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府機構、企業在解決環境問題上的對策

屈慶璋

(西南政法大學外語學院，重慶 401120)

1972年7月24日，歷時5年的震驚日本的“三重縣四日市哮喘病訴訟案”作出判決，作為被告的四家石化、電力公司被判敗訴，判決金額達8 821萬日元。以此標志性的案例為契機，開啟了日本政府和企業重視和解決環境問題的新時代。日本的環境問題經歷了以下階段:(1)公害對策、自然保護的黎明期，代表性的事件是1880年代足尾銅山礦毒事件?別子銅山毒煙事件;(2)高速發展時期的嚴重公害問題，主要表現為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四大公害(水俁病、新潟水俁病、痛痛病、四日市哮喘病);(3)政府開始重視和強化對公害、自然保護的行政管理，1967年制定公害對策(設定環境標準、制定公害防治計劃等)，1968年制定大氣污染防治法、噪音管理法等法律法規;(4)地球環境問題的明顯化，1988年制定關于保護臭氧層的法律;(5)為構筑一個可持續發展的社會，1993年制定環境基本法、1997年制定環境影響評估法、1998年制定家電再利用法、2000年制定第二次環境基本規劃，關于環境問題的法制環境得以完善。本文通過具體的實例，介紹日本在環境問題上所走過的歷程，以及政府機構和企業為解決環境問題所采取的對策。

一、以四日市公害問題為實例，看日本公害問題的產生和走向治理的過程

戰后復興期，作為戰后復興和經濟高速發展的象征，石化企業開始建設大規模的工業園區。20世紀60年代初期，對環境帶來嚴重污染的第一、第二聯合工廠開始在三重縣四日市建成投產。由于政府方面在公害對策方面沒有建立完善的法律體系，也沒有切實實施防止公害的對策。另一方面，由于企業不須進行公害對策方面的技術開發，因而不需要負擔相應的費用。其結果，經濟獲得高速的發展，企業的國際競爭力迅速提高;然而人們看到的是流入海里的工業污水、冒著濃煙滾滾的煙囪、海面漂浮的油污和發出異臭的魚類。此時，在四日市周邊的居民中的哮喘病人不斷增加。隨著第一例公害病人的死亡，居民開始進行持續的抗議運動。日本政府終于認識到環境問題的重要性。到60年代后期，開始實施公害患者免費治療措施，對大氣污染進行全程監控，地方政府也制定了公害防止條例。在此時期，國家政府頒布了公害對策基本法。

1967年，公害受害者對四日市公害提起訴訟。審理開初原告為9人，要求金額為8 342萬日元，審理過程中有2名原告死亡，遺族以繼承原告的形式加入，最終原告為12人，要求金額為2億零58萬日元。經過5年審理的結果原告勝訴，被告企業敗訴，被告方企業向12名原告支付8 821萬日元。判決認為，即使被告企業各工廠排煙的大氣污染濃度均在1962年煙塵限制法規定值以下，從法律上講企業嚴守了公害規定，但事實上造成了公害受害者，仍判定是企業的過失。此外，該判決雖然沒有追究政治責任，但政府方面依然認識到基于以下幾個原因政府所應負起的重大責任:60年代沒有公害對策方面完善的法律;放棄對公害的限制等于事實上放任公害。為此，日本政府于70年代初制定了臭氣防止法、水質污染防止法。四日市地區開始實施公害防止計劃、實施化學煙塵監測、發布預報。至此，日本由片面重視經濟的高速發展轉而進入重視環境問題和解決環境污染的新時期。

70年代后期，三重縣、四日市市開始實施防止公害的基準和規定，對公害患者實施救助;80年代，國家環境廳把四日市定為“星空城市”;90年代，四日市建立公害防治經驗交流機構，三重縣制定環境基本條例。

值得一提的是，在解決四日市環境問題時各級政府和企業的合力作用。

1．政府方面的具體措施。(1)市政府的對策:測定大氣污染，對哮喘患者進行免疫學調查，對本地區居民和兒童進行體檢，實施醫療費負擔制度，在幼兒園、中小學校設置空氣凈化機，設置二氧化硫自動測定裝置。(2)縣政府的對策:調查受害情況，對大氣污染進行全面監控，制定四日市地區公害防止計劃，對各工廠的排出總量分別進行限制;(3)國家政府的對策:制定國家對大氣污染的第一個法規《煙塵限制法》，制定公害相關系列法律，實施水污染對策，制定公害健康受害補償法，編制城市改造綜合計劃，推動綜合防止公害事業的實施。

2．企業方面的對策。(1)70年代以后各企業不惜減少利潤而投資于環境保護事業;(2)開始調整產業結構，石油、鋼鐵向汽車、電器、電子產業轉移;(3)設置脫硫設備，減少二氧化硫的濃度;(4)疏浚工程，清除水底的沉砂淤泥;(5)判決后18家主要企業參與設立了“四日市公害對策協力財團”，向公害受害者支付生活補助金、死亡撫恤金、不定期補助金、養老金(1978年該機構解散)。

