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火鍋這件事

梁軍年

新疆烏魯木齊市第五十四中學教師

再沒有比火鍋更開胃更熱烈的菜了，尤其是在寒冷的冬日里，說出去的話都能被凍成冰溜子，只有火鍋可以打敗寒冷。還在上學的時候，幾個玩得好的朋友，在學校外租住的房子里，生上爐火，支上鋼精鍋，等水沸了，一包火鍋底料放進去，攪拌開來就是濃郁的辣。那辣味帶著一點刺激，又有一點撒野和任性的釋放。

接著就準備涮火鍋的食材。冬天里的土豆、白菜便宜得能讓你呵呵傻笑，扔出幾塊錢就是一堆，而羊肉則要昂貴許多。那時候沒什么錢，幾個窮學生一咬牙，再窮不能窮火鍋，怎么著也要吃出豪華火鍋的范兒來。

于是幾個人湊錢買了一塊羊肉，因為切肉的功力實在有限，一干人輪流切割比試完畢，最終確定切肉人選。然而那薄如蟬翼的羊肉卷，沒有幾年的刀工根本無法速成。最終心一橫：切成片是羊肉，切成塊也是羊肉。要吃出非一般品味的火鍋，創新是不可少的，最后全部切成塊，這是我們的特色。然后由執刀者小心翼翼地用刀分割：這塊是你的，那塊是我的，不對，你分的那塊肉似乎比我的大一些，拿回來再切小點。

開涮的時候，我們幾個人產生了分歧，面臨一個很嚴肅的問題：涮火鍋的時候究竟是先放羊肉還是先放土豆白菜，要知道，這個問題的難度絕不亞于“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哲學命題。我們可以不管雞和蛋的問題，但是一鍋沸騰的火鍋擺在我們的面前，我們不能不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有的人說先放土豆、白菜吧，好東西得留著最后吃。然而反對的意見更顯智慧：你們笨呀，應該先放羊肉塊兒，那樣火鍋里就會一直有鮮美的羊肉味。正當我們為他的智商大加贊賞的時候，另一些人提出了反對意見：羊肉都吃完了，后面也沒啥盼頭了，當了小地主你還能過老百姓的日子嗎？

我們一堆人圍著冒著氣泡的火鍋開始發呆，這涮火鍋還真是一件傷透腦筋的大事。最終，饑餓和美食的誘惑戰勝了誰先誰后的哲學命題——管它呢，不就是涮個火鍋嗎？沒見過哪本教科書教人火鍋該怎么吃。既然沒這樣的書，那就怎么吃都可以。

于是一干人開始紛紛把面前的東西往火鍋里扔。爐火燒得正旺，揭開鍋蓋，一股熱浪襲來，得！開吃吧。爽爽筷子拿捏得無比到位，一陣工夫就把滿滿一鍋的肉菜瓜分干凈。大伙吃得熱火朝天，開始一件一件脫衣服，饕餮完畢，最后喝幾口濃辣的火鍋湯，出一身熱汗，無比暢快，然后得意地拍拍肚皮發出滿足的啪啪聲，一副收了租子的地主模樣。

在那一個星期里，所有的人都會聞聞我們的衣袖，無比羨慕地說：“吃火鍋了吧，生活不錯呀。”而我們則會盈盈一笑，低調地吐出：“不就是一頓火鍋嘛，如是而已。”轉身離去時，不帶走一片云彩，深藏功與名。

那時的生活太清苦了，一頓火鍋不但能滿足所有的味蕾，還給我們單調的生活帶來長久的熱辣和快樂。最悲慘的日子里，我們硬是用一張張紙不斷續火，架著一只吃飯的缸子，煮了一個最簡單的火鍋，而火鍋的底料竟然是我們在房間里搜羅出來的兩袋方便面調料。

你以為愛吃火鍋的人僅僅是吃貨嗎？你錯了，我們吃的不但是火鍋，更是一種情懷，一種團圓，一種熱情。

曾去過一家非常知名的自助火鍋城，那些食材讓我覺得我以前吃的火鍋都是等而下之的，如今面對這么多此生未見的食材，我激動得連飯都不會吃了。涮火鍋的時候，好幾次掐掐自己的胳膊，當我確定這不是夢的時候，就立刻決定不能辜負自己的肚子，尤其當我在生活中失敗很多次后，這一次我絕對不能讓自己失望。

然而火鍋不是非要往奢華里吃的，倘若涮火鍋的心情對了，選擇的同伴對了，那么很容易吃出欣欣向榮的感覺。這時候吃什么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大家圍成一個圈，熱熱鬧鬧地圍在一起吃出一種感情。這種感情毫不矯揉造作，一如熱辣濃湯的簡單直白。真正的火鍋，必然是滿座心歡意喜的熱烈歡暢，而這種隨喜，才是透過火鍋濃霧后的唯一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