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現光詩歌

■馬現光

小 寒

這是個遺棄了秋天酷愛著冬天的時節

不是因為愛情才去遺棄的

而是因為愛情才去酷愛的

嚴寒也是一種愛 如果不能結冰

就不會有愛情 所以河水被無情地冰封

數九嚴寒 愛是在新年的鐘聲敲響之后

在一個莊嚴的宗教日之后 萌發的

雪中的梅花 默默站在屋后

踏雪的人急切地等待著 一樹梅花開

樹葉落光了 筑有鳥巢的樹站在路邊

遙相呼應地圍成一圈

構成了天地之間最為純凈和樸素的村落

這就是冬天的深處 你在孩提時代

就已經熟悉的一切事物如今依然存在

那雪景 雪林 雪原

窮盡了你一生最為美麗的渴求

雪后初晴 有天使飛過屋頂

鳥雀兒都落在潔白的草垛上

一塊薄冰映出七彩光環

一個飛來的雪團擊中你紅撲撲的臉

一場雪仗 一張雪橇

一次偶然讓你撿到灰喜鵲雪藏的果子

在雪天 你發現你一生的尋找都是徒勞

你一生的尋找再一次回到了起點

冬 至

在天黑之前就已經趕到了像個影子

冬天就是如此 像個被拿掉了姓名的人物

在冬天整日盤踞的地方 人們總能看到

春夏之交的植物和藤蘿纏繞下的影子

那是小人物的命運 和夏日一樣綿長

大雪總會在傍晚時分來臨

被人吟誦為千樹萬樹的梨花 在詩中

開了又謝 被不同時代的人們共同愛戴

歲月如此漫長 燕子來了又去

總有無數的事物隨記憶一起抵達冬天的深處

走進冬天的深處 人人知道意味著什么

但沒有人會說出什么 沒有退卻和妥協

寒冷總會在春天到來之時被人們忘卻

雪堆的那邊 就是一個人的前生

今生的藤蔓匍匐在地 依舊在風雪中

在孤寂和落寞中無限蔓延 直到時間的盡頭

被秋天愛過的事物已經日趨灰暗

冬日的陽光仿佛一個口吃病人的朗誦

讓雪花 冰凌 倍感病態的困惑

一只無形的大手在涂改著曾經深邃的天空

時光設下的伏筆 天空再也降不下傾盆大雨

再次遇見你 是在無數次被埋進落葉之后

天亮即分手 沒有彼此道別

月亮斜掛西天 歲月正從流沙中慢慢流逝

冬至 沒有讓冬天停下腳步

再往前走 你就會走出冬天走出雪野

人世間有許多事物需要記憶

明天 你和我都會是無窮歲月的一部分

我們就是這山 就是這水 就是這風沙

就是一條大道 會有什么在遠方等著你我

小 雪

這一刻世界都在等待

一場雪的降臨

所有的窗口 都有燈光流出

像溪水 世界是一片水聲

水聲之外不再有任何聲音

那種寂靜 仿佛季節的灰燼

埋藏著冬天的火焰

該燃燒的終會燃燒

該化為灰燼的也必將化為灰燼

雪落無聲 飄進夢里的

還有一個雨季的落葉

雨水已遠 灰色的樹

一棵棵木然站立

期盼一群鳥的飛臨

來自春天的姑娘

披上了風雪衣 頭頂秋天的花冠

雨的足跡 正夜夜延伸

每時每刻世界都變得豐富而多情

飄雪的黃昏迅疾逝去

黑夜在雪白中升起大帳

燭火幽幽 照亮一雙雙渴求的眼睛

在秋天的泥濘中喘息的腳步

走出一條冬天的小路

禁錮已久的心 渴望一陣明快的風

秋雨帶來的無奈 秋水的寒意

以及秋風吹落的街頭招搖的花傘

都曾經是世間最美的風景

大霧來得低調而突然

遮蓋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日子

會有不動聲色的雪花粉飾著太平嗎

還有不動聲色的梅花

是否依舊開在昨夜深雪里

哪一天的風雪彌漫了羊群回家的路

哪一天的寧靜掩蓋了水深的古井

冬天里 有多少時光是干涸的

有多少日子枯燥而乏味

飛鳥在風聲里飛過河岸

樹木已不會再節外生枝

林中的小路

在清晨 和樹木一道醒來

和白草一道亮起來

和天色一起暗下來

這個下雪的日子

河畔沒有了喧鬧的水流聲

原野一片死寂

誰會在這個日子拔足狂奔

成為原野的一分子

與我們一起空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