從四日市的例子可以看到其走過的歷程:戰后復興期，最優先發展經濟，法律法規不健全，人們的環境意識淡薄，人們沒有想到建立聯合工廠會帶來如此巨大的公害;政府開始重視，從進行調研到完善法律法規，制定當時世界上最嚴厲的規定，負擔醫療費，救助受害者;企業方面支付賠償金，在公害防止上投入巨資并致力于環保方面的技術開發。

現在的四日市，早已恢復了藍天白云和青山綠水。

二、日本政府機構在解決環境問題上的對策(以大阪市為例)

日本于1993年11月制定了《環境基本法》，確定了制定環境基本計劃、推進環境影響評估、規定為防止環保執行障礙采取的經濟措施等新經濟手法。該法第一章里規定了國家、地方公共團體、經營者、國民的責任和義務。從政府機構來看，日本國家政府的環境主管部門是環境省，而地方則是各級地方自治體的相關辦事機構。

環境省獨自負責實施以下環境對策:環境政策的立案與推進;制定環境基本計劃、公害防治計劃;有關廢棄物的對策、有害廢棄物的進出口限制;為防治大氣污染、水質污染等公害的限制、監測;自然環境的保護、維護、野生動植物種的保存等。此外環境省還與其他府省共同負責的領域有:化學物的審查、生產限制;資源的再利用;為防止公害的設施維護;工廠用地選址的限制;地球溫室化對策、臭氧層保護、海洋污染防止;環境影響評估等。

環境省的工作十分繁重，以環境省綜合政策局為例，其業務范圍包括:(1)制定環境基礎規劃，如制定1994年規劃、制定2000年第二次規劃;(2)編制環境白皮書，將環境現狀、環境政策的實施狀況按年度向日本國民進行報告;(3)推進環境教育、環境學習;(4)兒童生態俱樂部事業;(5)實施環境指導制度;(6)進行環境問題的研究、環境技術的推進，如制定1997年環境研技術基本計劃、創立環境技術開發等推進制度;(7)推進企業和經營者的自主環保活動，對引進ISO環境管理系統(ISO14001)進行推進;(8)推進綠色采購，強化對公共部門綠色采購措施的實行;(9)推進對環境狀況的評估，從1999年6月起全面實行環境影響評估法。

以下是環境省實施的環境行政的機構和業務分擔:(1)綜合環境行政(由綜合環境政策局負責)，創造一個環保行為易于實施的社會(對減低環境負荷的努力予以支援);(2)地球環境行政(由地球環境局負責)，創造一個控制溫室效應氣體排放的脫溫室化社會(解決地球溫室化問題);(3)環境管理行政(由環境管理局水環境管理部負責)，創造一個可進行健康舒適生活的社會(防治大氣污染、水質污染、土壤污染等);(4)自然環境行政(由自然環境局負責)，創造一個滿意而豐富的自然的社會(與陶冶身心的豐富的自然共存);(5)廢棄物·再利用行政(由廢棄物·再利用對策部負責)，創造一個資源有效利用的循環型社會(再利用、再使用發達的社會);(6)環境保護行政(由環境保健部負責)，創造一個保護人們安全、安心的健康和未來的社會(保護兒童免受化學物質侵害的社會)。

關于地方政府的環境行政機構，各級地方政府的情況大同小異。現以大阪市為例，考察一下地方政府的環境行政。

1．大阪市環境行政的歷程

·1962年 大阪市公害対策審議會成立(市長的咨詢機構)

·1965年 在日本最早提出關于大氣污染物質的環境管理標準報告

·1965年 設置大氣監測站，開始長期對大氣環境進行監測

·1971年 制定大氣污染防治計劃基本構想

·1973年 制定大阪市關于救助公害健康被害者的規定

·1991年 制定大阪市促進低氮氧化合物設備的普及方針

·1992年 大阪府、大阪市與經濟界共同設立地球環境中心，對聯合國環境技術中心給予財力和人員方面的支持

·1995年 制定大阪市環境基本條例

·1996年 制定大阪市環境基本規劃

·1997年 制定大阪市政府機關環境保護計劃

·1999年 取得ISO14001環境認證

·2001年 設立都市環境局

2．大阪市的環境行政組織

大阪市政府都市環境局所屬環境部的組織和業務內容如下:

(1)地球環境課，負責制定并管理關于環境的基本政策;(2)環境信息課，負責收集和提供環境信息;(3)大氣噪音課，負責策劃、聯絡和指導關于大氣環保方面的事務，對噪音、震動的發生源進行限制指導;(4)交通環境課，負責汽車尾氣排放、普及推進低公害汽車;(5)土壤水質課，負責土壤污染·地下水污染方面的對策。

