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麗芬
白族學者趙藩以民為本的仁政思想探析
洪麗芬
趙藩是我國近代史上著名的學者、詩人、書法家、政治家,杰出的少數民族人物,研究他以民為本的仁政思想可以折射出當時白族士人對待清政府統治的認可程度以及面臨中國政治轉型時的態度。
白族;趙藩;以民為本;仁政思想
洪麗芬/大理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在讀碩士(云南大理 671003)。
大理白族地區早在明朝時期就確立了儒學的地位,趙藩出生之際白族文化已經和漢文化基本融為一體了,他自幼受儒家傳統思想影響,耳濡目染,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儒士。趙藩的理想是“學而優則仕”,他想通過讀書做官,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他曾說:“德、功、言,此三不朽也,清、慎、勤此仕官三字訣也,能常體行之,則有成矣。”[1]在他給荔莊的贈詩《十一月二十六日荔莊四十歲生日招飲舟次賦贈六章》中可以了解到他的做好官的標準是不畏權貴、不爭名利、恤民、愛民、親民、利民、廉政等,這都是儒家的民本思想。面對清朝末年中國政治風云變幻的局面,他致力于挽救國家,深刻分析了中國的政治現狀,審時度勢,從封建堡壘中沖出,毅然支持辛亥革命,這使得他以民為本的仁政思想獨樹一幟,具有非常重要的價值。
趙藩出生在清末民初中國政局動蕩之時,他自幼就深受儒家思想的熏陶,24歲中舉后,屢次會試不中,但在這個過程中他幾乎走遍中國,豐富了閱歷,目睹百姓的疾苦,他憂國憂民,致力于做一個利國利民的父母官。他反對清政府用酷刑來進行統治,在幼年的避難期間,他深知人民受戰亂之災,在對趙藩參與鎮壓杜文秀領導的回民起義的評價中,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是趙藩人生中的敗筆,但綜合多方面分析,我認為應該從以下兩方面辯證地看待。一是趙藩之所以視起義為“叛逆”,那是一種愚忠,他把愛國與效忠清政府等同起來,這是他不成熟的一面;二是在他的民本思想中,認為只要有戰亂,人民就或多或少受苦受難,他就是受害者之一,當時的清政府還沒有腐敗到要滅亡的地步,還有強大的勢力,在這個時候人民起義受苦的只是老百姓,他不想再看到那么多人犧牲了,為了大理多數百姓的利益,鎮壓起義才是明智之舉。這是由趙藩參與鎮壓起義后并沒有邀功請賞就直接鉆進書本里為考試做準備分析出來的,他希望自己考取了功名再來實行仁政。所以,這件事可以說是從側面來印證了趙藩“慎刑恤民”的仁政思想。
1877年,趙藩會試不中在南回的途中寫下“盤盤落旋渦,險絕甕子洞。酷吏慎勿來,請君先入甕。”[2]他借游甕子洞表達了對酷吏的仇恨與詛咒。面對朝廷官吏的頤指氣使,他寫下《雜詩五首》來諷刺朝廷官員,詩中寫道“鏡輿昂然來,輿臺亦軒舉。……輿中裘裘坐,何人大官府。……役夫爾勿言,官則民之父。服勞子職然,毋櫻阿父怒。”1886年,趙藩再次參加會試失敗,返鄉途中聽到家鄉開米捐的消息,他寫下詩作《無溪雜詠州諸同鄉》以表對清政府苛捐的不滿和對百姓的同情。他寫道:“薜荔墻環桔柚村,羨他耕釣古風存。故鄉聞道輸軍栗,夜下官符吏打門。”這些詩都充分表現了趙藩的愛民思想,他不畏權貴,痛恨酷吏,敢直言諷刺那些欺壓百姓的官員。
