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文 龍寶新
龍寶新 陜西師范大學 教育學院 陜西西安
學校文化是學校發展的深水區和制高點,它不僅需要所有“校園人”的心力投入與呵護經營,更需要立基于工程學視野對之進行自覺培育與主動塑造。所謂工程,簡單地說,就是“工藝流程”,是按照預先設計方案技術化地創制新事物的一種人類實踐,它追求的是可操作性與程式性。對工程而言,它關注的是如何將一種完美的設計與理念付諸實踐,使之有形化、可視化、實體化。從這個意義上說,“工程”比“思想”更值得人矚目和敬仰,將一種學校文化理念付諸工程實踐是一件尤為艱巨、復雜的事情。我們認為:學校文化工程建設不僅在實踐中具有其必要性與可行性,而且要將之付諸行動,還有許許多多技術性問題有待于解決。其實,學校文化工程建設的關鍵點是具體建設思路選擇問題,即設計策劃與組織施工問題。該問題實際上由兩個環節構成:一個是對學校核心精神聚焦、凝練、精化工作,一個是學校核心精神的表達、呈現、外化工作。顯然,該工作是由“校園人”與文化建設專家通力完成的,二者各司其職、各盡其智、齊心協力才能保證學校文化工程建設的品質與成效。我們認為,學校文化工程建設的實踐思路應該由兩部分構成:學校核心精神的提取思路與學校精神的表達思路。學校文化工程建設的施工就是由這兩個環節有機構成的,它們構成了學校文化工程建設的原點與基石。近期,我們對陜西省六所中學的學校文化理念識別系統進行了研究與策劃,并形成了一些學校文化工程建設思路,在此就教于方家。
學校核心精神是統領學校文化的中樞系統與主控按鈕,是學校文化工程建設的首要環節。學校精神提取事關學校文化工程建設的全局,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關鍵點,是學校文化基調的定義者。從某種意義上說,學校核心精神不可言說,旁人無從可知,只有“校園人”自己才能夠親身感覺到、領悟到、體驗到。這種感覺微妙而又富于靈性,語言、理性的力量難以穿透它、捕捉它,它就是籠罩在校園人心靈上空的一種精神氛圍。但換個角度講,如果我們不去捕捉、檢審這種精神,學校文化發展就可能走向失控的局面,更別說自我更新、與時俱進了。即便是人們對學校精神的捕捉只是邊緣性、局部性的,甚至是模棱兩可的,但它畢竟讓我們更走近了學校精神內核。實際上,學校精神的內核是柔韌而又富于彈性的,是時刻處在微細形變之中的,我們真正能夠抓住學校精神的只是它的一個瞬間,是對它“捕風捉影”式的把握,學校精神的全貌與本體是我們永遠難以把捉的。因此,對學校精神大型、大體的把握是我們言說學校精神的最大限度。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對學校精神的把捉需要專業的學校文化建設者的參與與輔助,其原因有二:一方面,“校園人”身處學校“廬山”之中,他們是劇情中人,是景象中人,他們始終沒法跳出學校文化全局“圈外”來思考學校文化,故不可能全面把握學校文化精髓;另一方面,校園人缺乏專業的眼光,沒有對學校文化景觀的透視能力,尤其是缺乏對學校核心精神的職業“敏感性”,故他們對學校精神的理解難以達到一定深度,難以微細地察覺學校之間的文化區分度。所以,在學校精神把握過程中,“校園人”與專業文化建設者各具優勢,只有通過強強聯合、組團攻堅的方式才可能完成對學校精神的精準把握與提取。從理想分工上來看,校園人的主要任務是呈現真實、關鍵的學校現象,尤其是潛藏在學校景觀、事物、人員背后的那些不為常人所知的故事、敘事、實況、傳統、遺物、檔案等,做到對學校文化事象全面、深刻、細致入微地呈現,輔助專業建設者從中捕捉學校文化特質與精神的影子、大形,作為學校核心精神提出的原料與元素。對專業研究者而言,其主要任務是站在專業的立場上在對學校景觀及其背后文化跡象進行統觀基礎上,利用校際比較、獨特文化現象剖析等手法來抓住學校的核心文化、共性精神與文化特質。同時,他們還要對學校優秀傳統與特異品格進行概括,并結合時代精神與先進教育理念對之進行整合重組,適當嵌入前瞻性學校發展要求,形成學校精神的語言表達形式。可見,學校精神提取的過程是校園人的學校敘事、建設者的再造重建合二為一的過程,是校園人與建設者圍繞學校展開的一場精神對話。在這個過程中,專業建設者的“學校精神提取”工作最為關鍵,它最需要一些可操作性強、科學程度高的技術思路。以下是我們在學校文化工程建設中所采用的幾種常用技法:
