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名廣

父親愣愣坐在門前沾染灰塵的椅子上,頭發銀白,眼神呆滯,嘴唇微開,胡須拉碴,頭隨著車馳人行而扭轉。漫無目的的神情,隱隱透出無助,孤寂,憂郁。那天,我們從外地打包回家,車到家門口,透過車窗看到老父親一副茫然的樣子,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落地生根,那是對植物而言。人因有了兩條腿,便不安穩了。就有了人挪活的歪理。正是離開,心頭才有家的掛念;只因遠走,方有愧對故土的負疚。也催生了葉落歸根的情懷。
如果不挪地,父親就是現在的省城人。我的祖輩跋山涉水和邱峻(明朝大學士)的祖先一起定居瓊州府,落腳在金花村一帶。六百多年后,父親熱血一沸騰,響應黨的號召敲鑼打鼓就來到瘴癘蔓延野獸遍布的山里支援農墾建設。他在眾多風風火火的女青年中碰到了母親,不計后果把我們播種在這窮山惡水上——生根發芽,再也拔不得了。祖父祖母一走,新城擠掉舊府,祖宅被連根鏟掉。他們熱情高漲為國家做貢獻,卻把子孫樹倒一般散落各地,他鄉便成了故鄉。
母親去得早。農場艱苦歲月是現代年輕人無法想象的。像母親那般年紀走的人,農場有好些。都是被當年饑餓勞累病痛積累下的痼疾折了壽。我之所以逃離農場,這是其中緣由之一。
每當夜深人靜,每當遭遇挫折,我時常會望著夜空發呆。在空曠寂寥的坡地上,皎潔的月光無法洗濯我失落的陰影,閃爍的星星窺探不到我無言的痛楚。唯穿越金牛嶺的海風,徐徐吹拂我煩躁的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