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青
(西北師范大學體育學院,甘肅 蘭州 730070)
文化受地理因素制約,受民族情感影響,間歇性地表現出一定的疆域,成為人類在文化交流中的屏障。在文化疆域劃分下文化資源分為內源和外源,外源性的文化資源主要是指在國土領域和本土國民心理認同之外的文化資源。但是,文化疆域難以被地理屏障所完全桎梏,且易變的文化疆域隨時而異,十分容易成為另一地域文化的外部資源。當文化資源的跨文化融合有助于本土文化,有益于文明共享時,本土文化會產生積極性的變化,因此跨文化融合備受人們的重視。自然人們會發現,外源文化資源被吸納為某一本土文化體系過程中,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甚至出現激烈的價值、意識和精神沖突。在體育文化跨文化融合中,這種情況相對平緩,更多的是融合。其主要原因是體育文化作為一種動態的肢體符號,人類對于通約性很強的肢體文化符號有極強的認同能力。在中華民族體育發展過程中,受到了發端世界各地體育文化的外源影響,豐富了中華民族體育文化的內涵和外延。本文所進行的中華民族體育外源性跨文化融合研究,重點分析中國本土之外的民族體育文化資源,以動態肢體符號的形式,通過強大的通約性,綜合地影響中華民族體育,使之產生相應變化的過程。
中國大陸與眾多周邊國家有陸地接壤,這使文化交流的極為便利。比如,公元前128年,漢武帝欲與大月氏結盟,選派了張騫出使西域。公元399年,法顯沿著絲綢之路進入印度河谷,并從海路返回。之后的公元629年玄奘再一次來到印度。中國與外界地緣關系也存在著海洋因素,不過即使是有海洋的阻隔,也僅僅是并不遙遠海峽將兩岸分離。分割日本列島和中國大陸的水域寬185公里,中日可以較為便捷進行文化交流。中國與遠隔千山萬水的異質文化交流,則是借助發達的文化中介幫助克服地理屏障。比如,中國通過阿拉伯人接收到了古希臘、羅馬的文化資源。當然更多的運用自己的力量與異質文化交流,鄭和船隊1405年起航到明成祖時第六次遠航結束的1424年為止,明朝共接待了95批各國使節,這些使節必然給中國帶來其本土文化,勢必為中華民族體育文化注入新鮮的血液。馮友蘭先生就認為文化受到自然地理的影響,產生獨特的陸地文化、海洋文化等等形式,本尼迪克特(Buth Benedict)的研究成果表明,文化存在相對性,吉爾茲(Clifford Geertz)也強調同一文化受到地緣影響而分化。從中哲學大師到文化大師的研究中可見在相對封閉的歷史階段自然地理對文化的強大影響力,形成相對獨立的特色文化,這些各異的文化對交流雙方產生極大的吸引力,可以產生優勢互補。如果人們有意識地人為地突破地緣因素制約,就能夠實現文化融合,中華民族文化的發展就是一個例證,近代西方文化的全球化更能說明問題。對此,湯林森(John Tomlison)稱之為二戰后西方文化以消費主義為特征,通過大眾傳播媒介對全球實施意識形態控制的文化帝國主義。
人類社會在公元1750年前處于農業經濟狀態,擁有良好地理條件的國家必然在這種環境中優先得到發展。農業大國——中國是世界文明古國之一,在其發展過程中由于相對封閉,較少異族侵擾,文化得以持續穩定地發展,使它成為一個強勢文化大國,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保持著世界領先地位。大凡是強勢文化,在文化交流過程中,其文化自信程度較高,文化大多是向外傳播。鄭和與各國的交流中,使中國的民俗文化廣泛地傳播,并融入異域。如在泰國,中國民俗文化的遺風仍在沿襲,如舞龍舞獅,剪紙猜謎,吟詩作畫,品茶聽戲,鄭和所到之地六百年后還在演繹中國江南一帶的民風民俗。