布統計時,以陰歷1至3月為春季,4至6月為夏季,7至9月為秋季,10至12月為冬季。
1.2.4 疫種的確定 古代文獻記載具體病名者較少,或者只簡單記載病名不記載證候。利用古代醫書對相應病名的闡述,結合現代對傳染病的認識確定疫病病種。

圖1 清代山西疫病流行趨勢圖
從清代1644至1911年共12位皇帝,國祚268年。統計顯示,自公元1644年至1911年,山西省有疫病記載的次數為98次,總縣次為223次,即平均每2.73年發生1次(大的)疫病。圖1顯示,疫病流行的頻率可分3個階段。第一階段:順治年間共波及32個縣次,其中20個縣次發生在順治元年,平均每2.6年發生1次疫病,發生次數較高;第二階段:康雍乾嘉期間疫病發生次數少、波及范圍都很小,表現在疫病次數和總縣次均少于在位年限,160年間共記載疫病發生29次,平均每5.5年1次(從康熙到嘉慶年疫病次數分別為 3.8、2.6、8.6、25.0),波及63縣次;第三階段:道光至光緒年,疫病頻度和波及范圍明顯增加,表現在疫病次數接近于在位年限的1/2,總縣次接近乃至超過在位年限。表1顯示,從道光到光緒共88年,共記載疫病62次,平均每1.4年發生1次,共波及128縣次。
疫病爆發超過10縣次,屬于特大疫情的年份有:順治元年(1644)20縣次,康熙三十一年(1692)14縣次,咸豐八年(1858)10縣次,同治元年(1862)15縣次,光緒三年(1877)16縣次,光緒四年(1878)20縣次。

