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蘭
(黑龍江工業學院 黑龍江雞西 158100)
在探討新世紀以來中國社會的思想文化語境之前,有必要對其歷史背景進行了解。這里所說的歷史背景,具體包括了自1990年代以來這近二十年時間中國社會思想文化的發展進程。當然,由于20世紀90年代和80年代有著密不可分的邏輯聯系,本文對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中國的思想文化背景也有一些涉及。
20世紀80年代初期,由周揚、李澤厚、劉再復、龐樸等人提倡以人道主義的馬克思主義為旗幟,以政治上撥亂反正和文化上重返“五四”啟蒙話語為核心內容的思想解放運動,在相當長的一段時期里占據主導地位。在這種思潮的推動下,文學領域現實主義文學傳統開始出現恢復和發展的趨勢,文學逐漸真實地、勇敢地去表現生活,并深入到生活內部,去探尋各種矛盾和問題。在創作界表現為“傷痕”、“反思”、“改革”、“尋根”、“先鋒”等文學潮流的接連出現。80年代中后期,中國思想文化界出現了整個新時期最值得重視的思想解放潮流,即“新啟蒙運動”[1]。80年代末期,西方哲學、史學和文學類書籍不斷被譯介到中國,知識界開始將興趣和目光轉向尋求中國思想文化的現代化這個目標上。另一方面,知識界對自身追求現代化的訴求也進行冷靜地批判和反思,這就是所謂的新啟蒙運動。
前面提到,90年代中國的思想文化并沒有與80年代完全斷裂,如1992年前后文學界出現關于“人文精神”的大討論,就是繼承80年代啟蒙主義傳統的一種典型表現。90年代以來,市場經濟大潮以不可阻擋之勢席卷而來,中國思想文化領域出現的商業主義和消費主義,使中國社會的精神生態發生強烈的震蕩,尤其是中國人的精神追求,普遍趨向物質化和實利化,思想文化界的啟蒙之聲漸弱。到90年代中期,在各種因素的推動下,啟蒙思潮開始逐漸分化,思想解放的聲音在中國知識界日漸邊緣和衰弱,文學啟蒙之聲愈來愈弱。在創作領域,許多作品大都走向世俗化、個人化人生經驗的講述和解構意義的歧途。
新世紀以來的中國思想文化在多種因素的共同作用之下,日益呈現出區別于其他時代的一些新特征。一方面,隨著“百年中國的最后啟蒙”[2]陣營的逐漸瓦解,中國思想文化出現了三分天下的文化格局。新世紀以來,主流文化、大眾消費文化和知識分子文化三分天下的說法是中國知識界對當代中國思想文化狀況比較一致的判斷。[1]另一方面,隨著市場化進程的不斷加快,物質主義和消費主義的興起,知識界先后出現的后現代主義與后殖民文化的論爭、民族主義論爭、市民社會的論爭、自由主義與“新左派”的論爭等思想討論,導致中國思想文化日益呈現出明顯的分化、轉型的特點。[3]
要對新世紀以來文學的發展狀況進行宏觀把握,理應包括對它的市場經濟和商業主義背景考察這項內容。事實是,新世紀以來的中國文學,已經不可避免地處于商品經濟大潮之中。因此,考察新世紀以來的中國文學,就不得不注意到市場經濟對文學產生的影響和規約。
嚴格說來,中國還沒有任何一個歷史時期像今天這樣全面步入一個經濟時代。新世紀以來,中國的經濟發展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首先,2000-2010年間,中國經濟持續增長,國民收入不斷增加是一個顯見的事實。奧運會的成功舉辦,世博會的圓滿召開,這一切都見證了中國經濟地位的上升,綜合國力的提高。“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這個口號的提出,充分證明了中國人民族自信心日漸強大這個事實。然而,伴隨GDP不斷提高的同時,人口與資源比例失調,貧富差距過大,房價物價急劇提高等問題也逐漸凸顯。經濟增長方式的落后,環境的嚴重破壞,政治改革滯后等現狀也令人憂慮。在這樣的經濟背景下,當前中國文化和文學處于何種狀態呢?
