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耀蘭

動物從娘胎出來就落地行走,可人就不一樣。聽我娘說,我三歲才會下地走路,可只要一放地上我就哭。 成年后有了自行車,我形影不離地騎著它。 村前有一條路,那更是我不想走的路。 它泥濘、坎坷,“ 天晴一把刀,雨天滿胯摽”,這是人們形容村前的那條一直通往小鎮的土路。太陽將小路曬得堅硬無比,刀一般剌疼了腳掌和本已脆弱的意志。 一場暴雨把它澆得稀亂,它沒有一點筋骨,不僅衣褲沒有一點干凈的,趁你不備的時候把你摔個嘴啃泥。 喜怒無常,常在兩個極端折騰人。我怕走它,在夢里總是在它的上面摔跤。 這條路其實也有風光,路旁有桃花樹,桃花洇紅了樹枝,那藏在樹枝里的姑娘比花還好看。可這些都改變不了我跌跤的命運,因而失去了魅力。
我看到人在上面跌倒、爬起、流著淚咒它,可依舊在上面行走。在未走這條小道之前,我真懷疑人的耐性。這是一條自然形成的便道,聽父親說從未有人修理過,我也相信再也不會有人改動它,但從猿人到現代人一直沒停止過它的改變。 即使現在看不到它的改變, 那也只是瞬息萬變之間的永恒。 歷史會作證,史前地震洪水改過道,做過最深的大海,游過魚;做過海拔最高的山峰,跑過鹿。后來,來了一個愚公,他和他的后人將山搬走了,又做過桑田。 如今,又成了條路,走過人,并一直在走。 無數次地跌倒,無數次地爬起來。 那些跌倒的意義,有恩怨輪回報應,有銜環結草的回報。 人們的心出奇地平靜了,罵罵娘, 拍拍屁股, 收拾支離破碎的壇壇罐罐和那些夢,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