趙藩的第一任職務是四川酉陽直隸州州牧,剛上任他就提對聯要求下屬要“清勤”、“求治理”。他本著“慎刑恤民”的辦案宗旨對待每一件案子,對案子的來龍去脈都要進行詳細的核實。由于酉陽是反洋教斗爭的中心地區之一,所以清政府殘酷鎮壓,他看到如此血腥的場面自然是要管的,對于那些被洋教徒誣陷的民眾,趙藩都不畏強權努力去解救,對于官府那些昏庸的人,趙藩更是嚴懲不貸。他心系百姓,嚴格辦案、細心解釋、耐心勸說,他總是想方設法去化解存在的矛盾,直到群眾雙方都以笑顏相對,趙藩才放心。
四川一進入雨季就容易遭受洪澇災害,酉陽頓時汪洋一片,百姓背井離鄉,流離所失,趙藩看在眼里,痛在心里,面臨天災人禍的局面,趙藩態度很堅決,他一方面懲治惡吏,另一方面接二連三地向上寫奏折請求朝廷撥款救災,在很多時候甚至都是把自己的俸祿拿出來給最貧困的人家,幫助他們蓋房,恢復生產。在他任川東土稅厘總局督辦時寫下楹聯《川東土稅總局》來要求自己“體恤”商人和百姓,他寫道:“懷土非君子,心握總辦雙符,勉矢勤廉為督率;輸稅亦商民,力告稽征卅局,端從體恤示招徠。”他的名聯《成都武侯祠》也是提醒上司要“慎刑恤民”。
后期的趙藩參加了辛亥革命,但他看到多年的軍閥混戰,以至于最終對革命失去了信心。軍閥混戰,承受惡果的還是老百姓。在他的詞《高陽臺》中深刻地揭示了軍閥們丑陋的政治面目,同時又對受盡戰爭折磨的人民表示了深切的同情。詞中第一句就這樣寫道“白疊骸丘,紅淹血淚,湖湘浩劫勘憐。”[3]這是萬里白骨極為凄慘的景象,他又寫道“世上流離,天上團圓。”[4]由此可以看出,趙藩反對暴政、戰亂,他的思想始終與人民的利益在一起,他非常希望讓人民少受戰爭之苦。
趙藩中舉后六應會試都不得中,多次進京,那時他還沒有從政,沿途看到的慘狀,他都通過詩來表達情感,他的詩詞充滿了濃厚的愛民思想,有《苦雨》《喜雨》《饑黎載道感憤成詩》《河北所在轉徒聞山西尤甚》《客有述晉災者,聞之慘然,作新樂府二首》等,這些詩幾乎都表達了趙藩對受災群眾的同情與憐惜之情,其中,在《客有述晉災者,聞之慘然,作新樂府二首》的《觀音士》中寫道:“萬落千村空雀鼠,樹皮草根懼乏煮。……食之一飽還歸西,不食一死食亦死,且緩須臾對妻子,妻子嚎啕淚零雨。頃刻鼓亨腹如鼓,吁嗟乎,觀音士!”詩中反映了當時災難的慘烈和人民生活的悲慘境況。《小兒哭》中更是描寫了慘絕人寰的情景:“小兒哭,淚簌簌,白日慘昏風刮屋。西家殺兒啼聲哀,東家小兒觀之回。回家嫛婗告阿母,吾家可須兒作俎?屠刀在頸兒心悸,果欲殺兒俟兒睡。”回到昆明也是凄涼一片,趙藩見證了疫癘給昆明人帶來的深重災難,他寫下《昆明自入秋以來疫癘大作,死者日數十計,鑲禱未已,惻然感作二首》,其一:“日作炎威雨作涼,熏蒸著濕戰陰陽。長眠人盡膏肓疾,小試醫窮表里方。幾處荒鴟啼老屋,有時腐鼠出空堂。經旬不到城頭望,新冢累累滿北邙。”此詩表達了趙藩與災民“人同此心”的真摯感情。
趙藩在四川任過酉陽州州牧、川東土藥稅厘、四川省鹽茶道兼綜理通省厘金等職位,他每到一處,就積極處理政務。趙藩出生在農村,他能體會農民的酸楚,在他任酉陽州州牧時,他以“清勤”、“愛民”自律寫下楹聯《酉陽直隸州署》,聯中寫道“所求好惡公小民,貌縱不同心可喻;……設身處地,敢不為堂下百姓,平情由之。”發現山上有老虎經常出沒城里傷害家畜,他為了百姓的安全,立即組織了打虎隊上山打老虎,甚至盡管自己不相信迷信也同百姓一起祭山神,他寫下詩作《有虎傷畜,禱而自去。二月四日城中火毀二百余家……》在他看來,只要能夠幫助百姓,讓他們過上安穩的生活,再苦再累也值得。在百姓最危難的時候,趙藩總是和百姓們同呼吸共命運,他都是挨家挨戶親自走訪,幫他們走出困難。