一方面,市場經濟的繁榮給文學帶來很大的發展契機。這種契機首先體現在“經濟中心”時代給予“政治中心”時代的沖擊上。[4]從“當代”開始,中國文學就確立以政治和意識形態為主導的“政治中心”原則?!拔膶W在‘當代’是政黨的政治動員和建立新的意識形態的有力手段”。[5]在“政治中心”原則的約束下,作家的創作自由度曾一度變得相當有限,創作思維也變得極為狹窄。新世紀以來逐漸形成的“經濟中心”時代背景,對以往簡單一元的政治思維模式帶來較大的沖擊。
其次,市場經濟繁榮促進文學的轉型。這種轉型主要體現在文學生產運作模式、文學創作對象和文學接受等幾個方面。將文學創作和消費活動聯系起來,應該算是新世紀文學非常典型的一個轉變,暫且不論這種轉變給文學帶來的傷害,僅就其中包含的文學質量與商業利潤共融共存、共同實現這點來說,仍不失為一個有益的轉變。從創作者的角度來看,新世紀以來的文學創作,無論從思想內容和藝術技巧,還是美學特征,都在不斷地豐富、轉變。從這種轉變中可以清晰地看出經濟活動所起的推動作用。我們知道,市場經濟的全面推進不僅僅帶來的是物質財富的豐富,同時還帶來了一系列精神產品,它們共同為文學提供大量新鮮的資源與豐沛的養料。同時,市場經濟遵循的基本原則是優勝劣汰,這種機制同樣為文學提供了更多的發展空間。尤其是文學創作中對于優勝劣汰機制的引入,使創作者不再像過去那樣“輕松”。從讀者的角度來說,他們也有了更充分的選擇機會和更豐富的閱讀對象。
前面提到,“經濟”是一把雙刃劍。它對文學的負面作用也是顯而易見的。首先,隨著商品經濟大潮的來襲,消費主義和實利主義成為民眾奉為至上的生存法則。在這種價值觀念的驅使下,中國人的精神力量開始出現式微現象,文學也陷入邊緣化的境地。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嚴肅文學出現滑坡的趨勢。受市場經濟機制的支配和商業主義沖擊,嚴肅文學開始遭到市場和讀者的“冷遇”?!皶充N書”的出現及其媚俗的文化傾向,使嚴肅文學的生存空間被擠壓的越來越小,以往在民眾精神生活中占據重要地位的嚴肅文學徹底“邊緣化”。第二,文學期刊的相繼“改刊”與停辦現象愈演愈烈。1998年前后,《作家》、《天涯》、《山花》等文學刊物相繼“改頭換面”,引起文學期刊“改刊”之風,就連在當代文學中具有權威地位的《人民文學》、《小說選刊》、《詩刊》等雜志,也對期刊的宗旨和欄目進行調整和改動。從“改刊”效果看來,這些期刊文學性日漸喪失已是事實。除此之外,由于經費上陷入困境,還有一些純文學報刊難以支撐,不得不??1热纭缎≌f》、《漓江》等。第三,文學創作隊伍的變化。20世紀中國文學史上,作家隊伍不算龐大,一般由大學教授、官紳階層和學生三種身份的人組成。但新世紀以來,無論大中學生、知名學者,還是官員、打工族、影視演員、主持人、體育明星、企業管理人員等,都可以進行文學創作。觀察當前的創作陣營,可以發現專業作家比重不斷下降,而非專業作家的比重卻不斷地上升。當然,這可以體現文學創作界豐富和繁榮的一面,但由于這些非專業寫作者,文學功底和寫作能力的良莠不齊,導致作品中存在很多的硬傷。
其次,文學的娛樂性、消費性迅速膨脹。由于娛樂至上原則的盛行,電視、電影等媒體中文學性因素幾近喪失。當下一些電視節目,掀起相親和“惡搞”類節目熱潮,從江蘇衛視推出“非誠勿擾”欄目開始,其他電視臺相繼跟風,推出“愛情連連看”、“我們約會吧”等相親節目。當前中國電影,大走“沖擊眼球”、追求票房的路子,致使與文學聯系頗為緊密的電影產業,也陷入“消費”的泥淖之中。前文提到,當前嚴肅文學期刊出現了“不振”之狀,但一些時尚雜志和休閑報紙的消費市場卻異常紅火,熱鬧非凡。與傳統的雜志報紙以文化、文字、文學為基質相區別的是,吸引人眼球的圖像、PS后的精致照片是這些雜志的主色調。如當下熱賣且具有較高知名度的《格調》、《品位》、《瑞麗》、《都市麗人》等雜志,無論是裝幀設計,還是內容設置,無一不精美異常、吸人眼球。另外,網絡這一新興媒介也成為文學的娛樂性和消費性滋長的另一個空間。如一些命名為“文學”的網站的迅速勃興。如起點中文網、晉江文學網、瀟湘書院、鳳鳴軒、派派文學等。熟悉網絡的人都知道,這些網站將文學消費市場等同于超市,將文學作品劃分為不同的種類,讀者可根據自己的愛好和閱讀興趣,各取所需。