正如泰國的學者所說,鄭和下西洋時期,把中國民俗文化融入異域,“導以禮儀,變其夷習”。強勢文化在接納異質文化更是顯得尤為自信,有較為強大的力量同化異質文化。比如來自于西方的十五柱球戲,進入中國后,很快被同化為儒家禮教色彩的活動,在每個木柱上分別用朱筆寫“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十字和用墨筆寫:“傲、慢、佞、貪、濫”五字,以具體的肢體活動來生動的灌輸榮辱感。強勢文化自信的根源還在于一個國家或民族文化中的重心是什么,西方社會曾經的文化重心為宗教,之后是經濟,而中國的文化始終以政治為重心,正如陳序經在《文化學概觀》中所言:“國家固是政治團體,然政治卻為國家所壟斷。除了國家之外,就沒有什么政治,也無所謂政治研究。”在缺少宗教力量,缺乏經濟意識的國家,像中國這樣的大一統國家價值決定了文化必須自信,以求維護國家的統一和穩定。作為國家和政治的依托,中華民族文化是在長期積淀中積累起來了自成體系的完整文化,這種文化必然自信。在一個重精神,輕物質國度中,國家多傾向于精神文化的交流,如中印佛教交流。這種情況有效地避免了一旦為物質所累民眾易現的心理自卑,從而相對地提高了文化自信。
文化傳播過程,絕對不可能是單向的,而是相互作用和相互影響,產生必要的文化互補。根據傳播學理論,無論是什么樣的交流總會給雙方產生一定的影響,這說明人們對異質文化的敏感性,敏感性決定著交流。尤其是在體能社會階段,人們的交流,信息的傳播主要依托于人的情感,依托于肢體語言,體育本身就是一種充滿人性的活動,動態的肢體符號蘊含著大量的文化元素,這種傳播被傳播理論稱之為“表演性”文化傳播。表演性的文化傳播具有十分強大的作用,主要表現為動態的、全面的、內在的互動,它首先深入人心,作用于人的意識。加上肢體活動一般沒有意識形態的隔閡,不易產生文化的對抗和對立。隨著交流的程度深入,傳播留下的痕跡也會逐漸積累,對異質文化的移情范圍和程度也隨之提升。比如人們喜愛太極拳,從而引發了對中華民族文化的青睞。“移情”是跨文化交流的基礎,且人們發現,文化的共享對人類是多么的重要,通俗地講就是優勢互補。在中國對外交流過程中必然在無形中接受了大量的寶貴的異質文化,并從中受益。比如,從中亞一帶傳入中原的舞獅,最終成為中國民俗活動中的重要支柱內容。唐朝從西域傳入中原的馬球,曾經對中國的民族體育產生了極大的推動作用,一時間成為宮廷和民眾的重要生活內容,比如“打毬社”、“月燈閣球會”等形式,演變出各種類型的馬球、驢鞠,以及流傳至今的騎竹竿打球等內容。從中可以看出游牧文化與農耕文化的“聯姻”。
體育跨文化融合的機制在于:
第一,體育跨文化融合是在形象、生動、直觀的動態肢體符號強大通約性基礎上而進行的,這種通約性不僅存在于動態肢體符號的同質同構方面,比如東方民族體育之間的文化互動,是一種少沖突、易溝通的融合過程。跨文化融合還存在于異質異構的文化交流上,這種形式的文化融合能夠充分發揮結構、功能互補的作用,如中西方體育文化的互動,顯競爭與潛競爭的融合使競爭趨向人性化。
第二,由于體育文化是人類社會生活中最受關注的內容之一,其融合以“面向點”的大面積滲透為主,存在巨大優勢勢能,效果顯著。在跨文化融合過程中有“點”、“面”互滲特點,體育文化是從“人體運動技術點”的交融,向“民族文化面”的交融過度,逐步轉化為由“民族體育文化面”對“個體點”的滲透,最終形成“面對點”的滲透格局。比如發端于西方民族體育的競技體育,構建成奧林匹克之后對全球體育文化的影響力大大加強的歷程能夠很好地說明問題。
第三,在跨文化融合中,激發互動雙方的主動性十分關鍵,跨文化的融合成效主要取決于融合雙方的主動性上,如果一個文化采取主動的姿態,它將能夠充分利用各種外部資源實施跨文化融合,將異質文化的優勢納入本土文化之中。在公平的競爭環境中體育文化跨文化互動,十分容易引發競爭雙方的主動性。試看,體育運動技術、戰術的融合速度是世界上文化融合最快的領域之一。因此,體育跨文化融合是人類最突出的文化融合領域。
