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景喜劇《老友記》中言語反諷理解研究

蔣 翼

(浙江工商大學外國語學院，杭州 310018)

一、前言

《老友記》是美國NBC電視臺自1994年始連續播出了10年的一部情景喜劇，也是最成功和最有影響力的情景喜劇之一。《老友記》中的主要人物有Rachel，Monica，Phoebe，Ross，Joey和Chandler，該劇主要描述了這6個好朋友一起經歷的10年中發生的一系列故事，共10季。由于《老友記》中的對話非常口語化，并且對話發生的語境也各種各樣，所以學者對該劇中的語言現象進行了大量的研究。又由于該劇是一部幽默的情景喜劇，所以學者大多集中于研究《老友記》中的言語幽默，比如，劉波［1］對《老友記》中的幽默言語行為進行了語用研究，通過個案研究和數據分析探討了幽默言語行為和交際效果之間的聯系，并且找出了交際中幽默話語的語用行為規律;張金英和何恒幸［2］從關聯理論語境觀視角下對理解《老友記》中幽默言語所需調用的語境進行了研究，結果發現語言上下文知識是被調用最多的語境因素;張萍［3］從韓禮德的語篇功能銜接手段的角度探討了《老友記》中的言語幽默。除了言語幽默，《老友記》中的語言也包括大量的反諷。然而，學者對《老友記》中反諷這一語言現象的研究并不多，所以很有必要對《老友記》中的反諷進行研究。本文以Sperber和Wilson提出的回聲論為理論基礎，對《老友記》中的反諷理解進行研究。

二、理論基礎

Sperber和Wilson于1986年在他們合著的《關聯:交際與認知》［4］一書中正式提出關聯原則，即每一個明示交際行為都傳遞一種假定:該行為本身具有最佳關聯。以關聯原則為基礎，Wilson 和 Sperber［5］75－76提出了用于反諷理解的回聲論。回聲論認為反諷是一系列回聲解釋性話語，并且反諷者對回聲的觀點持不贊成的態度。Sperber和Wilson［6］283認為回聲論中回聲的來源包括的范圍非常廣，它包括直接回聲、他人觀點的回聲、一般行為規范和期望的回聲。Sperber和 Wilson［7］240提出了理解反諷的 3 個因素:(1)識別某話語是回聲的;(2)明確回聲的來源;(3)識別反諷者對回聲的觀點是持不贊成態度的。

三、研究問題和語料收集

本文的研究問題是:以回聲論為理論基礎，如何理解情景喜劇《老友記》中的言語反諷?需注意的是，全文中的反諷都是指英語言語反諷。

研究語料來源于1994年開播的情景喜劇《老友記》的第一季和第二季，共48集。在收集語料的過程中，是根據Sperber和Wilson提出的反諷識別標準，即識別某話語是回聲的和反諷者對回聲的觀點持不贊成態度，來判斷某話語是否為反語的［7］240;同時，是結合《老友記》的視頻和劇本來收集反諷作為語料的。其中，《老友記》的視頻下載于電影天堂網站http://www．dytt8．net，其相應的英文劇本下載于新浪愛問網站 http://ishare．iask．sina．com．cn，該劇本由網友灰色經典上傳。經過分析，共收集了153例反諷作為語料。

四、語料分析

根據回聲的來源，可以把情景喜劇《老友記》中反諷分為三大類:直接回聲式反諷、他人觀點回聲式反諷、期望回聲式反諷。結合《老友記》中的反諷例子，以回聲論為理論基礎，分別對這三類反諷的理解進行分析。

(一)直接回聲式反諷

直接回聲式反諷是最容易識別的反諷類型，因為反諷者的話語和回聲的觀點在字面意義上幾乎是相同的。在《老友記》第一季和第二季中，共收集到35例直接回聲式反諷。

首先，直接回聲式反諷中反諷者的話語可以是重復受諷者話語中的一個詞或者一個短語，例如:

(1)Rachel:What?

Ross:I was saving you．

Rachel:Saving，saving，saving me from the pleasant conversation with the interesting man，saving me?

例(1)中，當Ross看到Rachel在咖啡館和一個男人愉快地交談時，他很吃醋，所以他走到他們面前打斷他們的談話，并且把那個男人嚇跑了。當Rachel生氣地問Ross在干什么時，Ross回答道他在“saving”(救)她，Rachel用諷刺的口氣直接重復了4遍Ross剛說過的詞“saving”，表明她對Ross觀點的不贊成態度。事實上，Rachel是覺得Ross在打擾她愉快的談話。

(2)Joey:How young is young Ethan?Young?

Monica:He’s…our age．

Chandler:When we were?