再次,中國民眾文化欣賞趣味的西洋化趨勢。20世紀80年代以來,中國知識界提出的“走向世界”口號以及一系列追求現代化目標的思想實踐,使中國民眾對西方文化的了解和認識逐漸加深,很多追求時尚和對“別處”的生活充滿了想象和興趣的人,對西方思想文化的親近感油然而生,并隨著經濟全球化趨勢的加劇而愈演愈烈。在某種程度上,這種文化上的親近感和向往之心,促成了中國民眾文化欣賞趣味的西洋化趨勢,這應該算是經濟全球化趨勢對文學產生負面影響的表現之一。
關于如何評價當前中國文學這個問題,成為批評界爭論不休的一個話題。將各種觀點集中梳理一下,可以發現,對于當前中國文學的評價,主要存在兩種具有明顯態度的觀點,即極端肯定和極端否定。持極端肯定態度的人主要有著名作家王蒙、知名批評家陳曉明等,持極端否定態度的主要有德國漢學家顧彬、清華大學教授肖鷹等人。2009年10月,中國著名作家王蒙在法蘭克福書展上發言時,認為“中國文學處在它最好的時候”,他主要從當下中國文學刊物發行數量較大,當下中國作家良好的創作環境以及屢次再版曾經遭遇猛烈批判的作家作品等角度,做出當前中國文學處于發展的黃金時期的判斷,這就是所謂的“黃金說”。顯然,王蒙的判斷僅僅來自對文學外部的觀察,對文學發展的暗流并沒有論及。知名文學批評家陳曉明則站在“中國立場”上,認為要評價當前文學,必須首先建立中國文學話語機制和評價體系。他認為,如果我們站在中國立場上,以我們的評價體系為標準,那么,“今天的中國文學是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與以上兩人的判斷截然相反的是德國漢學家顧彬的“垃圾說”。一方面,他認為中國作家膽子太小,沒有勇氣發出自己的聲音。另一方面,他認為中國文學在繁榮的表面下,包含了太多的泡沫和垃圾。不得不說,顧彬的批評的確切中了當下中國文學一部分“病狀”,或者說,他所謂的泡沫和垃圾,如果指的是“唯錢是圖”,抑或是沉迷于無聊人生故事的講述和隱私生活的暴露的那部分作家,那么我完全同意他的觀點。
問題是,顧彬的評價能否涵蓋當前文學創作的全部狀況。據我所知,當前的文學創作界,畢竟還有一部分人,仍在秉持高貴的文學品質,堅守文學創作這塊精神圣地。另外,對于以上這種極為片面和情緒化的表達方式,我們也應該保持謹慎的態度。那么,中國當代文學是像“唱盛”學者所說,已經站在前所未有的峰頂之上;是像“唱衰”學者所說,已經跌入一個低谷之中;還是像某些網友所說,文學已經是個傳說?當這幾種截然相反的評價同時指向當前的文學創作時,該如何看待它?本文就從如下幾個方面對新世紀文學的整體狀況進行描述。
首先,文學的轟動效應已經完全失去,文學潮流幾近消失。1988年,王蒙早就已經判斷“文學已經失去了它的轟動效應”。[6]整個20世紀中國文學,始終都伴隨著啟蒙與救亡的雙重變奏、文明與野蠻的沖突等主題在不斷地向前演進,文學總是與重大的時代主題和主流話語有著緊密聯系。從梁啟超開始,文學便與社會變革和歷史發展建立密切聯系。“五四”時期,文學充當了思想啟蒙的工具。在“當代”,文學承擔了運用政治話語建立文學“規范”的任務。新時期發軔,文學又充當急先鋒的角色,擔任起反撥“文革”話語的歷史重擔。由于文學和時代主題、主流話語這種聯系,在相當長的一段歷史時期內,某部文學作品形成轟動效應這種現象屢見不鮮。隨著市場經濟體制的逐漸深入和民眾思想的不斷解放,文藝界對文學與政治的關系做出調整后,文學逐漸淡出了民眾的精神領域,進入平靜的發展歲月。