全球文化在不同的地點產生,發展成不同的文明,從四大文明古國到現今多元文化共存,跨文化融合成就了人類,使人類的生活走向文明。在這個過程中,雖然存在地理、語言等難以跨越的屏障,但是人類始終沒有停止互動,其后是強大的文化動力的驅使,其前為對文明向往的感召,跨文化融合是人類文明共享的保證。
印度與中國不僅是地理上的近鄰,但拉近兩國文化距離的應該是印度的佛教,使兩國成為世界上最近鄰的“文化鄰居”。佛教大約于公元前5、6世紀產生后,在北印度獲得了很大的發展,孔雀王朝的阿育王大力推行佛教,實施“大法”統治,使佛教達到了鼎盛,幾乎遍及整個次大陸。貴霜王朝之后,印度教興盛起來,佛教出現衰落,為了尋找生存空間,佛教開始了種種改革,其中向異域轉移是一個途徑。佛教大約在貴霜王朝時代,通過絲綢之路傳入中國新疆,于兩漢之際傳入中原,隋唐時期,在統治階級的提倡和扶持下,佛教達到了在異域的鼎盛階段,并于此時段,分化出具有中國特色的重要宗派,其中著名的有禪宗、凈土宗等,與此同時翻譯了大量的經典,出現了一批杰出的佛教學者,佛教幾乎成為中國的“國教”。
隨著佛教文化的傳入,伴隨之還有其他文化現象。可以這樣認為佛教是印度文化傳播的先鋒,它打破了相對封閉的中國國門,隨之印度文化魚貫而入。瑜伽就是其中的一種,由于瑜伽的理念與道家的學說、中華民族的養生學說大有異曲同工之妙,對于中國人來說似乎這就是自家的文化產物。瑜伽指意識極其寧靜而與真理契合的狀態。瑜伽修行者通過長期明心見性的修習并結合與道理相應的事物,在意識上反復顯現,達至極為純熟的功夫,就會生起對于實相或真理的直觀的實證,這時真理明白地顯現在意識中,無異于直接而純粹的感性知覺,因而也是一種現量。但這種現量顯然并不是常人的天賦能力,一般人必須經過長期的瑜伽修習才能達到。與西方的體育活動不同,東方人認為生命在于靜養,以較低的新陳代謝防止了無意義的精力耗散,長此以往自然會收到益壽延年的效果,這與中國的養生之道存在著必然的聯系。同時,東方人認為人的精力和體力是一種資本,不可輕易地浪費,更不能輕易地傷害。因此,以瑜伽為主體的導引養生理念和活動就比較容易地為國人所接受,使中國的養生理論得到強化,所以是中華民族體育中的養生術更加理直氣壯。郝勤對此認為:隋唐時期,出現了以“天竺”、“婆羅門”為名的一些導引術,表明了導引術與古印度瑜伽術在某種程度上的融合。天竺國按摩法是我國古代典籍中首次出現的以古印度為名的導引法。
佛教不僅影響著整個中國人的精神意識,還影響著中國人的生活,其中佛教在中國的一個重要分支——禪宗對中華民族體育的影響也比較突出,少林武術就是在禪宗思想的影響形成了自身的特色。首先,與所有的武術內容一樣,少林武術也追求內外兼修,而少林武術較其它武術形式更具備一個強有力的約束來自參禪悟性。同時,肢體活動的形式又成為參禪的一種具有中華特色的創新之法。如少林武術的“心”論與禪宗中“不動心”是融為一體的。《少林絕技》中言:欲學技擊,先學不動心。欲學技擊,必須破生死觀。保持沉著冷靜的心態,即“不動心”,是取勝的根本,也是一個武技高超之人所具備的首要條件和最基本的素質。其次,少林武術的武德中滲透著深厚的佛家思想。佛家要求以慈悲為懷,忍耐和寬容是佛門必須遵守的戒規,認為“忍之為德,持戒苦行所不能及”,要求“法門法者,怒不報怒、罵不報罵、打不報打”,“亦當忍于利、衰、毀、譽、稱、譏、苦、樂等法”。少林武術作為佛家日常生活的一個法門倍受重視,在這樣一個大環境下,自然非常注重武德的修養。少林武術在禪宗的影響下,為武術的多元發展提供了很好的歷練機會,使人們能夠通過習武達到中華民族文化追求的修身、養性之目的和境界,也為武術的生存空間拓展奠定了基礎,使武術在社會生活中、在和平年代依然光芒放射。