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制配建人防違法

顏雪明萬科集團首席律師、中國房地產業協會法律專業委員會副主任北京大學法學院法律碩士研究生兼職導師

我國大規模開展人防工程建設，始于文革時期，在“時刻準備打仗”思想的支配下，我國曾經歷過“深挖洞，廣積糧”的歲月。進入大規模現代化建設時期，仍然在商品房中配建人防工程，這是“深挖洞”思維的延續，需要重新加以反思。

改革開放以來，國家采取和平崛起的戰略，對國際形勢也作出了不會發生大的戰爭的戰略估計，軍隊大規模裁員，國防預算也大大減少。在這個背景下，民用建筑中大量配建人防設施，是對社會財富的巨大浪費。帶人防的地下車庫，比不帶人防的地下車庫造價高25%左右。

退一步講，就算未來有戰爭的可能，但現代戰爭已經不是二戰時的狂轟濫炸，而是精確制導，定點打擊，昂貴的尖端武器，不會以商品房為目標，平民待在家里也是安全的。反而在民用建筑中，配建戰時用于軍事目的的人防工程，比如指揮中心或者通信樞紐，會將民用建筑置于危險境地，不符合現代戰爭倫理。所以，因此，在民用建筑中配建人防工程，不符合與時俱進的要求。

我國法律從來沒有把配建人防作為強制性要求?！度嗣穹揽辗ā芬幎ā皣夜膭?、支持企業事業組織、社會團體和個人，通過多種途徑，投資進行人民防空工程建設”。既是“鼓勵、支持”，顯然不是法定的義務。但在實際中，政府在審批商品房規劃時，配建人防工程是強制性要求。拒絕配建，規劃方案就通不過。

現實中，開發商不會與政府較真兒，都會按要求去建。但建成以后，所有權屬于誰，又成了一個大問題。誰投資誰所有，是民法一般原則?！段餀喾ā返?0條規定了建造行為產生所有權，第142條規定了建設用地使用權人建造的建筑物、構筑物屬于建設用地使用權人，這就為不動產的所有權確定了基本的原則。在這個背景下，要說商品房配建的人防工程屬于國家，只有兩種情形：一是特別法作出規定，比如《人民防空法》明確規定任何人防工程都屬于國家所有；二是國家通過征收取得所有權。而這兩個例外都不存在，也就是說，商品房配建的人防工程所有權的歸屬，仍然要按照《物權法》規定的原則，由投資者享有所有權。

但現在除了上海、廣州、重慶之外，其它城市都不予辦理人防車庫的產權登記，大多數城市都要求人防工程要無償交給人防部門，再由人防部門出租給業主使用。比如北京相關部門規定，高層建筑如不能配建人防工程，要按應建人防面積，每平方米交納1640元的“人防異地建設費”。按說，人防部門拿了異地建設費，應當為出了錢的人異地建設才對，但實際上錢一收，其它的事你都不用管了，異地建在哪里，誰也不知道。

強制配建人防工程，不外乎以下原因：審批環節的有租可尋；可觀的租金收益和巨額的異地建設費；還有人防工程設計、施工、制造、安裝的利益鏈條。這些利益，支撐著這項抵觸法律的政策長期運行，而買單的人無疑是消費者。

人防工程的必要性、合法性、正當性，應當認真審視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