這時,已經沒有哪部作品像在80年代,能引起全國范圍的批評和爭論,也沒有一部作品受到讀者的“熱捧”,致使其在文學消費市場出現“洛陽紙貴”的盛況。另外,從新時期開始,文學總是與各種思想潮流保持同步發展的關系。當前,隨著思想界啟蒙意識的逐漸分化和瓦解,文學創作與思想界各行其是,已經不見當初相伴共生的情形。我們很難將后現代主義、后殖民文化、市民社會、自由主義與“新左派”等思想界的論爭與文學創作狀況聯系起來。若生搬硬套的話,文壇僅存在一些被批評家們一廂情愿的命名為“陜軍”、“三棵樹”等名詞,還有顯現出批評家對創作現象無力命名的一些尷尬稱呼,如“70后”、“80后”、“青春寫作”等,而這些稱呼和命名,幾乎和嚴格意義上的文學潮流沒有任何關系。文學潮流幾近消失已經成為文壇醒目的現象之一。
其次,網絡文學的興起和影視文化對傳統文學格局形成了巨大的沖擊。隨著互聯網在中國的普及,網絡文學就作為一種新的文學現象,逐漸在中國文壇占據一席之地。1998年開始,臺灣作家痞子蔡寫作了第一部網絡小說《第一次親密接觸》之后,網絡文學就作為傳統文學的一種延伸形式在文學領域出現。2008年,盛大文學并購起點中文網、晉江原創網、紅袖添香網,重新組建以手機閱讀載體為主的起點中文網,逐漸成為網絡文學的主要刊發地。網絡文學呈現出類型化、消費化、數字泡沫化等特征。[7]類型化特征是指網站主動將刊載的小說分為各種類別,供讀者選擇。如“玄幻·玄奇”、“武俠·仙俠”、“都市·言情”、“歷史·軍事”“耽美·同人”等類(起點中文網),瀟湘書院將其分為“穿越、架空、歷史、都市、青春、豪門、魔幻、玄幻、異能”等類,看書網將其分為“都市·言情”、”玄幻·奇幻“、”武俠·仙“、”歷史·軍事“、”網游·競技“、”科幻·恐怖“、”偵探·推理“等類。消費化特征,是指文學網站為讀者提供的超市式服務,讀者可以根據自己的興趣愛好,像在自選超市購物般進行文學消費。數字泡沫化特征則指的是網絡小說普遍存在字數過長和文字垃圾過多這一現象。傳統小說只要超過10萬字,就可以算作一部長篇小說,但網絡小說的字數,至少都要幾百萬字,多則達幾千萬字。雖然網絡小說中不乏一些文筆優美、才情煥發的優質作品,但就整體的語言水平來說,它們制造的文字垃圾仍然很多。至此,網絡文學,傳統文學和大眾通俗文學三分文壇的格局已經形成。無論對網絡文學作何種評價,事實上,它的興起和繁榮已經成為新世紀文學格局中無法忽視的一種現象,也是一種需要我們認真加以認識和努力進行把握的文學現象。
不能否認的是,影視文化正在深刻地影響著大多數人的思維方式、生活理念以及精神追求。電視和電影節目的商業化操作模式與娛樂化傾向帶來了所謂“娛樂至死”(尼爾·波茲曼語)的精神生活觀念。炫目繚繞的圖像和低俗惡搞的故事情節幾乎占據了大部分人的休閑時間,這種文化氛圍,導致民眾對傳統閱讀方式、文學典籍的嚴重疏離,也使傳統文學的閱讀和傳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障礙。
再次,文學趣味的變化。新世紀以來的文學創作者,無論是作品的題材選擇和主題意蘊的確定,還是藝術風格追求,都呈現出明顯變化。具體來說,在題材選擇上,新世紀以來文學創作的取材,在基本延續20世紀90年代一些路數的前提下,更多關注物質困窘和精神傷痛的底層人們的生活和命運,作品往往展示的是農民工在城市中的生存境況,頹敗農村的“留守者”們艱難的生存情狀,以及城市小人物的日常生活狀態。同時,還有一部分作品涉及到個體的成長和精神歷程等內容。另外,在經歷上個世紀末的欲望化書寫歷程后,文學開始逐漸轉向書寫人性和心靈的圍度。