趙藩愛民勝過愛他自己,八國聯軍侵華,庚子事變發生后,慈禧太后西逃,趙藩由岑春煊引進到西安“勤王”,他從家里籌備了10000兩銀子帶著,一路從昆明直上到西安,經過山西、陜西的時候,那里正值旱災,民不聊生,目睹如此的慘狀,他寫下了《愴睹秦境災狀,寄西林中丞,時中丞方移撫山右》,詩中這樣寫道:“樂郊何處走踆踆,怵目鳩形鵠面人。慘淡麥苗方望雨,離披花絮不成春。……正是疆臣辛苦事,此時三晉與三秦。”趙藩心里不是滋味但卻無能為力,他把自己準備“勤王”的銀子一點一點送到那些受災群眾手里,到達西安時已經全發完了。“勤王”對于官場失意的趙藩來說是一個升官發達的好機會,可在災民面前,他的心里就只有百姓了,可見他是如此的愛民,他的骨子里滲透了“民貴君輕”的思想。在大理辛亥革命政權成立時,官紳選定趙藩為迤西自治總機關部總理,但他表示自己年事已高,不愿再做官,答應擔任總理,只是為了社會的安定和希望百姓不再受戰爭之苦而暫時維持一下,他在詩中這樣說道:“亭方開野史,劍已缺悲歌。老閱興亡局,名身值幾何。”[5]更令人欽佩的是趙藩在生命垂危之時,得知云南發生了龍云等四鎮守使“二·六”政變,已經不參與時政的他為百姓的痛苦和地方的治安憂如心焚,他寫下《病述四律》來寄托對處于戰亂中百姓的憐愛與同情,詩中寫道:“陰疑陽戰二旬中,痛苦呻吟一老翁。巖電望穿窗紙白,車輪響入藥爐紅。扶將兒女忘身瘁,問視賓朋嘆術窮。難得醫王垂玉臂,徑提溝脊上崆峒。”
趙藩的理想就是做一個清官,早在他還是云貴總督岑毓英的家庭教師的時候,岑毓英深知趙藩廉政持正,對他特別信任,岑毓英對自己的子女說:“趙君學問宏達,固是通才,其立心制行,正大敦厚,余所見僚友殆無其匹。”[6]趙藩在酉陽任職時,從來沒有官架子,騎一匹馬帶上幾個隨從就去辦案了,為了避免打擾到百姓,他和屬下都是自己做飯吃,趙藩從來不接受宴請,更不收禮物,在那個時候做官能把持住自己如此清廉真的很難得。他處處為百姓著想,總是和百姓站在一起,這和他出生在農村了解民情、體恤農民有著密切的關系。酉陽百姓都稱他為“趙青天”,又因他的婆婆心腸,百姓們也稱他“趙婆婆”。
趙藩的清廉還表現為不畏強權和嫉貪如仇。在他還沒有看透清政府腐敗沒落、無可挽救之前,他把百姓受難的原因歸為貪官、惡吏,他一向嫉貪如仇,和貪官勢不兩立。趙藩敢為民做主,在酉陽他為了解救蒙冤的百姓不惜得罪洋教徒和地方官員。到了護法運動,趙藩擔任護法軍政府交通部部長時,他發現交通部次長以權謀私,經調查清楚后,趙藩立即公開罷免了次長的官職。之后他又發現兩廣電政總辦存在貪污行為,他還是頂著壓力照查無誤。在唐繼堯死后,趙藩聽說他窩藏了大量財寶,立即讓周鐘岳去核實,結果確有此事。趙藩清政廉潔,他去世后家里連安葬費都拿不出來,還是云南省政府撥款安葬的。趙藩生前利國利民,身后一生清白,這是何等的高風亮節!
總體看來,趙藩的仁政思想是圍繞“民本”為核心展開的,“民本”思想在政治領域就要求實行仁政,實行仁政在政策的制定上就需要以人民的利益為出發點,采取“攻心”的方法,以理服人、以德治國獲取民心,真正讓百姓從心里服從統治,這樣社會才會得到穩定的發展,國家才能長治久安、繁榮昌盛。同時,對趙藩以民為本的仁政思想進行研究,可以為云南少數民族區域自治提供理論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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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張勇.白族歷史文化名人趙藩[J].今日民族,2004,(8):49
[2][3][4][5]趙寅松.情系大理—趙藩卷 [M].民族出版社,2006:28,381,381,333
[6]王明達.劍湖風流文化奇才趙藩傳[M].云南民族出版社,2003:60-61
D092
A
1671-6531(2013)17-0045-02
責任編輯:賀春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