從以下兩組數據就可以看到大阪在解決環境問題方面的努力所取得的成效:大氣污染指數(SO2)由1971年的55(ppb)，降到1993年的7(ppb)，河流污染指數(BOD)由1971年25 mg/L，降到1993年的225 mg/L(根據大阪市政府官方網站)。

三、“環境經營”與日本企業解決環境問題的對策(以大阪燃氣公司為例)

保護地球的環境是任何國家、地區、企業、組織、集團、團體和個人均應以某種形式來承擔的責任。作為企業，為了持續地進行環境保護而實現環境保護與創造利益的同步進行，不管規模大小、業種、業態如何都應該自覺增強環保意識，爭取為社會做出有益的貢獻。為此，提出了“環境經營”的概念。

1．環境經營的要旨

以致力于永久的環境保護為出發點，將企業整體的經營活動對環境造成的負荷降低在自然恢復力的范圍內作為目標，采取可持續性的企業活動。企業長期堅持環境保護的基礎，是通過環境保護行為為企業帶來利益。在經營的所有層面加進環境視點謀求事業的持續改善，同時“通過環境保護與創造利益并舉以實現世界第一的環境經營”，以“通過開發環境技術使產品、業務流程與眾不同”作為企業的最高理念。

2．認識環境負荷

把所有的經營活動給環境造成的負荷，降低到自然恢復力的范圍內。從這一立場出發，在考慮今后經濟的時候，需要加上一個大的前提條件:“在自然環境再生能力的范圍內使用資源”，“在自然環境再生能力的范圍內控制廢棄物”，“在自然環境再生能力的范圍內減少引起地球溫室化加劇的氣體的排放”。通過生態平衡來把握事業整體的環境負荷的同時，把“節省資源·再利用”、“節省能源”、“預防污染”作為環境保護活動的大方針，在生產、管理等各個環節進行努力。

3．環境經營分級調查評估項目(詳見表1)

表1 環境經營分級調查評估項目

下面，以大阪燃氣公司為例，對“重視環境的企業經營”加以考察。大阪燃氣公司是以綠色能源——液化天然氣(LNG)為原料，向近畿地區供應天然氣的企業。公司的各種環境經營等級，常年維持在高水平位置上。在環境經營等級評定機構對多家公司的評價中，大阪燃氣公司高踞第2位。該公司在建設環境友好型的企業經營方面有著許多成功的事例。

1．大阪燃氣公司的環境經營觀念

保全地區及地球環境是從事能源事業的工作者的一項極為重要的使命。大阪燃氣集團認識到，我們所有的活動，都與環境有密切的關系，通過能源事業活動，協調好與環境的關系，以實現能源和資源的有效利用。

2．大阪燃氣公司的環境行動方針

(1)公司的工作為了減輕給環境帶來的負荷，將強化環境經營管理，在公司內推行節省資源和能源活動;(2)公司通過天燃氣的普及使用，對保全環境做出了貢獻，通過產品(天燃氣熱能供應、機器系統)促進節能源、環保技術的開發和普及，以及資源的再利用;(3)對地區及國外環境改善做出貢獻，公司致力于從事業務活動地區以及縣、市內外環境的改善。對以上3點，都有詳細的中長期目標和具體措施，包括:控制城市燃氣事業中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售出天燃氣的每立方米的排放量)，引進天燃氣汽車(天燃氣汽車引進多少部)，促進挖掘土的再利用(挖掘土的最后處理量)，廢舊聚乙烯管的再利用率，購買綠色文具產品的金額比率，生產單位的廢棄物的最終處理分量，控制客戶單位的CO2排放量，燃氣機器系統的高效率化技術的開發(如提高發電效率的大型機種的商品化)，家庭用熱水器的高交率化，低氧化氮技術開發和商品的普及比率，燃氣機器、系統的回收再利用率，觸媒溫式氧化處理技術和廢鹽酸再生系統技術的普及，城市燃氣機器燃氣系統以外的新技術的開發，舉辦環境學習和環境啟發的集會活動，支持環境教育，等等。

3．綠色配送方針

由汽車尾氣引起的大氣污染問題日益尖銳，如何才能減少大氣污染，成為一大課題。在這種情況下，公司積極致力于創造優越環境的低公害車——天燃氣汽車(NGV)的普及，以便改善環境。作為這一環，在與本公司有關的物流、服務、營業等活動中，為了減少大氣污染，促進低公害車的使用，制定了以下T大阪燃氣公司綠色配送方針。(1)2010年前，可換的車輛全部換成天燃氣汽車等低公害車;(2)從事向有關公司，天燃氣集團及交易單位，大阪燃氣事務所等地方進行配送、營業活動的所有車輛，在可能范圍內自愿使用低公害車(低公害車是指天燃氣汽車，電動汽車、雙動力汽車、甲醇汽車、低燃料及低排放認定汽車等)。

