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靜媛
以歐·亨利譯介為例論意識形態決定翻譯選擇規范
王靜媛
歐·亨利小說在我國的譯介開始于上世紀二十年代。從作品引進數量和重點、對作者作品的介紹、出版單位的規模等來看,歐·亨利小說作為翻譯文學系統中的某一項目,在上世紀二三十年代中國翻譯文學蓬勃發展的時期卻游離于文學多元系統的中心之外,沒能得到贊助人的重視。以多元系統理論為視角,可以具體論述意識形態對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歐·亨利作品在中國的譯介所產生的影響。
歐·亨利;翻譯選擇規范;多元系統;意識形態;詩學理念
王靜媛/江蘇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碩士(江蘇鎮江 212003)。
作為美國最著名的短篇小說家之一,歐·亨利(O.Henry,1862-1910)被譽為“曼哈頓桂冠詩人”和“美國現代短篇小說之父”。他是一位勤勞而多產的作家,其創作生涯前后只有短短的十年功夫,但其成功纂寫了三百多篇短篇小說和一部長篇小說。其作品打動人心之處在于作家真切關心下層人民的生活狀況,用一篇篇含著眼淚和微笑的故事貼切描述了普通人生活的辛酸和幽默,因此作家也被譽為“美國生活的幽默百科全書”。
歐·亨利小說在我國的譯介開始于上世紀二十年代,從作品引進數量和重點、對作者作品的介紹、出版單位的規模等來看,1925年至1948年是歐·亨利作品在我國譯介的開端時期,1949年至1989年是譯介的大發展時期,1990年至今作品譯介趨于平穩,最終成為國內翻譯文學中的靜態經典。本文關注的是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當國內現代文學依然“幼嫩”、白話文小說也只是處于起步階段的時候,翻譯文學滿足了當時新興的市民文化需求,在文學多元系統中占據了比較中心的地位。本文所要探究的是在二三十年代翻譯文學蓬勃發展的時期,作為翻譯文學系統中的某一項目,為何歐·亨利小說卻始終游離于文學多元系統的中心之外,沒能得到贊助人(尤其是出版社和文學團體)的重視。因此,本文將以多元系統理論為視角,具體論述意識形態對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歐·亨利作品在中國的譯介所產生的影響。
十九世紀末維新運動開始,當時的封建階級不再具備維持其階級統治的能力,新興資產階級也還不具備控制全局的能力,社會意識形態不再一體化,間接促成了社會需求的多元化和文學翻譯的多元化。思想理論著作、歐美政治小說、偵探、科幻、言情等小說被大量介紹入國內,中國近代史上的第一次翻譯活動高潮開始。1915年新文化運動開始,陳獨秀提出“民主”和“科學”兩大口號。1919年五四運動繼承并深入發展新文化運動,文學團體紛紛成立,它們之間不同的文學觀、審美觀導致了不同的詩學理念開始流行。這些文學團體空前關注不同意識形態的不同特征,“能配合他們的意識形態的,即使是藝術成就不算最突出的,都會給翻譯過來”。[1]這段時期,蘇俄文學被引進,開始逐步成為主流文學,同時歐美的浪漫主義和現代主義作品也被大量譯入中國,國內的翻譯選擇規范更加多元化。在這樣的社會文化大背景下,歐·亨利作品開始進入國人的視野。
1925年,《小說世界》上刊登了第一篇歐·亨利的作品——絲環譯的《牧場艷跡》。這篇小說算不上歐·亨利的代表作,它甚至遭到現代批評家們的批判,因為它是歐·亨利為了掙稿費所寫的消遣類作品。現在我們已無從考證為何譯者絲環選擇《牧場艷跡》作為譯介歐·亨利的開端,盡管這篇小說在當時并沒有引起多少注意,但它為歐·亨利作品在國內的譯介首開先河。
兩年之后,在《小說世界》上絲環發表了《歐·亨利小傳》,為讀者描述了這位傳奇作家的傳奇經歷和作品。1928年絲環翻譯的《歐·亨利短篇小說選》由上海商務印書館出版,歐·亨利作品的中文譯本第一次在國內組裝成書。絲環的翻譯技巧和水平不低,并且使用了已經流行的白話文,翻譯作品情節生動、語言流暢。可惜的是,這次譯者選取的文章依舊不是作家的經典之作,所以仍未能在當時社會中引起多少關注。對比各文學團體和機構對法國浪漫主義作家和蘇俄文學的熱情,歐·亨利在中國依舊只是“無名小卒”。