Monica:Okay，he’s a senior in college．

Ross:College?

Joey:Rob that cradle．

Monica:He’s smart and mature and grown-up．

Ross:Mature and grown-up，he’s a big boy．

例(2)中，Monica正在和一個大學生Ethan交往，她認為雖然新交的男朋友年齡比較小，但是覺得他很聰明，也很成熟，于是Ross用諷刺的語氣重復了Monica的短語“mature and grown-up”(成熟)，從Ross的下一句諷刺性話語“他真的是個大男孩呀!”，可以推斷出Ross對回聲的觀點“mature and grown-up”是持不贊成態度的。事實上，Ross認為年齡那么小的Ethan不會很成熟。

其次，直接回聲式反諷中反諷者的話語可以是重復受諷者的整句話，例如:

(3)Chandler:Hey，you guys in the living room all know what you want to do．You know，you have goals．You have dreams．I don’t have a dream．

Ross:Ah，the lesser-known“I don’t have a dream”speech．

例(3)中，Chandler在抱怨自己沒有目標，沒有夢想，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說出了“I don’t have a dream．”(我沒有夢想)的話語，Ross直接重復了Chandler說的這整句話，并且用修飾語“the lesser-known”(少見的)加以修飾，這使人容易聯想到馬丁·路德·金的著名的“I have a dream”(我有一個夢想)的演說，兩者形成鮮明的對比，表明Ross對回聲的觀點持取笑的態度，諷刺Chandler的抱怨。

最后，直接回聲式反諷中反諷者的話語可以稍微在字面上改變一下重復的受諷者的話語，例如:

(4)Chandler:That’s it?

Phoebe:Yeah，it was really hard．

Chandler:Oh，yeah，that hug looked pretty brutal．

Phoebe:OK，you were not there．

例(4)中，Chandler和Phoebe同一個晚上在咖啡館和自己的另一半分手。對于Chandler來說，他發現和女友分手是一件很難啟齒的事情，而對于Phoebe，僅僅用了一個擁抱和幾句簡單的交談就和她的男女分手了，這對Chandler來說是難以置信的。Chandler問Phoebe為什么那么容易就和男友分手了，Phoebe答道“Yeah，it was really hard．”(是啊，分手真的太難了。)，但是從Chandler的立場上看來，Phoebe很容易就和男友分手了，所以Chandler稍微改動了Phoebe的字面話語，回聲她的觀點為“Oh，yeah，that hug looked pretty brutal．”(噢，是啊，那個分手的擁抱看起來真的很痛苦噢)。很顯然，Chandler對回聲的觀點是持不贊成態度的，因為他不相信Phoebe說的話。

(二)他人觀點回聲式反諷

他人觀點回聲式反諷是回聲他人的觀點，即對他人觀點的解釋性闡述。在《老友記》第一季和第二季中，共收集到103例他人觀點回聲式反諷。其中，“他人觀點”中的“他人”可以指聽話者、不是說話者也不是聽話者的第三者、特定的某種人。例如:

(5)Ross:Rach，did you proofread these?

Rachel:Uh，yeah．Why?

Ross:Uh，nothing．I’m sure they’ll be impressed with your excellent‘compuper’skills．

Rachel:(upset)Oh，my God!Oh，do you think it is on all of them?

Joey:Oh no，I’m sure the Xerox machine caught a few．

例(5)中，Monica，Phoebe，Chandler，Joey 和 Ross在幫Rachel把她的簡歷折疊起來放到信封里時，突然Ross發現簡歷上的一個錯誤，即Rachel把“computer”(電腦)錯拼成了“compuper”。Rachel感到很懊惱，于是問道是否這個錯誤會出現在她所有的簡歷上，這是一個愚蠢的問題，答案是絕對肯定的，因為這些簡歷都是從同一個文件中打印出來的。Joey認為Rachel問這個問題很荒謬，所以他故意回聲了聽話者 Rachel的觀點“Oh no，I’m sure the Xerox machine caught a few．”(噢，不，我肯定復印機只是把這個錯誤復印在了一些簡歷上)，而Joey對回聲的觀點是持不贊成態度的。

(6)Phoebe:You know，it’s even worse when you are twins．

Rachel:You are twins?

Phoebe:Yeah．We don’t speak．She is like this high-powered，driven career type．

Chandler:What does she do?