4．環境會計

公司從1999年開始，引進環境會計。環境會計根據定量把握好環境成本與效果的關系，不僅有效地推進了自身的環境行為，而且作為繼續提高環境行動的手段，對股東和客戶深入理解本公司的環境行動有很大的意義。環境會計的內容(2000年與2001年比較成本)如表2、表3所示。

表2 環境保護成本 百萬日元

表3 內部經濟效果(經費節減等的節約效果)百萬日元

5．編印環境行動報告

從公司每年編印的環境行動報告中，可以管窺到該企業對環境經營的一斑。其內容:(1)公司概要，(2)大阪燃氣公司的經營戰略和環境經營，(3)大阪燃氣公司的環境行動，(4)2010年的環境活動話題，(5)城市燃氣事務中的環境負荷，(6)綠色能源——天然氣，(7)2001年的事與環境活動話題，(8)環境行動的主要實施策略和2001年所達目標結果一覽表，(9)環境會計(行動方針一，大阪燃氣公司在事務活動中減輕環境負荷)，(10)控制溫暖化燃氣及氧化氮化的排出，(11)促進資源消耗的降低和再生資源的利用，(12)綠色配送，(13)環境經營管理的充實，(14)對化學物質的對策，(15)土壤及地下水的保全(行動方針二，大阪燃氣公司的產品對減輕環境負荷的貢獻)，(16)對削減CO2排放量的貢獻，(17)對削減Nox等大氣污染物質排放量的貢獻，(18)對氟利昂對策的貢獻，(19)促進資源的再生利用，(20)關于城市燃氣機器、燃氣系統的技術開發(行動方針三，對地區及縣、市內外的環境改善的貢獻)，(21)在縣、市內及國外的貢獻，(22)城市燃氣機器、系統以外的新技術開發，(23)在地區的環境貢獻(社會性報告)，(24)保全對策、安全、健康、人性、人權、地區社會活動，(25)信息公開和對外交流，(26)第三者評論，(27)相關公司的協調，(28)編后記，大阪燃氣公司環境活動歷程。

6．取得ISO認證狀況

公司制造城市燃氣的生產部門和經營熱能供給的能源中心及技術部建設工程部門分別取得ISO質量認證以后，總公司也取得了認證。之后，公司在全力推進環境活動的情況下，取得ISO14001的環境標準認證。

四、關于環境評估認證

所有企業在經營過程中須充分考慮減輕地球環境的負擔，為此而制定的各種措施須得到切實執行，并應有相應的程序來加以保證。但是，如果各國的標準不同執行起來會很麻煩，因此制定了具有國際規格世界各國共通的標準——環境ISO。

1．環境評估體系(ISO14001)的基本概念

(1)目的:節省資源、能源、減少垃圾、消除其他的麻煩事情;(2)手段:Top－down(自上而下)、經營者的重新評估、持續改善。

2．取得認證的好處

(1)提升企業形象，確保和擴大接收訂貨的機會，獲得優秀人才;(2)節省資源、節省能源、減少垃圾、降低成本，增強競爭力;(3)處理業務的方法變化，改進工作、改變員工意識、改善業務。

3．不利的一面

(1)文件增加、工作量增加、工作時間增加;(2)過多地規定了不能做的事情;(3)額外增加了部分開支。

但是，通過業務再評估、目標管理，實現改變職工環境意識，達到銷售額上升、成本下降的目的，其利遠大于弊。

4．ISO 的要求

(1)自上而下的努力;(2)方針明確和徹底貫徹;(3)明確組織、責任和權限;(4)明確品質保證和環境保護的程序;(5)決定的事書面化，決定的事要實行并記錄在案;(6)有效果的經營者自查。

5．需要環境ISO的企業

(1)已經有客戶群的企業和組織;(2)正致力于促進客戶綠色調配的企業;(3)建設、服務及與環境有關的企業;(4)標榜從事環保經營的企業;(5)以“清潔”為招牌的企業。

6．ISO認證取得的必要性

(1)納入經營系統;(2)提高企業、組織的透明度、清潔度;(3)成為有差別和可以區分的對象。特別是中小企業尤為需要ISO。

五、結束語

日本經歷了嚴重的公害問題，也成功的解決了環境問題，其中一條重要的啟示，就是國家政府、地方政府和企業共同把環境問題當成一件大事加以重視，并實實在在地采取各種對策予以解決。本文所例舉的四日市、大阪市和大阪燃氣公司的典型，是日本環境從污染到治理的幾個側面。同時，通過對環境經營的理念和環境ISO認證的介紹，希望對中國的政府部門和企業在重視環境、改善環境方面有所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