自然科學的大師們如普朗克(Max Karl Ernst Ludwig Planck)認為:“宗教是行動的準繩”,是“衡量事物價值的尺度”;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也認為:只要把宗教中的上帝和神靈去掉之后,宗教“所留下來的就是培養道德行為的最重要的源泉”,將“普遍的道德觀念同宗教結合起來”是人類最初的精神力量的來源。可見宗教與道德共同直指人心,作用于人的精神,對文化亞系統中的思想意識施加影響,以此強烈地左右人們的行為。
在沒有宗教的中國,人們依然需要信仰,中國雖然有土生土長的道教,但是道教的理論和儀式缺乏必要的系統性和全面性,這些方面佛教具有一定的優勢。在這種情況下,中國借鑒之,有充分的理由,有廣泛的民眾基礎。一旦影響人的意識和精神異質文化彌補了本土文化的空白,它就能夠發揮精神文化的重要支配作用,并且向器物、制度等文化亞系進行輻射擴散,少林武術受到影響是一個典型的案例。同時,在中國倫理道德難以全面控制社會成員的時候,也還需要借助異質的力量幫助本土文化。特別是佛教的教義充實了中國傳統倫理系統,南懷瑾就形象地比喻佛教是中國的“百貨店”,它十分接近民眾,與百姓的生活息息相關,因此佛教和倫理融合在一起共同對易使人出現社會越軌形式的武術進行致密度更高的社會控制,由此也倍受中國封建統治者推崇,中華民族體育文化自然全方面地受到了它的影響。
古希臘文化對歐洲產生了極其重大的影響,也對整個世界的文化產生了震動,當然對中國的影響也是不容忽視的。在古希臘眾多文化特質中,存在著較多的、影響作用力強大的因素,其中的幾個因素非常重要。第一,古希臘的邏各斯引發的思維傾向。在古希臘,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提出了邏各斯的概念,這是一種從具體、一般演繹到抽象,由此成為一種思想工具,在這種工具的導向作用下,使西方民族體育向非實用方向發展。第二,古希臘人的體育教育體系使體育社會地位至高無上。斯巴達人的教育幾乎是完全的體育教育,雅典人雖然注重人的全面發展,依然將體育放在極其重要的位置上。在古希臘人的教育中,體育被放在前列,隨之出現借助體育而產生的思想、知識等心靈教育的內容或形式。第三、古希臘人崇尚體育競爭。泛希臘節日把全體希臘人集合在大型圣殿周圍,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競技會,共有4個:在奧林匹亞圣殿周圍舉行的奧林匹亞競技會;在特爾斐巴那斯山腳下舉行的特爾斐競技會;在納米恩山谷舉行的納米恩競技會;最后是在科林斯地峽舉行的地峽競技會。前兩個競技會每4年舉行一次,后兩個每2年舉行一次。強烈的競爭不是追求金錢,而是榮譽,這與無差異的邏輯思維存在一定的關系。
體育被推崇到這樣一個高度后,自然成為社會生活中的重要環節,凡事都要使用體育的手段來完成任務,體育無處不在。古希臘的文化對亞洲的影響主要是亞歷山大的擴張戰爭所帶動起來的,這位亞里士多德的弟子,雖然沒有在哲學界發揮巨大的作用,但是它將其哲學的智慧與政治界進行了充分地結合,以哲學的理性的力量,以及非理性的體育競爭力量建立泛希臘帝國,羅素(Bertrand Russell)就此說:“要不是他,整個希臘文明的傳統很可能會早已經消滅了。”這種滲透到亞洲的體育意識或思想,對后期的西方體育得以迅速點燃燎原之火至關重要,因為它是一顆西方競技體育的種子,在春風化雨之時萌發、生長、成熟。