詞頻分析技術是最為簡單、機械的一種學校精神抓取技術。在“校園人”對學校文化的講述中,它們總會自覺不自覺地運用一些他們熟知、熟悉的詞匯來描述學校、表達學校、評價學校。在這些表述中,許多詞匯包含著校園人的深厚情感、文化印記,它們折射著學校文化的精神內核,沉淀著學校的文化特質,表達著該校一切文化事象的公共項目和精神交集。尤其是在學校老員工口中脫口而出、頻頻使用的“高頻詞”中,學校文化的重要元素——文化特質、共享精神一覽無遺。專業建設者在同校園人開展學校文化對話時必須敏銳地抓住這些詞匯,并在對這些高頻詞進行破譯、轉釋、解讀中完成對學校精神的提取任務。
學校精神實質是校園人共同認可、信奉、堅守的價值觀念,相對而言,學校文化景觀,尤其是人文景觀只是這些精神的表達者與承載者。在學校中,自然景觀在校園人的解讀、體驗中呈現學校精神,而人則通過其行事方式、人生態度來傳達學校精神。在此意義上,人的身體是學校精神“銘刻”的表面(福柯語),是記載學校精神的“筆記本”,人的行為就是學校精神的動態顯示屏。因此,學校文化精神的凝練也可以從校園人的言行風格與偏好傾向中提取,正如迪爾所言,文化是“我們據以做事的方式”①。人的行為總是承載著目的、意圖、期待與風貌的,這些風貌、期待、意圖正是學校精神的構成元素。在文化建設中,我們可以通過分析校園人在行為處事方式時所體現出來的典型特征來觸及學校文化精神的內核。從教師教學行為中呈現出來的是勤勉還是嚴謹,從學生學習行為中體現出來的是活潑還是嚴肅等,這都是我們探察學校文化精神的線索。一般而言,在學校的核心領導、“脊梁”型教師、旗幟型人才、典型學生身上我們能夠發現學校文化精神的原型。文化建設者只要對之進行深度剖析,學校核心精神的抓取就能夠達到相對精準、深刻的水平。
學校文化的三大載體是人、事、物,有關學校的事情、事件、故事是學校文化精神的重要載體之一。顯然,學校經歷之事中并非每件事情、每個故事都是學校文化精神的凸顯者,只有那些事關學校發展全局的故事、與學校發展命運攸關的事情、最能表征學校獨特文化氣質的標志性事件,即典型故事才能凸顯學校的核心精神。精神“閃現”在學校故事的背后,它通過故事主人公——校園人面對特定社會背景和教育情勢的非凡抉擇與創舉表現出來,特定背景、故事情節、矛盾沖突是校園人精神風貌與核心價值的烘托者、搭載者和顯影版。與其說學校精神“寫”在學院的宣傳欄中,不如說“銘刻”在每個校園人的心坎與身體上,隱現在校園人所創造的學校故事、校園軼事中。一般故事是學校邊緣精神的言說者,典型故事則是學校核心精神的訴說者,是實實在在、真真切切的學校精神傳播介質。正如有學者所言,“我們不可能對學校的所有文化現象進行絕對、完整的了解,而只能通過‘點’,即學校文化的象征性事件、人物、行為、現象等去感受去提煉。”②這里所言的“點”自然包括學校的那些學校典型故事、獨有故事、代表性故事。對這些故事的主題加以剖析,從中理出其所承載的學校精神要素,對之進行提純、凝練、打磨,學校核心精神就水落石出、赫然而現。
每一所學校都在創造著自己的歷史,校史是學校精神的生動講述者,重讀校史是再現學校精神的一門重要技法。如果說學校精神就好似一棵大樹,它的一半扎在“土里”,另一半長在“天空”中,那么,我們可以說:長在“天空”里的是向著理想方向強勁生長的那部分學校精神,長在“土里”的是扎根校史、固化為學校傳統的那部分學校精神。對學校而言,校史是學校不可辨駁的自我形象,是學校自我的人格定型,我們必須深入地重讀它、理解它、揣摸它,方可進入學校生活的精神宇宙。重讀校史,走進學校發展中所經歷的風風雨雨、坎坎坷坷,發現其中一以貫之、一脈相承的精神元素與文化傳統,是我們感悟、通達學校精神的有效路徑。“重讀”不等于“復述”。之所以我們需要“重讀”校史而非“復述”校史,是因為要準確提煉學校精神,我們還需要關注學校未來,盡可能站在學校發展走勢的基礎上賦予校史以新的價值定義與文化色彩,努力在學校發展歷程中新舊交接的節點上形成學校核心精神,彰顯學校文化對學校未來的價值塑造力。“重讀”校史為校園人沿承、更新學校精神提供了空間,為學校新精神、新價值的嵌入提供了附著點和接入點。