以小說的各種樣式為例來說。因為作家們普遍的文學史情結和受改編為影視劇本的誘惑,長篇小說數量保持了20世紀90年代以來的“火熱”狀況,并隨著時代主題的變化和發展,產生了“官場小說”和“生態文學”等新類型。但是,數量的多寡和質量的高低并不一定成正比,長篇小說產量的激增并不等同其藝術質量的優秀。事實上,新世紀以來的許多長篇小說,在書寫內容上,只見對一些社會陰暗面和人性鄙陋之處的犀利批判,而不見對其深刻反思和正面引導。長篇小說本是一種能最體現作家思想水平的文學樣式,但目前很多作品在重鑄民族靈魂和國民精神品格的力度上,對現實的思考和追問上,表現人情、人性的深度和廣度上,以及對人類情感命運的追問和關懷上,跟世界上最優秀的長篇小說還相差太遠。這些問題應該是當前長篇小說寫作者應該意識到并且認真思考的一點。
中篇小說曾經與短篇小說并駕行于整個新時期文學隊伍的前列。新世紀以來,隨著文學邊緣化態勢的加重,中篇小說這種獨特的文學樣式,失去了往日的輝煌和風采。正如評論家馬德生所言,中篇小說有些在“慘淡經營中的藝術堅守”的意思。作為代表小說質量的文體——短篇小說,在小說整體被邊緣化的時代命運下,也不可避免地衰落了。詩歌這種文體在20世紀文學發展史上,也曾取得過燦爛輝煌的成績。自從20世紀90年代尤其是新世紀以來,詩歌陷入尷尬的生存境地。金錢至上的價值觀念和物質主義盛行的社會風氣對作家詩意品格的硬性傷害,對詩歌思想內容的侵蝕,以及詩歌界和詩人本身存在的各種問題,致使詩歌的困境加劇。近年“梨花詩”、“口水詩”、“廢話詩”、”羊羔體“等病態詩歌現象的出現,都顯現當前詩壇全面陷入困境的現狀。
散文這種文學體式,在一批名家和新老作家的堅持下,持續地向前發展。尤其是在數量上,繼續保持了20世紀90年代以來的“散文熱”。特別是一些散文名家作品的不斷出版,以及散文創作隊伍不斷壯大等現象,似乎都說明了散文這種文體的興盛,但這樣繁榮的表象之下,卻難掩其精神的空虛和價值的失衡等病癥。
總之,新世紀以來的中國文學,在轉型的時代語境和文化環境中,理論界和批評界對當前文學的大力撻伐或者一味褒揚,都是非理性的?;蛘呶覀儜摽吹?,這短短十年以來的文學,或許只是文學發育過程的一個階段。很多批評家對新世紀以來文學的質疑,如作家文學精神失守、價值失衡,文學批評家淪為“四種幫閑”,商業主義和消費文化對于文學作品藝術性的損害,以及文學體制上一切不盡如人意之處等判斷。但同時我們也要考慮思想文化語境對文學的影響和規約,經濟因素對文學的侵入等現狀?;蛟S,文學正是在逐漸克服這些外部影響和自身的不足的過程中,才會逐漸形成一種異于當前的面貌,這值得我們期待。
[1]許紀霖,羅崗等.啟蒙的自我瓦解——1900年代以來中國思想文化界重大論爭研究 [C].長春:吉林出版集團有限責任公司,2007: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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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堯,吳義勤,何彥宏等.文化制約著寫作——“新世紀文學反思錄”之四[J].上海文學,2011(4):108.
[4]吳秀明.當前文化現象與文學熱點[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6.
[5]洪子誠.中國當代文學史[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187.
[6]王蒙.文學:失卻轟動效應之后[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3:1-4.
[7]邵燕君.傳統文學生產機制的危機和新型機制的生成[J].文藝爭鳴,2009(1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