如果說在古希臘時期的體育還具備一定理性色彩的話,那么發展到羅馬時期,體育已經部分放棄了理性,或無視理性,更多地追求一種非理性的肢體活動,用來滿足人們欲望。引導羅馬人的倫理與歡娛觀的哲學思潮第一人是伊壁鳩魯(Epicure),它將歡樂分為三大類:第一類是自然歡樂,第二類是非自然的歡樂,第三種歡樂是既非自然歡樂,亦非必然歡樂,而是人們的貪心。當時古羅馬百姓文化素養并不高,伊壁鳩魯的道德觀念被誤視為上帝的教誨,竟和庸俗的歡娛混為一談,他們堅持認為“歡樂即財富”。同時,還有部分人有意假借伊壁鳩魯的論點作為他們過度、庸俗歡樂追求的辯護詞:“歡樂是幸福的開始,也是幸福的終結。有了歡樂,我們才真正認識到了我們與生俱來的天性。我們對歡樂即恨又愛。我們擁有歡樂,我們要用感情這把尺子衡量財富。”這與古希臘人所倡導的“節制、中庸、秩序、諧和”思想,以及自我實現不是一種混亂的情感,是在均衡心靈嚴格管理下之自然機能的漸進進化思想大相徑庭。被誤解的歡樂觀大行其道,使羅馬人的歡娛生活態度、生活方式急劇膨脹,難以被抑制,羅馬當局曾多次通過各種措施遏制歡娛,但是均以失敗而告終。羅馬帝國的強大,經濟的昌盛,以及宏大眾多的建筑、公共浴池、大劇院、圓形劇場、競技場強烈地促生著城市悠閑階層,催化著歡娛。羅馬人的歡娛體育形式,使體育的游戲特質得到了極大的張揚,也為體育娛樂成分的完善做出了積極的貢獻,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體育的發展,孕育了西方民族體育強大的娛樂基因。不過這種過激的歡娛導致了古希臘純潔體育發生變異,體育對人的健康、競技的作用被忽視,反而非理性地提升感官刺激,引發一系列畸形體育,比如在圓形劇場中進行的角斗。
古羅馬的這種民族體育內容和形式隨著羅馬帝國的建立和擴張得到了極大的推動和發展,從地域角度看,類似的體育活動已經跨越了羅馬帝國的疆域,隨著古羅馬人擴張,每到一處都會留下相應的痕跡,其中能夠留下活生生的人,以及體育生活方式是最有價值的文化載體。對于生活態度嚴謹的東方人來說,這種極具歡娛的體育形式,無疑是一種強刺激,這種刺激對日后的中國西北地區大多數的族群、民族來說具有一定的影響,這些民族所表現出來的能歌善舞、強悍豪放,以及體育活動爭強好勝,驍勇剽悍等特征,與古代的東西文化交流中古羅馬文化影響必然存在一定關聯。
古希臘、古羅馬文化在經歷了輝煌之后,出現了衰敗,恰好正值阿拉伯文明的崛起,使這些文化得以傳承。由于阿拉伯帝國地處歐、亞、非三洲的要沖,是東西交通的樞紐,又因為阿拉伯人酷愛游學和擅長經商,因此,阿拉伯人對溝通東西文化發揮了特殊的重要作用。
阿拉伯人與中國的交流可謂源遠流長,強盛的阿拔斯王朝與中國關系密切,公元750~800年曾經有15位阿拉伯使節被派往中國。“唐至德二年(757年)正月,大食應唐之邀,派兵隨著拔汗那和安西軍隊,開入中國邊境,幫助唐朝平定安史之亂,在軍事上助了唐朝一臂之力”。兩大帝國之間的頻繁交流,促進了人口的遷徙,進入中國的阿拉伯人眾多,隨著他們的到來清新的異質文化也悄然飄蕩在中國大地。如史學界普遍認同的唐高宗永徽二年(公元651年)阿拉伯第三任正統哈里發奧斯曼正式遣使長安,為伊斯蘭教傳入中國的開始,伊斯蘭教便對中國的文化產生重大影響,目前中國信奉伊斯蘭教的民族有十余個。在諸多文化的交流中,古羅馬強悍的、極端的歡娛體育經過阿拉伯人理性、含蓄的過濾后,使西方的民族體育柔和地影響著東方。比如從阿拉伯傳入中國的“雙陸”游戲,是一種類似象棋的文靜的體育文化,當時在唐代十分受人喜愛,至今新疆地區人們喜歡下棋可能也與此有關。
由于中原與阿拉伯人的友好關系,為對抗匈奴從阿拉伯引進的優良馬匹對中國軍事戰爭的作用非同小可。據檔冊記載在唐朝阿拉伯到長安進獻馬匹的次數多達7次。在中國大陸的周邊地區進行的小規模的交易早已成為普遍現象,這些交流促進著中國西部地區馬上項目的快速發展。另外,與阿拉伯人的交流中還進一步促進了刀在騎兵中的作用,以至于使劍逐步退出中國軍事領域。阿拉伯人制造的腰刀十分精美,由于刀形如月故其刀法比較適合于騎兵使用。大食寶刀在中國享受很高的聲譽,歷宋、元不衰,到明代因日本刀大量進口,才讓位于日本刀。
