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作品及詩觀

●丫 丫

舌尖在舞蹈（組詩）

誓

那些腫脹的漢字

一脫口，便成灰燼

一場裸誦

總是從清晨深處開始

倒退。回憶。

今天的明天是昨天。

裸——誦——讓句點純粹

讓生活，原形畢露

在時光面前，我隨意說出的每一句話

都保持著絕望的姿勢——

與你在一起，

與誓言在一起，

而誓言，

總是與死亡在一起

謊

絕境重生的羔羊

他的乖巧，都是騙人的

微張的口型，鋪開整片荒原

當你開始接受他的楚楚可憐

他舌下又新生不為人知的柵欄

將你絆倒

請用冷靜享受被屏蔽的歷史章節

用緘默享受新聞播音員的口結

用順從享受晨報里的錯別字

用低調享受被刪除的微博

享受。不要糾正。

糾正本身多么荒唐

看看，一群啞巴和聾子正在順利跨欄

他們扔掉內心的秒表和十字架

在時代這條繩子的兩端

真實與虛偽從未隔裂

半真不假的舌頭不配闡述

只適合用來告別

頌

一粒短促的滑音

撞開她口中含著的寺院之門

那些飽含汁液的漢語

和“信仰”交融在一起

她安靜地看著那些無名無姓的蟲蟻

微乎其微的植物

如何滾落進時代這個紅色的杯子

貼上紅色的標簽

紅色的嘴巴。紅色的屁股。

紅色的筆管適合歌頌

但這筆，永遠替代不了寺廟里的任意一根紅色柱子

——她口中的牙簽

隨時都可能坍陷或被扔掉的柱子

誡

頭銜。脈路。數據。關系網……

橫穿過他們的身體

黑點。人頭。

一個個出口。

像夜的破洞。

孤獨的盛宴。一群隱形剪刀在聚首

“聽好了！如果再向前一步

我絕不手軟”警誡此起彼伏

人騎著人。影子咬著影子。

筷子踢著筷子……

在一片廝殺聲中，他們

愉快地進餐

譫

這粒用力過猛的種子

探入世界的虛無

招致地表的開裂

破斥它！掀開它！

壓在舌下的廟宇

開始混亂了尺度——

譫語。高燒。這發燙的真相。

這顆種子，帶著源頭的憤怒

像頂出大地巨大顱蓋的箭鏃

卻有著——向內的方向

傷害。自它誕生那刻早已注定。

諭

挽著恒星的手臂

道路舉起火把的眼睛

照亮前方的山脈。這張開的琴弓

僵持著訣別的口型

我是如此安靜。

站在這翻漿的大地上

是先有星光，還是朝圣者

先有神像，還是寺廟

先有鬼魔，還是祭司臺

先有叛逆者，還是信條和教義

先有我，還是“非我”的寄靈？

我如何才能知曉？

命運在我的頭顱內搭臺歌唱

哦，這通靈者的圣歌

翻攪著我周身的血氣！

讓我像一頭披頭散發的母獸

困在一根扎于時代肋骨縫的刺尖上

不痛不癢地，清醒著

岌岌可危，總是這樣

一次次,逼近我的喉嚨

謔

從那耳蝸翻卷出來的風

沿途掀攪著塵土

找尋著真相的背影

噢，這一往無前的信徒

她的勇敢肆無忌憚

逆言無法貫入她的毛孔

她的決絕，在血管中遼闊

好了。該是自圓其說的時候了

聽！荻花茫茫……

馴順倒伏而下

向下——用盡畢生抵抗的方向！

是的。有些消息

不需要傾聽。

某些聲音里，已經有耳朵

(選自《詩選刊》電子來稿）