表1 清代不同時期疫病發生次數
表2、3顯示,分別計算各府和直隸州疫病發生的次數以及平均每縣發生次數。

表2 清代山西各府疫病發生縣次數

表3 清代山西各直隸州疫病發生縣次數
山西境內有六大盆地,即大同、忻州、太原、臨汾、運城、長治盆地,此外東部還散布著陽泉和壽陽(平定州)、黎城和晉城(澤州)等小盆地。盆地是糧食主產區和人口集居地,也是疫病流行的主要區域。
記載次數最多的是運城盆地,即清代解州和絳州所在地區,共領10縣記載疫情40次,其次是大同盆地,即大同府所在地區領9縣記載34次,西面的朔平府領4縣記載15次。再次是長治盆地,即潞安府所在地領11縣記載疫情32次,其相鄰南面的澤州府5縣記載疫情23次。臨汾盆地,即平陽府所在地領12縣記載21次,其相鄰西側為蒲州領6縣記載13次。太原盆地,即太原府所在地領11縣記載疫情14次。忻州盆地疫情主要發生在北部,即代州共記載4次,而忻州府疫情次數很小,僅有記載靜樂縣志1次。海拔較高的山區、人口偏少的地區保德州、遼州疫病較少流行,僅記載1次。霍州與寧武府無疫情記載。
清代有明確疫情流行季節記載的有58次,其中春季13次,夏季17次,春夏以及春夏間3次,秋季21次,冬季3次;記載“三至八月”,即春夏秋持續流行1次。如果將“春夏”或“春夏秋”合季分開計入四季中,春夏秋三季間的疫病次數無明顯差異,冬季發生疫病情況明顯要少于其他三季。記載具體月份共21次,其中正月2次,4月2次,5月3次,7月7次,8月4次,11月1次,3至8月1次。
清代史志記載有疫病病名者共16次。“瘴”1次;人與牛羊共患病3次,霍亂或轉筋霍亂3次;“小兒疹”1次,“喉癥”、“喉疾”“白喉”、“喉痹”6次,瘧或“瘧癘”2次;鼠疫或“腋下股間生一核”(腺鼠疫)2次。
從對疫病的病種記載來看,喉癥為其中的主要病種,表現為:“喉腫即死”、“喉痹一二日輒死”、“喉癥”,從癥狀來看即是白喉。其次是霍亂,在《道光太平縣志》卷十五祥異中記載其名為“烏鴉”:“翻其癥沉暈吐瀉四肢發搐指甲先青遍體遂青緩治即死”[3],描述了霍亂的癥狀為上吐下利,引起水電解質紊亂,四肢抽搐,病情進展迅速。鼠疫流行的記載,尤其以順治元年為主,“病者多腋下股間生一核或吐淡血即死不受藥餌雖親友不敢吊”[4],為腺鼠疫,表現為腋下淋巴結腫大。“小兒多疹死”[5],應為麻疹或猩紅熱。
昔陽記載“瘧”或“瘧癘”2次,永寧州易發“瘴疫”,明清時期共記載4次。瘴,即瘴氣,指南方山林間濕熱蒸郁致人疾病的氣,由瘴氣引起的傳染病,即瘴癘或瘴疫。現代對南方瘴疫的考察發現,所謂瘴氣是群飛的蚊蟲,有接觸到的即生病。瘧疾是瘴疫中較常見的1種情況。瘴瘧主要發生在南方,山西地理氣候干旱,屬瘧疾低度流行區。可以推測,古代地理氣候環境與現代有很大差別。
清代共記載牛疫12次,人與牛共患病有多種,在現代疾病名稱上為何種病,由于文獻記載缺失難以確定。
研究顯示,清代山西疫病流行有一定的時空規律。發病地區為經濟較為發達、人口相對密集的地區,解州、絳州、大同府、潞安府、澤州、平陽府以及太原府疫病發生頻率較高。春夏秋三季都有疫情產生,而冬季較少發生疫病,疫病包括喉痹、霍亂、麻疹、鼠疫、瘧疾等。
據張麗芬統計[6],山西在明代年間平均每7.46年就出現1次疫情。而本文初步統計,清代平均每2.73年發生1次疫病,這與清代山西生態環境惡化有明顯關系。由于明清時期大量的屯田、人口增長后毀林墾荒和歷代帝王修建宮殿廟宇,導致大量森林被毀,植被破壞,水土流失[7]。天災緣由人禍,最終導致清末洪澇干旱等災害頻發,疫病流行不止。
清代疫病的流行趨勢與清代整個國家社會演變過程相一致。順治初年,國家尚未穩定,疫病發生次數較多;而康雍乾嘉時期,國家政治安定,經濟繁榮,人民生活有保證,疫病發生較少;道光鴉片戰爭爆發,國家走向衰退和崩潰,災害頻仍,疫病不止。值得重視的是,道光以后鴉片大面積種植,整個社會環境和風俗發生了根本變化,對于疫病流行也有不可忽視的作用。山西太原縣舉人劉大鵬在其《退想齋日記》中有一篇“鴉片煙說”[8],深刻揭露了鴉片的種種危害:破屋敗家、賣妻鬻子、流亡他處、富貴而夭折、貧窮而偷盜者、善良之喪品、婦女之失節。鴉片大面積種植使得糧食的耕種和貯備減少,整體防災能力降低;大量人群吸食煙片,體質衰弱,成為疫病的易感人群[9],遇到災荒輒救不可及。
通過對山西清代疫病的研究提示我們,只有從根本上改善生態環境,才能減少災害的頻繁發生;堅持以農為本的思想,國家政治穩定、經濟繁榮,備荒防災,才能真正從宏觀上減少和預防疫病的發生。
[1]房裔蘭,蘇之芬.陽高縣志[M].清雍正7年(1729)刻本//民國鉛印本影印,卷之五祥異.中國地方志集成·山西府縣志輯(第七冊),南京:鳳凰出版社,2005.
[2]賴文,李永宸.古代疫情資料整理方法初探[J].中華醫史雜志,2001,3(1):27-29.
[3]李炳彥,梁棲鸞.太平縣志[M].清道光5年(1825)刻本//清道光五年(1825)刻本影印,卷十五祥異.中國地方志集成·山西府縣志輯(第五十二冊).南京:鳳凰出版社,2005.
[4]張淑渠,姚學瑛,姚學甲,等.乾隆潞安府志[M].卷十一紀事//清乾隆三十五年(1770)刻本影印。中國地方志集成·山西府縣志輯(第三十一冊),南京:鳳凰出版社,2005.
[5]陶良駿,王平格,王序賓,等.榆次縣志.清同治2年(1863)刻本//清同治二年(1863)鳳鳴書院刻本影印,卷十六祥異.中國地方志集成·山西府縣志輯(第十六冊),南京:鳳凰出版社,2005.
[6]張麗芬.明代山西疫災特點及救療措施述略[J].山西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2005,32(5):115-119.
[7]孟萬忠,王尚義,牛俊杰.汾河上游流域人類活動影響下的森林覆蓋變化[J].太原師范學院學報,2007,6(1):75-79,110.
[8]劉大鵬.退想齋日記[M].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90.
[9]吳鵬飛,侯甬堅.鴉片在清代山西的種植、分布及對農業環境的影響[J].2007,3:37-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