學校精神是歷史精神與未來精神的合金,是新舊精神的轉換點,要找到它需要文化建設者到承載著這種精神特性的學校文化事象中去覓取。顯然,校園人是這種精神特性集成者。一方面,校園人生活在學校文化氛圍中,他們見證著學校的成長與發展,接受著學校文化的沐浴與洗禮,在他們身上勢必沉積著厚重的學校精神。可以說,幾乎學校文化的所有特質都寄居在他們身上,他們就是學校當下所秉承的文化精神的活載體。另一方面,校園人又是學校文化的直接利益相關者,他們親身感受著學校文化的變遷與利弊,致使他們既對學校舊文化懷揣深深眷戀,又對學校新文化建設充滿期待。客觀地說,這些期待既是對學校舊文化弊端的一種自然折射,又是對學校文化自然發展走向的一種自覺要求,是學校文化走勢的主宰者。“學校文化發生與發展的全過程,不只是緊緊依循著師生生命發展的內在需要與邏輯性的過程,也是引導學校主體自主追尋和成就生命的意義和價值的過程。”③收集學校主體——校園人對學校文化建設抱有的種種期待,是我們準確把握學校未來精神,順應學校文化精神走勢,喚醒學校文化精神自覺的抓手。這些主觀期待的形成是學校文化發展大趨勢所然,體現著學校內生的一種精神需求與生長方向,是我們建構學校精神時必需的資源與原料。在實踐中,我們可以通過師(生)“期待的學校文化”調查、“我心目中的理想學校”訪談、“學校明天暢想”研討等形式來搜集學校文化素材,并在優化重組基礎上理清學校精神的邏輯走向,確保學校精神的提取做到精準到位。
盡管學校核心精神是動態流轉、持續創生、隱形運轉的,但其遺留物——文物卻是可以持存的,特別是那些重量級文物,其中承載著相對濃重的文化意義,時刻位居學校文化景觀的焦點位置。文化建設者若能對之進行專業透視、多維審視,就可能從中提取出學校文化的核心價值。在學校文化系統中居于焦點位置的不止包括文化遺跡,還包括其他文化景觀,如學校大力強調、重點推介的文化區域、文化事物也會成為學校的文化焦點。它們搶占了文化受眾的優勢視覺區域,暗示著校園人對學校文化的詮釋方向,故也在學校文化意義能級中位居高層。一般而言,文化焦點的形成是學校主導精神之黑手“幕后”操控的結果,是其隱秘的一種表達方式。焦點文物、焦點景觀是學校精神盤踞的堡壘,是學校文化建設者必須對之加以精意解讀、重點透視的對象,是學校核心精神的文化之源。它們從不同維度闡明了學校重視什么、信奉什么、認可什么、崇尚什么等,立體地定義著學校文化的精神蘊含。當然,“文化焦點”絕不等于“視角焦點”,也不等于“意識焦點”,而是一種“感覺焦點”。在學校中,只有那些被校園人體驗為“重要”的景觀與文物才可能成為文化焦點。學校文化焦點實際上擔負著學校文化意義主控臺的部分功能,這種“焦點”地位的變換是與學校核心價值觀的變換亦步亦趨的,二者之間具有一定的巧合性。
如上所言,學校文化工程建設包含著兩個相反相成的過程:學校精神的提取過程與表達過程。在提取過程中,學校精神經歷著一個形成過程,即學校精神的濃縮、提煉、整合、新生,而在表達過程中,學校精神經歷著一個具形過程,即學校精神的膨脹、賦形、外顯、物化。學校文化是有血有肉、有形有神的有機體,單純的學校精神既不可能獨立存在,也不可能全權代表學校文化系統。況且,僅有精神、靈魂而無感性、具體形體支撐的學校文化是無法讓校園人生成文化體驗的。對學校文化而言,只有達到“神”在“形”中,“形”散“神”聚,形神兼備、神融形中時,學校文化的魅力、活力、效力才可能顯現。缺乏“形”的學校文化與缺乏“神”的學校文化同樣是黯然失色、蒼白無力,污染感染校園人的價值世界的。正是如此,在學校文化建設中,我們應該確保“每一個概括學校文化的核心詞背后都要有一兩個能支撐的、典型的、有代表性的事例或故事。”④學校文化的文化力、教育力、價值塑造力形成于其“形”與“神”的交融與共生中。因此,研究學校文化精神的表達尤為重要。在學校文化工程建設中,我們可以采取以下幾種表達思路:
任何幾何體都是從“點——線——面——體”的線路衍生出來的,學校文化機體的構成也有類似結構,我們可以按照這一思路來表達學校精神,構建學校文化的具體樣態。在此,我們認為:學校文化的聚焦點與中心點是學校精神,學校文化的“主線”是教師的“教”與學生的“學”,學校文化的面是由各校園文化景觀構成的學校視角文化,學校文化的“體”是學校文化的立體三維構架和整體構型。為此,在學校精神表達中,我們要做的主要工程是:用學校精神來統領、安排、設計學校的主題活動文化——教風、校風、教師誓言、學生誓言、教學規章、生活制度等(即教師文化與學校文化),這是學校精神的第一次具形過程。然后,文化工程實施者要將學校的教師文化、學生文化通過學校自然景觀安置、學校布局設計、文化標識物建造等手段外顯出來,將之“植入”到學校的物質形態文化中,形成以喚醒、激勵教與學的自覺精神為隱喻意義的學校視角文化與平面景觀,這是學校精神的第二次具形過程。最后,將學校文化的各個平面景觀、視角文化借助于學校文化主控臺(如學校的主題雕塑、校訓標語等)的力量統一整理起來,構筑以“育化校園人”為主功能的學校文化總體,形成人文文化與景觀文化錯綜交融的學校文化“幾何體”。總之,學校文化是一個有機體,它的不同維度、層面與側面都在展現著學校精神,服務于學校生活主題——教書育人目的的達成。學校文化工程建設的目的是一項“穿針引線”的工作,即用學校精神把校內各種文化事物串聯起來,使之歸順于學校精神主調的表達與呈現。從這個意義上看,基于“文化幾何體”的文化表達思路實際上是一次用學校精神統帥、安置、定位所有學校文化事象的象征實踐。
學校精神表達的實質是它與學校具體事象的結合過程,這一結合的對象就是與學校相關的人、事、物。在與學校事象結合中,學校精神表達可以采取“文化幾何體”思路,而在與事情結合中,學校精神表達必須求諸于典型故事重敘的思路。每一所學校都有自己的故事,尤其是那些老牌名校,其成長故事可能連篇累牘,難以言盡。在這些故事中,那些典型故事、重要故事中常常蘊含著學校的“脊梁”精神,學校精神就隱藏于這些學校故事之中。當然,從學校故事集錦中選擇哪個故事,如何對之排序、編輯、敘述、再現,這都是學校精神構型的過程。用什么故事、如何呈現這些故事,重點呈現故事的哪個側面,都體現著學校精神表達的藝術性所在。我們將這一通過典型故事重敘的方法來表達學校精神的思路稱之為“學校故事重敘法”。該學校精神表達思路有兩大特點:其一,一切表達素材都取之于校史、故事,讓人感到真實、可信、親切,學校精神的表達具有感染力和說服力;其二,利用學校故事剪輯、編撰與講述的方式來表達學校精神便于實現對學校精神的新陳代謝與自覺揚棄。在學校文化工程建設中,對學校故事的重敘可以通過各種方式進行,如校史圖片聯展、學校各發展階段文物展覽、校史編纂等。值得關注的是,學校故事重敘法容易導致一種“向后看”而不“向前看”的抱殘守缺型學校文化精神,為此,對學校故事的重敘應盡可能增加“前瞻篇”、“未來篇”,以形成融學校的傳統精神、當下精神與未來精神為一體的“學校精神流體”,以此肩負起學校精神建設的核心使命——引領學校持續、快速、健康發展的使命,實現學校文化精神的自覺與學校成長力提升的同步與互促。說話,讓花草傳情,讓‘提示’伴隨師生”,⑥是向學校文化事物進行意義加載的一般思路。為了實現這一目標,我們一般可以通過以下途徑進行:其一是暗示隱喻法,即通過文化飾物的象征性點綴、學校徽章的懸掛、學校儀式的舉行等方式直接將學校精神以“符號”的形式鑲嵌到學校事象中去,直接誘導、干預甚至改變校園人對那些中性文化事象的解讀方向與價值傾向,將學校精神潛移默化地滲透到學校文化事物中去,實現對學校精神具形化的目標;其二是明示宣示法,即通過學校精神的標語化、口號化、歌曲化(如校歌)宣示形式讓學校精神“上墻”、“進嘴”、“見物”、“見形”,成為校園人人人皆知的一種文化事實,人人可感的一種文化意象⑦,使之成為校園人言行舉止、待人處事的基本價值觀念,以此改變校園人對學校中的一事一物的理解方式與看法觀點。