在中國的回族民眾開發的木球運動,其木球運行路線曲折,變化多端,使人難以琢磨和把握,而不像其他球類活動球的運行完全可以由人支配,這是阿拉伯文化歷經周折發展壯大,以及離開本土來到異國他鄉的穆斯林生活相對坎坷歷經的形象而鮮明寫照。任何文化現象都遵循具體文化突出、形象地反映母體文化基因表象特征之規律。同時,任何文化傳播異地之后必然與當地文化進行融合,在當地社會環境的影響下,形成一種新型的文化形式,表現出新的文化特質。在這方面,民族體育的跨文化融合總是要比其他文化形式活躍,主要表現在融合的速度上的快捷和擴布程度上的廣泛。
中俄兩國隨著彼此之間的生產、生活交往,人們在頻繁的接觸中相互地感受和學習著對方的民族體育。這些內容我們可以從東北地區、西北地區現在依然流行的體育活動的內容和形式上略見端倪。東北地區的民眾格外喜愛如滿族的傳統體育采珍珠、花毽、鄂溫克族的獵狗熊游戲等充滿娛樂色彩的民族體育項目,以及冰雪項目,以追求修身養性,娛悅身心,在這些項目中人們會發現其中蘊含著俄羅斯人常常表現出的藝術素養。俄羅斯人生性樂觀,能歌善舞,生活離不開音樂,手風琴是他們的生活伴侶,人在音樂隨,人在藝術在成為他們的生活特征。這種民族性格無不影響著東北民眾,這些因素使流行于該地域的民族體育具有高雅、豪爽的特點,這些特征與其它地域的民族體育相比特色明顯。之所以該地域流行的民族體育在一定程度上藝術境界略高一籌,是因為人們在藝術的氛圍中自覺地或無意識地對脫胎于原始生產、生活、軍事等的民族體育進行改造,比如“冰嬉”,這是一項歷史悠久、藝術性很強的民族體育。滿族人民不僅酷愛騎射,還擅長滑冰,據稱努爾哈赤以此來訓練士兵,可晝夜滑行數百里之外奔襲敵人,當這項軍事技能失去軍事價值之后,逐步在藝術環境中被演化為風馳電掣的速滑與姿態優美的花樣滑冰完美結合的、具有較高藝術性的民族體育。還有,“雪地走”是由清代宮廷女子在雪地里比誰走的快而不濕鞋的活動演變而來,這項活動內容不僅表現參與者身體的協調能力和充沛的體能,還展示著參與者的藝術素養,在競技中將人體的藝術美活靈活現地表現出來。另外,我們還可以看到流行于東北地區的朝鮮族的“秋千”、“跳板”等民族體育同樣具備著較高的藝術性。這一點與受來自俄羅斯人所攜帶的西方傳統文化影響有一定關系,西方的傳統文化中對人體的審美是直接的,寫實的,且他們認為人體之美乃世間萬物之上乘,故而我們看到了西方的繪畫、雕塑多以人體為模,在西方的體育運動中,人們更是格外追求人的健與美。人們可以發現與東北地區的民族體育相比,西北地區有部分民族是俄國境內部分民族外遷的民族,它們本身就十分頑強地保留著其本土的文化習俗,這些民族的民族體育多以其原本的文化屬性和特征出現,活潑、豪放、強悍、健美、競爭是其民族體育突出的表現形式。
來自于歐亞文化的影響,不僅僅是由于相對便捷的陸地聯結,更主要是異質文化的差異性所決定。在自然界,大凡是異質的東西,總是具有強大的吸引力,如異性相吸、同性相斥乃客觀規律。對于時時處處務實嚴謹的中國人來說,非實用型的體育、娛樂性的體育大有強烈的引力,在一定程度上這種異質的民族體育文化促進了中華民族體育趨向全面人性化,避免了中華民族體育步入過分理性、忽視非理性、輕蔑娛樂的絕境。可惜來自西方的民族傳統體育影響力不甚廣泛和深入,致使中華民族體育依然鑄就了理性、嚴謹的本質和風格,所以目前中華民族傳統體育難以適應人類追求輕松、活潑、愉悅的體育生活需求,逐步失憶、失位。
在周邊文化中,日本文化主要源于中國,所以日本文化與中國文化存在著極其密切的同質同構的文化特性,相互之間的作用似乎不甚強大。中日文化的高度相似性,在交流中引發的種種變化必然不易引起人們的注意。然而,日本文化對中國的影響卻是深遠的。