Phoebe:She’s a waitress．

例(6)中，當Phoebe說她的雙胞胎姐姐是一個事業型的女強人時，Chandler問她的職業時，Phoebe答道她是一個服務員。諷刺的是當大家聽到Phoebe說她的姐姐是事業型的女強人時，絕對不會把她跟服務員聯系起來，而恰恰她就是一個服務員，這就達到了諷刺的效果。很顯然，Phoebe的話語“She is like this high-powered，driven career type．”(她是一個事業型的女強人)是回聲了第三者，即Phoebe的雙胞胎姐姐的觀點，而Phoebe是對該回聲的觀點持不贊成態度的。

(7)Rachel:OK，OK，OK．How did this happen to me?How did this happen to me?A week ago，two weeks ago，I was fine．Ross was just Ross，just this guy．Now he’s Rrrooosss，oh，this really great guy that I can’t have．

Monica:Sweetie，I wanted you to have him too．

Rachel:I know you did．I’m just gonna deal with it，I’m just gonna deal with it．(Ross comes by，chatting with Julie on the phone．)I gotta get out of here．

Chandler:OK，I don’t care what you guys say，something’s bothering her．

例(7)中，Rachel喜歡上了Ross而Ross并不知道，當時Ross正在和 Julie交往，所以當Rachel看到熱戀中的Ross和Julie，她不知道如何處理對Ross的感情，為情所困，感到很心煩。Rachel的煩惱是顯而易見的，而Chandler卻回聲了反應特別慢的一種人的觀點“I don’t care what you guys say，something’s bothering her．”(我不知道你們怎么想，我覺得她正在為某事所煩惱)，并且Chandler對回聲的觀點持不贊成態度，這種夸張的慢反應和當時的語境很不關聯，從而達到了反諷的效果。

(三)期望回聲式反諷

期望回聲式反諷是回聲一般行為規范或者期望。在《老友記》第一季和第二季中，共收集到15例期望回聲式反諷。例如:

(8)Monica:All right，I’ll see you guys later．(raises)

Rachel:Off to see young Ethan?

Monica:Thank you．

例(8)中，Monica起身要去跟她的新男友Ethan約會，而Monica并不想讓 Phoebe，Chandler，Joey和 Ross知道這件事情，因為Ethan還是年齡比較小的大學生。當Rachel問她是不是要去跟Ethan約會時，Phoebe，Chandler，Joey和Ross都知道她的新男友了。根據一般行為規范或期望來講，Monica應該謝謝Rachel幫她傳達一些信息，但是由于Monica并不想讓該信息被其他人知道，所以Monica的話語“Thank you．”(謝謝)只是回聲了一般的期望，并對該回聲的觀點持不贊成態度。

(9)Joey:Hey，hey，Chan．She could work for you．

Chandler:(sarcastically)Thanks，Joey．That’s a good idea．

例(9)中，Chandler正在招一個秘書，由于Phoebe當時有空，所以Joey跟Chandler建議，Phoebe可以當他的秘書。根據一般行為規范或期望來講，Chandler應該感謝Joey給他提建議。但是，由于Chandler覺得Phoebe大部分時間都處于不正常狀態，而他需要的是一個正常的秘書，所以他并不認為Joey提出了一個好的建議，他的話語“Thanks，Joey．That’s a good idea．”(謝謝你，Joey。這真是個好想法)是回聲了一般的期望，并對該回聲的觀點持不贊成態度。

五、結論

本文以Sperber和Wilson提出的回聲論為理論基礎，根據回聲的來源，把情景喜劇《老友記》中的反諷分為直接回聲式反諷、他人觀點回聲式反諷、期望回聲式反諷三大類，分別對這三類反諷的理解進行了研究。結果發現，要理解《老友記》中的反諷，首先要識別某話語是回聲的，然后要明確回聲的來源，并且識別反諷者對回聲的觀點是持不贊成態度的。同時，本研究驗證了回聲論對情景喜劇《老友記》中反諷理解的解釋力。

［1］ 劉波．幽默言語行為:美國情景喜劇《老友記》的語用研究［J］．西安外國語大學學報，2008(4):22－31．

［2］ 張金英，何恒幸．從語境視角看《老友記》幽默言語的解讀［J］．電影評介，2008(23):54 －56．

［3］ 張萍．從語篇銜接手段看《老友記》的幽默效果［J］．考試周刊，2009(27):39－40．

［4］ Sperber D，Wilson D．Relevance:Communication and Cognition［M］．Oxford:Basil Blackwell，1986．

［5］ Wilson D，Sperber D．On Verbal Irony［J］．Lingua，1992，87:53－76．

［6］ Sperber D，Wilson D．Irony and Relevance:A Reply to Seto，Hamamoto and Yamanashi［C］//Relevance Theory:Applications and Implications．Amsterdam:Benjamins，1998．

［7］ Sperber D，Wilson D．Relevance:Communication and Cognition［M］．2nd ed．Oxford，England:Basil Blackwell，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