相對而言,這兩種文化事象賦值方法各有利弊:前者較為曲折、隱晦、微妙,它常常是以學校文化基調、精神氛圍的形式展現出來的,其對校園人的文化影響較為明顯、深刻、長效,但難以操縱、把握,而后者則較為外露、直白、明顯,它常常是以學校生活主題、有聲語言、有形標識的形式體現出來,其對校園人的文化影響只達及淺顯、表層,但操作簡單、易于實行。在文化事象賦值時,我們應該盡可能將兩種方式結合起來,以達到較好的文化精神表達效果。
文化總是事物與象征、符號與意義、能指與所指的統一體,學校文化事象是學校精神、文化意義、價值傾向的表達者,善于利用這些事物、現象去傳達學校精神及其意義是學校文化工程建設的重要內容。如前所言,學校中那些中性的事物與現象總是借助其在校園人心目中形成的“物象”、“印象”、“形象”的媒介“散發”出、“流露”出某種文化意義。從文化學角度來看,這些“物象”、“印象”、“形象”都是表達意義的符號,它“以隱喻和轉喻的方式發揮作用”,⑤參與著學校文化意義系統的構建。如何利用蘊含在這些文化事物的“物象”、“印象”、“形象”的自然感覺、解讀傾向來實現價值賦值、精神加載和意義傳達是學校文化工程建設的關鍵問題。讓物質環境“發聲”,讓事物“說話”,“讓墻壁
從來源上講,學校文化符號有兩類:其一是組合類符號,即學校精神與校園固有的人事物在自然關聯、相互作用、彼此組合中形成的文化符號,該文化符號的形成實際上是學校精神與校園設施、人員、故事之間從發生關聯到意義溝通,直至意指關系趨于定型的過程。霍爾指出,文化表達就是一種意指實踐,是“把能指和所指聯合構成一個有單純的直接意指的信息的符號”的藝術。⑧在該過程中,學校文化建設者的主要任務是:把文化事象與學校精神之間的意義關聯凸顯出來或內聯起來,盡可能強化這種符號與意義間的意指關系。第二類符號是創制類符號,即根據學校精神表達的需要,重新創制某些學校文化符號,使之承擔起集中表達學校精神的任務,如制作學校徽章、修建校園雕塑、建設校園文化墻、制作學校文化精神史冊、打造校園精神主題景觀等。通過這些途徑,學校文化就可能獲得更為自由的表達空間,實現學校文化品位迅速提升的目的。當然,后一類學校文化符號的創制需要建立于學校固有文化資源之上,一個與學校生活或發展史毫無關聯的文化符號勢必是難以找到與學校特有精神之間的意義著生點、對節點,最終難以成為學校核心精神的代言者。學校文化符號的創制必須考慮三個要求:其一,文化符號創制的素材是否源自學校生活史;其二,其所依托的文化資源是否體現了學校生活的特質或亮點;其三,文化符號的創制能否完成學校精神表達的目的。只有滿足了這三個要求,學校的文化創制活動才可能具有其針對性與效能性。有鑒于此,學校文化創制實踐要努力將學校發展史上的優秀人物、重要事件、歷史名物在學校的標識性象征物,如校徽校歌、主題雕塑、文化主墻等中展示出來,使之成為學校主調文化的固著點與聚焦點,成為學校文化精神主題的集中呈現者。
學校文化的核心層面是意義價值層,但這一層面的存在不是孤立的、單體式的,而是以類似“空氣”的樣態參入在學校文化實物中的。而且,這一意義不是學校事物本有的,而是因校園人的參與而產生,因校園人的解讀而產生的一種文化意象與價值意念。在此意義上,價值的表達只能訴諸于學校文化事象的呈現與組織,學校文化景觀及故事的呈現與陳述就是學校所秉承的價值、意義、精神的鋪陳手段。從技術上講,由于每種學校文化實物的價值載荷不同,價值加載便利性不等,所以,那些文化意義濃郁的校園事物對學校精神、價值的表達力強,如若學校建設者能將之在學校中的特定空間呈現出來,學校的主導價值必然一覽無遺。