在大約唐朝的時期,日本人十分積極、主動地向周邊的國家學習,其主要對象是中國,從文字到首都的建筑格局都是中國的模式,之后他們又向其他國家學習,后期在“脫亞入歐”思潮的左右下,他們開始了學習歐洲先進科學技術的歷程,這一切奠定了日本的“雜交”文化,最終使其逐步獨立,形成有自身特色的文化。在這些特質文化中,表現最為突出的是武士道。
武士道的形成主要受到了佛教、神道的強烈影響,特別是神道,它給武士道塑造了兩項十分重要的、壓倒一切的特質,這就是愛國熱情和忠心。還有一個道德規范的影響來自于中國的儒家學說,儒家學說使日本自身的倫理秩序得到了固定和規范。武士們在這些因素的制約下,逐步形成了尚武守道的意識。作為武士,首要的是重“義”。何謂“義”?著名武士小林子平曾把“義”定義為:“義不同于勇,義即決心,道理既曉,付諸行動,頑強不屈,當死時,必敢于死,當征討時,必敢于征討。”另一位武士真木和泉則將“義”的概念陳述為:“義乃人之骨骼,支撐全身,否則,將無法站立、行動,甚至無法成為人。因此,無義,縱有才能、學識,不足以立身。有義在,縱有粗俗、無禮之弊病,足以稱武士矣。”雖然這些界定比較粗糙、膚淺,但是它們具有直接的、具體的指導性。有了義的支持,才會有見義勇為的真“勇”,勇應寓于人心中,使人表現得相當平靜,達到一種內心的沉著穩定,靜,乃靜處的大勇;敢作敢為乃動處的大勇。武士階層的武勇易出現黷武傾向,而“仁”是一條有效拯救之路。“仁”如水,救道德災難之火,實有杯水車薪之難,但武士應心懷惻隱之心,以仁義之心,助武勇之勢,才是真正的武士。“義”、“勇”、“仁”猶如一張網有效地控制著武士們的意識和行為,使他們表現出頑強的意志、堅毅的品格和博愛的胸懷。武士道在日本得到了全民眾的尊崇,成為日本人的道德標準,武士在民眾心目中的地位如同民謠所唱:“花是櫻花好,人中有武士。”
武士道盛行的時代大約在中國的宋朝前后,日本朝廷建立的招募軍隊計劃的失敗促使了武士門建立自己的軍隊,這些軍隊很快就成為最為影響的軍事力量。武士們靠農民們提供的充足的食物和其他的必需品,整日全心致志地進行狩獵、騎馬、射箭和其他一些增強搏斗能力的活動,以應付頻繁的軍事戰爭和各種決斗。此時的中國重文輕武已經成為社會不可逆轉的趨勢,而恰恰在這個時候是日本武士統治的鐮倉時代,這個統治依托軍事力量和新型的武士集團提供的保護,為武士的能力發揮提供了極大的社會空間。該時期日本正處于體能和智能相結合的歷史階段,且體能的作用更為重要,武士的力量因此顯得格外突出,不容忽視。在與中國的文化互動中,武士道作為日本的民族精神,武化的思想與元朝的武化行為里應外合地影響著中國,在一定程度上減緩了中國文弱之風的快速蔓延。
在武士道的影響下,日本出現了“劍道”、“柔道”、“氣道”等民族體育形式,這些內容具備一個共同的特征,即日本人對民族體育具體形式精于歸納、提升和精煉,他們將具體的肢體活動內容所蘊含的一般精神和意識提高到一種“道”的境界,以此成為全民族的精神支柱。在中國,人們發現本土的民族體育很少能夠做到這一點,就中華武術而言,它本身借助了博大、深厚的中華民族文化傳統為其基礎和運動機理,但是武術本身卻始終未能提煉出像武士道那樣的精神,這種反思始終縈繞著中國的民族體育,然而始終缺乏實際行動。日本人在自己文化成熟的漫長歷程中,自始至終珍重自己的文化傳統,不為曾經大量汲取和融合異質文化而放棄塑造自己的文化形態及精神,當日本的民族體育傳入中國時,中國為這種看似相識,但又特色鮮明的民族體育形式眼睛為之一亮,精神為之一振,這畢竟是一種感性層面的影響。然而,國人對日本民族體育大多不肖一顧,僅僅取一點倭刀技術和刀具用用罷了,認為來自倭國的倭術乃是不值一提的末技,過于自信的心理會產生對異質文化優勢的偏見。因此,中古時期日本的民族體育對中國的影響不甚強烈。