1936年,在《中法大學月刊》上譯者勞寧發表了《聰明人的禮物》,即現在廣為人知的《麥琪的禮物》,勞寧還在文章后面加了一段譯者附言。在作品附言中勞寧指出,歐·亨利的小說描繪了“貧苦階級的生活”,勞寧的這一看法符合三十年代“左傾”的社會意識形態。從出版刊物的對比,通俗文學的《小說世界》到嚴肅文學的《中法大學月刊》,從作品選擇和譯者態度的對比,消遣類的《牧場艷跡》到發人深省的《聰明人的禮物》(并包含譯者附言),通過這些對比我們不難看出歐·亨利小說也被譯者提高至符合社會“進步”潮流的水平,符合了當時社會的意識形態,開始逐步進入贊助人的“法眼”。
1934年伍光建譯入《白菜與皇帝》,1937年其子伍蠡甫翻譯了《四百萬》。其中,伍蠡甫提出“四百萬”的概念,就當時的社會意識形態而言,這是對歐·亨利作品正面的肯定,在一定意義上將歐·亨利提升至無產階級代言人的位置。此外,譯者表示歐·亨利寫作風格十分獨到,發出邀請要與“海內宏達”進行探討,等于將歐·亨利作品的詩學特點也推至了新的高度。雖然這對父子選擇的作品也都不是歐·亨利的代表作,鑒于他們“分別被后人稱譽為‘翻譯圣手’和‘丹青大師’”[2],他們對歐·亨利作品產生興趣并翻譯介紹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了歐·亨利在中國文學系統中的地位已經逐步提高。
翻譯選擇規范主要是滿足社會意識形態的特殊需求,只有符合社會意識形態需求的作品才會在贊助人的推崇下變成經典,在特殊歷史時期,作品的詩學價值會退居次位。
上世紀二十年代,在引入后的較長時期內,歐·亨利作品未受到當時國內文學界的注意,其代表作也未得到發現和介紹,這是因為當時中國社會的文人們寄希望于借助新興資產階級的力量來反抗封建殘余勢力、外國壓迫,振興中國,而歐·亨利的短篇小說描述的是資產階級的惡行以及勞苦大眾的良善,不符合當時中國社會的主流意識形態需求,因此不難理解為何其作品在二十年代至三十年代前期的中國翻譯文學系統中居于邊緣位置。
時至三十年代中后期,由于內憂外患加重,“大多數中國現代作家已經傾向于左傾,并且開始擁護‘革命文學’和‘無產階級文學’這類政治口號”[3],中國社會意識形態發生了左傾,左翼文學興起,現實主義的詩學理念開始占據國內文學系統的主流地位。在意識形態方面,歐·亨利的作品譴責資產階級的惡行,符合當時社會意識形態的特殊需求;在詩學方面,其作品屬于現實主義小說,也切合了當時流行的詩學理念,因此逐漸獲得了贊助人的支持。值得注意的是,不同于當時中國社會對于服務無產階級的蘇俄現實主義文學作品的傳播和歌頌,歐·亨利的作品距當時中國文學多元系統的中心依然有一定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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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宏志.重釋“信達雅”:二十世紀中國翻譯研究[M].上海:東方出版中心,1999
[2]殷麥良.五邑名人故事——譯界藝壇兩父子[N].江門:江門日報,2003-12-28
[3]李歐梵.現代性的追求:李歐梵文化評論精選集[M].北京:三聯書店,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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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1-6531(2013)17-0060-02
責任編輯:郭一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