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海的胃

□ 《中國農資》記者 趙光輝

認識任海有些年頭了，知道他是河北省農資公司的副總經理，負責大化肥業務，但不知道發生在他身上的故事。今年春天到石家莊參加河北省農改制十周年紀念活動，活動辦得很節儉，但酒是不能少的。任海說，咱們干農資的哪能不喝酒？跟農民兄弟處要喝酒，遇上喜事更要喝。你看我這四分之一的胃，還不是照樣喝！我當時差點沒兜住下巴。什么？四分之一的胃？他近一米八的身高、一斤靠上的量，配的是高度殘缺的胃！怎么可能？

任海是河北人，打小就跟著搞運輸的父親走南闖北。搞運輸最大的害處是三餐不應時，饑一頓飽一頓，時間一長就落下毛病了。上中學有一年，他突然腹痛難忍要死要活，被送到醫院，醫生說得虧及時，否則就完了。怎么了？長期的不規律飲食導致胃潰瘍，最終穿孔。經過醫生的搶救，命撿回來了，但任海四分之三的胃丟在手術室里了。

按理說人的胃得了病，營養吸收都會缺斤短兩，但任海還是長成了個大個子。病后沒幾年，任海高中畢業該考大學了。任海說那時候還沒有現在的平等理念，你有這樣那樣的疾病，學校是理直氣壯拒你于門外的。在填報志愿時，任海思量再三把自己胃病這個隱形殘疾隱瞞了下來。不久任海收到了東北一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高高興興帶著鋪蓋卷到了東北，準備開始新的人生。

天有不測風云。開學沒多久，學校知道了任海隱瞞病殘的事情，準備讓他退學，任海一下子懵了。后來才知道事情暴露跟任海雖然病殘但身高力強的外貌有關。他遇到了一個既愛才又嚴厲的“勁敵”和良師——系黨委書記。

這個書記是軍人出身，一心想把學生工作搞好。怎么搞？抓干部隊伍啊！怎么抓？抓大個。你想都是一個分數線錄取進來的，智力能差多少；都要經過政審，德育也不用考慮。唯一差別的就是身體條件了。書記按照選拔軍人突擊隊的思路，在新生還沒有入學前就開始了篩選。一看任海工人家庭出身根正苗紅，身體條件出眾，就列為學生干部培養對象了。既然是培養對象，就格外重視，再查查吧。得，這就查到醫院了。只有殘缺不全的胃，屬于殘疾！這還了得，隱瞞事實，勒令退學！

以傷殘之軀拼過獨木橋，以求學之心騙過學校，現在要滿盤皆輸？想想任海那時還不到20歲，這人生打擊絕不亞于生病闖鬼門關那次。怎么辦？直接找書記去！

書記見面就怒斥他：你小子怎么能欺騙組織？胃切除大半竟然隱瞞不報！

在軍人書記面前，任海激發出了一米八的勇氣。他對書記說：我隱瞞病情目的是為學有所成報效國家，我這樣的條件取得和其他同學一樣的成績要付出更多，這只能說明我決心大毅力強干勁足！書記您要是不要我，我回去明年還考咱們學校！我不僅能證明學習好，還能證明身體也好！學生干部也能干得好！書記很欣賞任海的勇氣和自信，心說這算對你的一個加試，通過！

經過學校再三研究，任海最終留了下來。作為學生干部，任海時時處處奮勇爭先，見紅旗就拔有第一就奪，病殘的胃最終造就了堅強的心。

任海畢業后在河北農資工作幾十年，從不甘人后，與軍人書記、大學四年的培養分不開。聽任海講，工作這么多年，不論是奔波鄉間還是把盞桌邊，不把自己當傷殘，這胃也就奮勇爭先從不給他丟臉。

從石家莊回京后，經常回想起任海的故事，有一天突然理解了什么叫燕趙古風。自古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燕趙之人有一種精神特質——在困境絕境中慷慨奮起，在平素也能保持一種豪邁的底氣。任海的胃就是他的困境，他突破了自己的胃，改造了生存的狀態，創造了工作的業績。稱他為奇人奇士應該是準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