不失本土文化本質的融合是日本成功的關鍵,這一點非常值得我們學習和借鑒。中國人非常喜歡走極端,可能正是由于這個原因中國出現了中庸思想,以此來制約人們的意識和行為。日本人在外西化,穿西裝,在家本土化,穿和服。他們能夠很好地把握兩者的關系,而且游刃有余,張弛有度。其民族體育借鑒了西方競技體育的形式,內容卻完完整整地保留了其傳統。中華民族體育可以學習這種方式,充分利用本身固有的中庸思想,克服目前存在的自卑,增強自信,在融合異質民族體育文化的基礎上,充分地保留中華民族體育的文化特質,使其特色鮮明。
綜上所述,融合后的中華民族體育文化對中華民族體育產生過積極的影響,同時也對中華民族體育產生了強烈的制約。這種制約主要表現在中國封建社會后期,特別是進入現代化社會后,也就是公元1750年左右,相當于清朝乾隆年間,西方社會步入以工業經濟為主體的社會,出現社會進步異常快捷的趨勢,而中國在此期間,依然停留在農業經濟時代,兩種文化出現了優勢快速逆轉,文化總是從勢能高的一方向低勢能傳播,因此,這個階段中華民族體育只有接受的份兒,而無融合之力。在這種情況下,西方體育對中華民族體育產生巨大的制約,使中華民族體育止步不前,在失憶、失位之后,更出現了失身。完全是一味地注重學習西方民族體育文化,全神貫注于西方競技體育的優勢,沒有在汲取中真正地運用融合的基本原理和方法。所謂文化融合,指兩種或兩種以上的文化經過交往接觸后,經歷沖突后,彼此借鑒、吸收、交融而形成的更加完善和進步的文化過程。中華民族體育在現代社會中,沒有或很少交融、完善和進步的成分,何從談及融合。即使從形式上看似是一種融合,但是沒有充分結合本土文化的融合僅是時段性結合,它很難解決根本問題。比如在競技化方面,部分民族體育在所謂的融合過程中缺乏固守必要的本土化,特別是對競技思想認識的片面,導致部分民族體育變成了不倫不類的體育項目。另外,還由于國人只關注具有較高通約性的肢體活動,而沒有理性地汲取不可通約性或不易通約性思想意識。在文化融合過程中,不易通約的精神文化融合是至關重要的層面,它不僅關系到融合的致密程度,還決定著融合后的文化持久性。我們應該以理性的方式進行廣泛的文化融合,尤其是思想意識層面的融合。
動態肢體符號具備直接、快捷的融合優勢,縱觀中華民族體育文化發展歷程,正是長期、廣泛地融合了外源性跨文化體育資源,才使其擁有了生生不息的活力,繼續發揚中華民族體育善于融合的本質基因優勢。同時,注重對異質體育文化的意識和精神認同及融合,對異構的技術、戰術等感性資源升華為本土理性文化等方面“翻譯”和升華。面對現今勢如破竹的西方競技體育文化包圍,我們應該如何行動?是擺在中華民族體育工作者面前的一個非常重大的課題。我們認為,在未來的發展中,中華民族體育應該珍惜來自外源性跨文化融合的體育文化資源,要以寬闊的胸懷,不斷地借鑒、汲取、包容和融合其中的養分,為本土民族體育文化發展積累多元資源,保持中華民族體育活力長盛不衰。更重要的是重樹中華民族體育文化的自信,文化的自信可以依托于經濟的繁榮,中國的經濟持續增長,為中華民族文化的弘揚提供了必要的支撐。我們也發現中國的文化也發生了重心的轉移,經濟被納入到文化重心的范圍之中,這是文化自信的基礎。在此基礎上,本土民族體育必須進行符合時代的改造,應當通過民族體育的城市化歷練,本著融合的意識,使其產生時代性的變革,改變原生態惟上思維定勢之桎梏。文化需要進步,時尚必須遵從,在城市化改造過程中使本土民族體育向著高雅藝術形態發展,以求符合全人類的審美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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