基于這一認識,在學校文化工程建設中,我們可以將學校校史上或當下學校生活中最能體現學校主流精神的文化事象集中起來,甚至可以通過建立學校核心文化展示區或展覽館(室)的形式,使之成為學校價值符號的匯集區與中心區,以此強化學校文化精神的存在與表達效果。當然,在學校核心價值鋪陳中,按照什么樣的秩序與結構來安排文化實物、學校故事是學校文化建設工程的核心技術,對不同結構與秩序的選擇直接決定著學校價值意義的表達效果。因此,控制學校文化意義的解讀方向是學校文化事物安置的關鍵環節。我們認為,要控制學校文化事物中的意義生成方向,文化建設者必須抓住兩個樞紐環節:其一是文化實物有無表達某種文化價值的潛在可能性;其二是如何通過對文化事物結構的安置來誘導文化意義的生成方向。在實踐中,我們既可以按照時間結構、空間結構來編排文化實物、學校故事,也可以按照文化意義的層遞關系、衍生關系、邏輯關系來編排文化事物,甚至可以安排文化元神的追溯順序、生長順序來安排學校文化事物等。無論是哪種順序,只要不沖淡學校主導價值,只要有利于學校文化主調精神的凸顯,這種結構順序就可以采用。
學校文化是一個系統,是校園人的價值觀念、行為方式、棲身環境三者相遇、共鳴,最終導致一種獨特、積極、強烈文化體驗形成的過程。學校文化的物質載體是環境,是行動,是文化牌照、標語標識,但將其凝成一體的卻是一種精神——學校核心精神。然而,學校精神畢竟是一種無形之物,一種不可道之“道”,一種虛無的理念之“物”,它只有借助于對學校實在事物的“賦形”、“定調”、“投射”、“染色”才能實現自身的存在,學校精神就存在于學校事物的時時處處、角角落落之中,故對它的呈現與展示也只有訴諸于與學校文化實景、實物、實體的結合中才能實現。這就是學校精神表達的“三維呈現法”。“三維”,在這里是指學校文化的三種實體構成——實物、實事與實行(即實實在在的師生行為及其內蘊的人格氣質)。自然,在此,“實物”是指校園中的亭臺樓閣、一草一木、標牌墻體,“實事”是指學校校史與當前學校中正在發生的那些具有一定代表性的故事、事實、事情,“實行”是指校園人的行為方式、所參與的特色主題活動及其典型化表達方式——各種活動儀式。在學校文化建設中,策劃者與建設者應該堅持“三維同步、協調推進”的原則,努力將之匯聚在學校當下的教育時空中,三位一體地作用于校園人,促使其相互間產生“相互誘生、文化共振”的效應,引發校園人強烈文化體驗的產生。同時,學校還可以在其發展中的特殊時刻,如校慶日、開學日、開放日、學校文化展示周等開展學校文化“三維呈現”活動。在活動中,學校可以通過實物呈現(如刷新學校文化標牌、裝裱學校文化墻、教育成果展示、開放校史館等)、實事講述(如學校故事講述、學校發展大事記回顧、學校發展藍圖暢想等)與實行展示(如開展主題校園活動、舉行學校授牌授獎儀式、校園評優活動等)三者同步進行、同臺展演的方式來立體呈現學校精神內涵,達到加深校園人對學校核心文化精神的喚醒、體認、升華的目的,實現對學校精神的集中展示與全面表達。
注釋:
①[澳]科林·馬什.教師初任手冊(吳剛平、何立群譯)[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05:325.
②崔允漷,周文葉.學校文化建設:一種專業的視角[J].教育發展研究,2007,(5A).
③宋家才,鄭其恭.學校文化:含義·結構·品性[J].教育導刊,2007,(6A).
④崔允漷,周文葉.學校文化建設:一種專業的視角[J].教育發展研究,2007(5A).
⑤[英]吉登斯.社會的構成(李康等譯)[M].北京:三聯書店,1998:98.
⑥陳瑞生,徐安鴻.學校文化精神的內涵與實踐——以上海市觀瀾小學為例[J].中國教育學刊,2010(2).
⑦龍寶新.教師教育文化創新研究[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05.
⑧[英]斯圖亞特·霍爾.表征——文化表象與意指實踐(徐亮等譯)[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